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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五代史 · 卷十七·晋家人传第五

新五代史 · 目录

〔14〕明年三月,太后寝疾,无医药,常仰天而泣,南望戟手骂杜重威、李守贞等曰:“使死者无知则已,若其有知,不赦尔于地下!”八月疾亟,谓帝曰:“我死,焚其骨送范阳佛寺,无使我为虏地鬼也!”遂卒。帝与皇后、宫人、宦者、东西班,皆被发徙跣,扶舁其柩至赐地,焚其骨,穿地而葬焉。

第二年三月,太后卧病,没有医药,常常仰天哭泣,向南指着骂杜重威、李守贞等人说:“如果死者无知也就罢了,如果有知,在地下也不会饶恕你们!”八月病危,对皇帝说:“我死后,把我的骨灰送到范阳佛寺,不要让我做契丹地方的鬼!”于是去世。皇帝与皇后、宫人、宦官、东西班,都披头散发,赤脚步行,扶着抬着太后的灵柩到赐地,焚烧尸骨,挖地埋葬。

〔15〕周显德中,有中国人自契丹亡归者,言见帝与皇后诸子皆无恙。后不知其所终。

后周显德年间,有从契丹逃回的中原人,说见到皇帝和皇后以及各位皇子都平安无事。后来不知他们的最终下落。

〔16〕安太妃,代北人也,不知其世家,为敬儒妻,生出帝,封秦国夫人。出帝立,尊为皇太妃。妃老而失明,从出帝北迁,自辽阳徙建州,卒于道中。临卒谓帝曰:“当焚我为灰,南向扬之,庶几遗魂得反中国也。”既卒,砂碛中无草木,乃毁奚车而焚之,载其烬骨至建州。李太后亦卒,遂并葬之。

安太妃,是代北人,不知道她的家族世系,是石敬儒的妻子,生下了出帝,被封为秦国夫人。出帝即位后,尊为皇太妃。太妃年老失明,跟随出帝北迁,从辽阳迁到建州,死在路上。临死时对皇帝说:“应当把我烧成灰,面向南方扬撒,或许魂魄能回到中原。”死后,沙漠中没有草木,就拆毁奚车来焚烧,把她的骨灰载到建州。李太后也去世了,就一起安葬了。

〔17〕出帝皇后冯氏,定州人也。父濛,为州进奏吏,居京师,以巧佞为安重诲所喜,以为邺都副留守。高祖留守邺都,得濛欢甚,乃为重胤娶濛女,后封吴国夫人。重胤早卒,后寡居,有色,出帝悦之。高祖崩,梓宫在殡,出帝居丧中,纳之以为后。是日,以六军仗卫、太常鼓吹,命后至西御庄,见于高祖影殿。群臣皆贺。帝顾谓冯道等曰:“皇太后之命,与卿等不任大庆。”群臣出,帝与皇后酣饮歌舞,过梓宫前,酹而告曰:“皇太后之命,与先帝不任大庆。”左右皆失笑,帝亦自绝倒,顾谓左右曰:“我今日作新女婿,何似?”后与左右皆大笑,声闻于外。后既立,专内宠,封拜宫官尚宫、知客等皆为郡夫人,又用男子李彦弼为皇后宫都押衙。其兄玉执政,内外用事,晋遂以乱。契丹犯京师,暴帝之恶于天下曰:“纳叔母于中宫,乱人伦之大典。”后随帝北迁,哀帝之辱,数求毒药,欲与帝俱饮以死,而药不可得。后不知其所终。

出帝的皇后冯氏,是定州人。她父亲冯濛,在州里当进奏吏,住在京城,因为花言巧语、阿谀奉承得到安重诲的喜欢,被任命为邺都副留守。高祖石敬瑭在邺都当留守时,非常喜欢冯濛,于是为儿子石重胤娶了冯濛的女儿,后来封为吴国夫人。石重胤死得早,冯氏守寡,长得漂亮,出帝石重贵看上了她。高祖去世后,灵柩还停放着,出帝在服丧期间,就把她娶进来立为皇后。那天,出帝用六军的仪仗侍卫和太常寺的鼓吹乐队,命令皇后到西御庄,在高祖的影殿里拜见。大臣们都来祝贺。出帝回头对冯道等人说:‘皇太后的命令,让我和你们一起承受这么大的喜庆。’大臣们退出后,出帝和皇后尽情喝酒唱歌跳舞,经过高祖灵柩前时,洒酒祭奠说:‘皇太后的命令,让我和先帝一起承受这么大的喜庆。’旁边的人都忍不住笑了,出帝自己也笑得东倒西歪,回头对旁边的人说:‘我今天做新女婿,怎么样?’皇后和旁边的人都大笑,笑声传到外面。皇后被立之后,专宠后宫,封拜宫中的尚宫、知客等官职,都封为郡夫人,又任用男子李彦弼当皇后宫的都押衙。她哥哥冯玉执掌朝政,里里外外都说了算,后晋于是大乱。契丹侵犯京城,在天下人面前揭露出帝的恶行说:‘把叔母娶进中宫,乱了人伦的大法。’皇后跟着出帝往北迁徙,哀叹出帝受的屈辱,多次要毒药,想和出帝一起喝毒药死掉,但毒药弄不到。皇后最后不知下落。

〔18〕晋氏始出夷狄而微,终为夷狄所灭,故其宗室次序本末不能究见。其可见者,曰高祖二叔父,一兄六弟,七子二孙,而有略有详,非惟祸乱多故而失其事实,抑亦无足称焉者。然粗存其见者,以备其阙云。二叔父曰万友、万诠,兄曰敬儒,弟曰敬威、敬德、敬殷、敬赟、敬晖、重胤,子曰重贵、重信、重乂、重英、重进、重睿、重杲,孙曰延煦、延宝。孝平皇帝生孝元皇帝、万友、万诠,孝元皇帝生高祖,万友生敬威、敬赟,万诠生敬晖,而敬儒、敬德、敬殷、重胤皆不知其于高祖为亲疏也。

晋朝起始于夷狄而微贱,最终被夷狄灭亡,所以宗室的次序本末不能详尽了解。其中可见的,有高祖的两个叔父,一个哥哥,六个弟弟,七个儿子,两个孙子,有简略有详细,不仅因为祸乱多而丢失了事实,也是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但粗略保存所见到的,以备缺漏。两个叔父叫万友、万诠,哥哥叫敬儒,弟弟叫敬威、敬德、敬殷、敬赟、敬晖、重胤,儿子叫重贵、重信、重乂、重英、重进、重睿、重杲,孙子叫延煦、延宝。孝平皇帝生了孝元皇帝、万友、万诠,孝元皇帝生了高祖,万友生了敬威、敬赟,万诠生了敬晖,而敬儒、敬德、敬殷、重胤都不知道他们与高祖的亲疏关系。

〔19〕高祖,孝元皇帝第二子也,而敬儒为兄,疑其长子也,则于高祖属长而亲,然赠官反最后于诸弟,而高祖世独不得追封,此又可疑也。重胤,高祖弟也,亦不知其为亲疏,然高祖爱之,养以为子,故于名加“重”而下齿诸子。高祖叔、兄与弟敬殷、子重进,皆前即位卒,而敬威、敬德、重胤、重英,高祖反时死。高祖少子曰冯六,未名而卒,而旧说以重睿为幼子者,非也。

高祖是孝元皇帝的第二个儿子,而敬儒是哥哥,怀疑他是长子,那么对于高祖来说是年长且关系亲近,但赠官反而在众弟之后,而且高祖在世时唯独不能追封,这又可疑。重胤是高祖的弟弟,也不知道他的亲疏关系,但高祖喜爱他,收养为儿子,所以在名字中加“重”字而排在其他儿子之下。高祖的叔父、哥哥和弟弟敬殷、儿子重进,都在高祖即位前去世,而敬威、敬德、重胤、重英,在高祖反叛时死去。高祖的小儿子叫冯六,没有取名就死了,而旧说认为重睿是幼子,这是不对的。

〔20〕石氏世事军中,万友、万诠职卑不见。天福二年正月,万友自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御史大夫、上柱国赠太师。万诠亦自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兼御史大夫、上柱国赠太傅。出帝天福八年五月,追封皇叔祖万友为秦王,万诠加赠太师,追封赵王。

石家世代在军队中任职,石万友和石万诠因为官职低微,史书上没有记载他们的事迹。后晋天福二年正月,石万友从原来的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御史大夫、上柱国,被追赠为太师。石万诠也从原来的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兼御史大夫、上柱国,被追赠为太傅。后晋出帝天福八年五月,朝廷追封皇帝的叔祖石万友为秦王,石万诠加赠太师,并追封为赵王。

〔21〕敬威字奉信,唐废帝时为彰圣右第三都指挥使,领常州刺史。闻高祖举兵太原,谓人曰“生而有死,人孰能免?吾兄方举大事,吾不可偷生取辱,见笑一时。”遂自杀。敬德时为沂州马步军指挥使,以高祖反诛。天福二年正月,赠敬威、敬德皆为太傅,并赠敬殷以检校太子宾客,亦赠太傅,而不及敬儒。七年正月,追封敬威广王,敬德福王,敬殷通王,皆赠太尉。敬儒始以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夫、上柱国赠太傅,而独不得封。出帝天福八年五月,加赠三皇叔皆为太师,而皇伯敬儒始追封宋王,亦加赠太师。

敬威,字奉信,在后唐废帝时期担任彰圣军右第三都指挥使,兼任常州刺史。他听说后晋高祖石敬瑭在太原起兵,就对身边的人说:“人活着就免不了一死,谁能躲得过去?我兄长正在干大事,我不能苟且偷生自取其辱,被后人耻笑。”于是自杀了。当时敬德担任沂州马步军指挥使,因为跟随石敬瑭造反被处死。天福二年正月,朝廷追赠敬威、敬德都为太傅,同时追赠敬殷为检校太子宾客,也追赠太傅,但没有提到敬儒。天福七年正月,又追封敬威为广王,敬德为福王,敬殷为通王,都追赠太尉。敬儒最初因为是原任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夫、上柱国,追赠太傅,却唯独没有封王。出帝天福八年五月,加赠三位皇叔都为太师,而皇伯父敬儒才被追封为宋王,也加赠太师。

〔22〕敬赟字德和,少无赖,窜身民间。高祖使人求得之,补太原牙将。即位,以为飞龙皇城使,累迁曹州防御使。天福五年940冬,拜河阳三城节度使。敬赟性贪暴,高祖为择贤佐吏辅之,而敬赟亦惮高祖严,未尝敢犯法。岁余,徙镇保义。出帝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始渐骄恣。帝尝遣使者至,必问曰:“小侄安否?”陕人苦其暴虐,召还京师,以其皇叔不能责也,斥其元从都押衙苏彦存、郑温遇以警之。契丹犯边,敬赟从出帝幸澶渊,使以兵备汶阳,守麻家渡,未尝见敌,皆无功。开运元年944七月,复出为威胜军节度使。岁余,出帝以曹州为威信军,授敬赟节度使。在曹贪暴尤甚,久之,召还。张彦泽兵犯京师,敬赟夜走,逾城东垣,堕沙濠溺死,时年四十九。

敬赟字德和,年轻时无赖,流落民间。高祖派人找到他,补为太原牙将。高祖即位后,任命他为飞龙皇城使,多次升迁到曹州防御使。天福五年冬,拜为河阳三城节度使。敬赟生性贪婪暴虐,高祖为他选择贤能的辅佐官吏,而敬赟也害怕高祖的严厉,未曾敢犯法。一年多后,调任镇守保义。出帝时,加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开始逐渐骄横放纵。皇帝曾派使者到他那里,他必定问:“小侄安好吗?”陕州百姓苦于他的暴虐,被召回京师,因为他是皇叔不能责备,斥责他的原从都押衙苏彦存、郑温遇来警告他。契丹侵犯边境,敬赟跟随出帝到澶渊,派他带兵防备汶阳,守卫麻家渡,未曾与敌交战,都无功。开运元年七月,又出任威胜军节度使。一年多后,出帝以曹州为威信军,任命敬赟为节度使。在曹州贪婪暴虐尤其厉害,很久后,被召回。张彦泽兵犯京师,敬赟夜里逃跑,翻越城东墙,掉进沙沟淹死,时年四十九岁。

〔23〕韩王敬晖字德昭,为人厚重刚直,勇而多智,高祖尤爱之。高祖时为曹州防御使,以廉俭见称,卒于官,赠太傅。天福八年,加赠太师,追封韩王。子曦嗣。

韩王敬晖,字德昭,为人稳重敦厚、刚强正直,勇敢而且足智多谋,高祖(后晋高祖石敬瑭)特别喜爱他。高祖在位时,他担任曹州防御使,因为廉洁节俭而被人称赞,在任上去世,被追赠为太傅。天福八年,又加赠为太师,追封为韩王。他的儿子韩曦继承了他的爵位。

〔24〕高祖李皇后生楚王重信,其诸子皆不知其母。当高祖起太原,重英为右卫将军,重胤为皇城副使,居京师。闻高祖举事,匿民家井中,捕得诛之,并族民家。天福二年正月,高祖为二子发哀,皆赠为太保;并赠重进以故左金吾卫将军赠太保。七年正月,皆加赠太傅,追封重英虢王,重胤郯王,重进夔王。出帝天福八年五月,皆加赠太师。

高祖的李皇后生了楚王重信,其他儿子都不知道他们的母亲。当初高祖在太原起兵时,重英担任右卫将军,重胤担任皇城副使,住在京师。听说高祖起事,躲进百姓家的井中,被抓获诛杀,并株连了那户百姓全家。天福二年正月,高祖为这两个儿子发丧,都追赠为太保;同时追赠重进以原左金吾卫将军的身份赠太保。七年正月,都加赠太傅,追封重英为虢王,重胤为郯王,重进为夔王。出帝天福八年五月,都加赠太师。

〔25〕楚王重信字守孚,为人敏悟多智而好礼。天福二年二月,以左骁卫上将军拜河阳三城节度使,有善政,高祖下诏褒之。是岁范延光反,诏前灵武节度使张从宾发河阳兵讨延光,从宾亦反,重信见杀,时年二十。高祖欲赠重信太尉,大臣引汉故事,皇子无为三公者。高祖曰:“此儿为善被祸,吾哀之甚,自我而已,岂有例邪!”乃赠太尉。七年正月,加赠太师,追封沂王。出帝天福八年五月,易封楚王。

楚王重信字守孚,为人聪明多智而且喜好礼仪。天福二年二月,以左骁卫上将军的身份拜为河阳三城节度使,有良好的政绩,高祖下诏褒奖他。这一年范延光反叛,下诏命前灵武节度使张从宾调发河阳兵讨伐延光,从宾也反叛,重信被杀害,时年二十岁。高祖想追赠重信太尉,大臣引用汉朝旧例,说皇子没有担任三公的。高祖说:“这个儿子行善而遭祸,我非常哀痛他,从我开始就行了,哪有旧例?”于是追赠太尉。七年正月,加赠太师,追封沂王。出帝天福八年五月,改封楚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