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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五代史 · 卷十五·唐明宗家人传第三

新五代史 · 目录

〔1〕明宗三后一妃:和武宪皇后曹氏生晋国公主;昭懿皇后夏氏生秦王从荣、愍帝;宣宪皇后魏氏,潞王从珂母也;淑妃王氏,许王从益之慈母也。曹氏、夏氏皆不见其世家。夏氏无封爵,明宗未即位前卒。明宗天成元年926,封楚国夫人曹氏为淑妃,追封夏氏晋国夫人。长兴元年930,立淑妃为皇后,而夏氏所生二子皆已王,乃追册为皇后,谥曰昭懿。

明宗有三位皇后和一位妃子:和武宪皇后曹氏生了晋国公主;昭懿皇后夏氏生了秦王从荣和愍帝;宣宪皇后魏氏是潞王从珂的母亲;淑妃王氏是许王从益的养母。曹氏和夏氏的出身家世都不清楚。夏氏生前没有封爵,在明宗即位前就去世了。明宗天成元年,封楚国夫人曹氏为淑妃,追封夏氏为晋国夫人。长兴元年,立淑妃曹氏为皇后,而夏氏所生的两个儿子都已经封王,于是追封夏氏为皇后,谥号昭懿。

〔2〕魏氏,镇州平山人也。初适平山民王氏,生子十岁矣。明宗为骑将,掠平山,得其子母以归。居数年,魏氏卒,葬太原。其子是为潞王从珂。明宗时,从珂已王,乃追封魏氏为鲁国夫人。废帝即位,追尊魏氏为皇太后,议建陵寝,而太原石敬瑭反,乃于京师河南府东立寝宫。清泰三年六月丙寅,遣工部尚书崔俭奉上皇太后宝册,谥曰宣宪。

魏氏是镇州平山人。最初嫁给了平山的一个平民百姓王氏,生了一个儿子,已经十岁了。后唐明宗李嗣源当时担任骑兵将领,攻掠平山,得到了魏氏和她的儿子,带回了军中。过了几年,魏氏去世,安葬在太原。她的儿子就是后来的潞王李从珂。明宗在位时,李从珂已经封王,于是追封魏氏为鲁国夫人。废帝(李从珂)即位后,追尊魏氏为皇太后,商议修建陵墓,但太原的石敬瑭反叛,于是就在京城河南府的东边修建了寝宫。清泰三年六月丙寅日,派遣工部尚书崔俭奉上皇太后的宝册,谥号叫宣宪。

〔3〕淑妃王氏,邠州饼家子也,有美色,号“花见羞”。少卖梁故将刘鄩为侍儿,鄩卒,王氏无所归。是时,明宗夏夫人已卒,方求别室,有言王氏于安重诲者,重诲以告明宗而纳之。王氏素得鄩金甚多,悉以遣明宗左右及诸子妇,人人皆为王氏称誉,明宗益爱之。而夫人曹氏为人简质,常避事,由是王氏专宠。

淑妃姓王,是邠州一户做饼人家的女儿,长得很漂亮,人称“花见羞”。她小时候被卖给后梁旧将刘鄩当侍女,刘鄩死后,王氏无处可去。当时后唐明宗的夏夫人已经去世,明宗正在物色侧室,有人向安重诲提起王氏,安重诲就告诉了明宗,明宗于是娶了她。王氏之前从刘鄩那里得到很多金银,她把它们全部分送给明宗身边的亲信和各个儿媳,人人都替王氏说好话,明宗因此更加宠爱她。而夫人曹氏为人简朴老实,常常回避事情,所以王氏就独占了宠爱。

〔4〕明宗即位,议立皇后,而曹氏当立,曹氏谓王氏曰:“我素多病,而性不耐烦,妹当代我。”王氏曰:“后,帝匹也,至尊之位,谁敢干之!”乃立曹氏为皇后,王氏为淑妃。妃事皇后亦甚谨,每帝晨起,盥栉服御,皆妃执事左右,及罢朝,帝与皇后食,妃侍,食彻乃退,未尝少懈,皇后心亦益爱之。然宫中之事,皆主于妃。明宗病,妃与宦者孟汉琼出纳左右,遂专用事,杀安重诲、秦王从荣,皆与焉。刘鄩诸子,皆以妃故封拜官爵。愍帝即位,册尊皇后为皇太后,妃为皇太妃。初,明宗后宫有生子者,命妃母之,是为许王从益。从益乳母司衣王氏,见明宗已老而秦王握兵,心欲自托为后计,乃曰:“儿思秦王。”是时从益已四岁,又数教从益自言求见秦王。明宗遣乳妪将儿往来秦府,遂与从荣私通,从荣因使王氏伺察宫中动静。从荣已死,司衣王氏以谓秦王实以兵入宫卫天子,而以反见诛,出怨言。愍帝闻之,大怒,赐司衣王氏死,而事连太妃,由是心不悦,欲迁之至德宫,以太后素善妃,惧伤其意而止,然待之甚薄。

明宗即位后,商议立皇后,按礼应当立曹氏。曹氏对王氏说:“我向来体弱多病,而且性子不耐烦,妹妹你代替我吧。”王氏说:“皇后是皇帝的配偶,至尊之位,谁敢冒犯呢!”于是立曹氏为皇后,王氏为淑妃。淑妃侍奉皇后非常谨慎,每天皇帝早晨起床,梳洗穿衣,都是淑妃在身边伺候,等到退朝,皇帝和皇后吃饭,淑妃在一旁侍奉,等吃完撤下才退下,从未有丝毫懈怠,皇后心里也更加喜欢她。但宫中的事情,都由淑妃做主。明宗生病时,淑妃和宦官孟汉琼在左右传达命令,于是专权,杀安重诲、秦王从荣,她都参与了。刘鄩的几个儿子,都因为淑妃的缘故被封官拜爵。愍帝即位后,册封皇后曹氏为皇太后,淑妃为皇太妃。当初,明宗后宫有生儿子的,命淑妃做他的养母,这就是许王从益。从益的乳母司衣王氏,看到明宗已经年老而秦王掌握兵权,心里想托付自身为以后打算,就说:“孩子想念秦王。”当时从益才四岁,她又多次教从益自己说想见秦王。明宗派乳母带着孩子往来秦王府,于是司衣王氏与从荣私通,从荣就让她暗中探听宫中的动静。从荣死后,司衣王氏认为秦王实际上带兵入宫保卫天子,却因谋反被诛杀,口出怨言。愍帝听说后大怒,赐司衣王氏死,而事情牵连到皇太妃,因此愍帝心里不高兴,想把她迁到至德宫,但因为太后向来对淑妃好,怕伤了太后的心意就作罢了,但待她非常冷淡。

〔5〕废帝入立,尝置酒妃院,妃举酒曰:“愿辞皇帝为比丘尼。”帝惊,问其故,曰“小儿处偶得命,若大人不容,则死之日,何面见先帝!”因泣下。废帝亦为之凄然,待之颇厚。石敬瑭兵犯京师,废帝聚族将自焚。妃谓太后曰:“事急矣,宜少回避,以俟姑夫。”太后曰:“我家至此,何忍独生,妹自勉之!”太后乃与帝俱燔死,而妃与许王从益及其妹匿于鞠院以免。

废帝李从珂即位后,曾经在妃子那里摆酒,妃子举起酒杯说:“希望能辞别皇帝,出家做尼姑。”废帝很惊讶,问她原因,妃子说:“我的儿子刚刚侥幸保住性命,如果大人您不容他,那么我死的时候,有什么脸面去见先帝!”于是流下眼泪。废帝也为此感到悲伤,对她很优待。后来石敬瑭的军队进犯京城,废帝召集全家人准备自焚。妃子对太后说:“情况紧急了,应该稍微躲避一下,等待姑父(石敬瑭)。”太后说:“我们家到了这个地步,我怎么忍心独自活着,妹妹你自己努力吧!”于是太后和废帝一起被烧死,而妃子与许王李从益以及她的妹妹躲在球场里才得以幸免。

〔6〕晋高祖立,妃自请为尼,不可,乃迁于至德宫。晋迁都汴,以妃子母俱东,置于宫中,高祖皇后事妃如母。天福四年939九月癸未,诏以郇国三千户封唐许王从益为郇国公,以奉唐祀,服色、旌旗一依旧制。太常议立庄宗、明宗、愍帝三室,以至德宫为庙;诏立高祖、太宗,为五庙,使从益岁时主祠。

晋高祖石敬瑭即位后,后唐明宗的曹妃(李从益的母亲)自己请求出家为尼,晋高祖没答应,于是把她迁到至德宫居住。后来晋朝把都城迁到汴梁,曹妃和她的儿子李从益一起东迁,被安置在宫中,晋高祖的皇后像对待母亲一样侍奉曹妃。天福四年九月癸未日,晋高祖下诏将郇国三千户封给后唐许王李从益,让他做郇国公,负责供奉后唐的祭祀,服饰颜色、旗帜都沿用旧制。太常寺官员建议建立后唐庄宗、明宗、愍帝三座庙室,以至德宫作为宗庙;皇帝下诏增立后唐高祖、太宗,共为五庙,让李从益每年按时主持祭祀。

〔7〕出帝即位,妃母子俱还洛阳。契丹犯京师,赵延寿所尚明宗公主已死,耶律德光乃为延寿娶从益妹,是为永安公主。公主不知其母为谁,素亦养于妃,妃至京师主婚礼。德光见明宗画像,焚香再拜,顾妃曰:“明宗与我约为弟兄,尔吾嫂也。”已而靳之曰:“今日乃吾妇也。”乃拜从益为彰信军节度使,从益辞,不之官,与妃俱还洛阳。

出帝即位后,淑妃母子都回到洛阳。契丹侵犯京师,赵延寿所娶的明宗公主已经死了,耶律德光就为赵延寿娶了从益的妹妹,这就是永安公主。公主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向来也是由淑妃抚养,淑妃到京师主持婚礼。德光看到明宗的画像,烧香跪拜,回头对淑妃说:“明宗和我结为兄弟,你是我的嫂子。”接着又戏弄她说:“今天你是我的妻子了。”于是拜从益为彰信军节度使,从益推辞,没有去上任,与淑妃一起回到洛阳。

〔8〕德光北归,留萧翰守汴州。汉高祖起太原,翰欲北去,乃使人召从益,委以中国。从益子母逃于徽陵域中,以避使者,使者迫之以东,遂以从益权知南朝军国事。从益御崇元殿,翰率契丹诸将拜殿上,晋群臣拜殿下。群臣入谒太妃,妃曰:“吾家子母孤弱,为翰所迫,此岂福邪?祸行至矣!”乃以王松、赵上交为左右丞相,李式、翟光邺为枢密使,燕将刘祚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翰留契丹兵千人属祚而去。

耶律德光北归时,留下萧翰镇守汴州。后汉高祖刘知远在太原起兵,萧翰想北撤,于是派人召来李从益,把中原事务托付给他。李从益和母亲逃到徽陵的墓园中躲避使者,使者逼迫他们向东走,于是让李从益暂时代理南朝的军国大事。李从益在崇元殿登基,萧翰率领契丹将领在殿上朝拜,后晋的群臣在殿下朝拜。群臣入宫拜见太妃,太妃说:“我们母子孤苦弱小,被萧翰逼迫,这难道是福气吗?灾祸就要来了!”于是任命王松、赵上交为左右丞相,李式、翟光邺为枢密使,燕将刘祚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萧翰留下一千契丹兵归刘祚管辖,然后离去。

〔9〕汉高祖拥兵而南,从益遣人召高行周、武行德等为拒,行周等皆不至,乃与王松谋以燕兵闭城自守。妃曰:“吾家亡国之余,安敢与人争天下!”乃遣人上书迎汉高祖。高祖闻其尝召行周而不至,遣郭从义先入京师杀妃母子。妃临死呼曰:“吾家母子何罪?何不留吾儿,使每岁寒食持一盂饭洒明宗坟上。”闻者悲之。从益死时年十七。

汉高祖率军南下,从益派人召高行周、武行德等人来抵抗,行周等人都没来,于是与王松谋划用燕兵闭城自守。淑妃说:“我们家是亡国之余,怎么敢和别人争夺天下!”于是派人上书迎接汉高祖。高祖听说她曾经召行周而没来,就派郭从义先进入京师杀了淑妃母子。淑妃临死时喊道:“我们母子有什么罪?为什么不留下我的儿子,让他每年寒食节拿一盂饭洒在明宗坟上。”听到的人都很悲伤。从益死时十七岁。

〔10〕愍帝哀皇后孔氏,父循,横海军节度使。后有贤行,生四子。愍帝即位,立为皇后,未及册命而难作。愍帝出奔,后病子幼,皆不能从。废帝入立,后及四子皆见杀。晋高祖立,追谥曰哀。

愍帝的哀皇后孔氏,父亲孔循,是横海军节度使。皇后有贤德的行为,生了四个儿子。愍帝即位后,立她为皇后,还没来得及册命就发生了变乱。愍帝出逃,皇后生病、儿子年幼,都不能跟随。废帝(后唐末帝李从珂)进入京城即位,皇后和四个儿子都被杀害。晋高祖(石敬瑭)即位后,追谥她为哀皇后。

〔11〕明宗四子,曰从璟、从荣、从厚、从益。

明宗有四个儿子,叫从璟、从荣、从厚、从益。

〔12〕从璟初名从审,为人骁勇善战,而谦退谨敕。从庄宗战,数有功,为金枪指挥使。明宗军变于魏,庄宗谓从璟曰:“尔父于国有大功,忠孝之心,朕自明信。今为乱军所逼,尔宜自往宣朕意,毋使自疑。”从璟驰至卫州,为元行钦所执,将杀之,从璟呼曰:“我父为乱军所逼,公等不亮其心,我亦不能至魏,愿归卫天子。”行钦释之。庄宗怜其言,赐名继璟,以为己子。

从璟最初的名字叫从审,为人骁勇善战,而且谦虚退让,谨慎自律。他跟随庄宗作战,多次立下战功,担任金枪指挥使。明宗在魏州发动兵变,庄宗对从璟说:"你的父亲对国家有大功,他的忠孝之心,我自然明白信任。现在他被乱军逼迫,你应该亲自前往传达我的意思,不要让他自我怀疑。"从璟骑马赶到卫州,被元行钦抓住,元行钦要杀他,从璟大声喊道:"我的父亲被乱军逼迫,你们不了解他的心意,我也不能到魏州去,希望回去保卫天子。"元行钦放了他。庄宗同情他的话,赐给他名字继璟,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

〔13〕从庄宗如汴州,将士多亡于道,独从璟不去,左右或劝其逃祸,从璟不听。庄宗闻明宗已渡黎阳,复欲遣从璟通问。行钦以为不可,遂杀之。明宗即位,赠太保。

跟随庄宗前往汴州,将士大多在路上逃跑了,只有从璟没有离开,左右有人劝他逃避祸患,从璟不听。庄宗听说明宗已经渡过黎阳,又想派从璟去联络。行钦认为不行,于是杀了他。明宗即位后,追赠他为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