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新五代史 · 卷十五·唐明宗家人传第三

新五代史 · 目录

〔21〕明日,从荣遣马处钧告冯赟曰:“吾今日入居兴圣宫。”又告义诚,义诚许诺。赟即驰入内,见义诚及弘昭、汉琼等坐中兴殿阁议事,赟责义诚曰:“主上所以畜养吾徒者,为今日尔!今安危之机,间不容发,奈何以子故怀顾望,使秦王得至此门,主上安所归乎?吾辈复有种乎?”汉琼曰:“贱命不足惜,吾自率兵拒之。”即入见曰:“从荣反,兵已攻端门。”宫中相顾号泣。明宗问弘昭等曰:“实有之乎?”对曰:“有之。”明宗以手指天泣下,良久曰:“义诚自处置,毋令震动京师。”潞王子重吉在侧,明宗曰:“吾与尔父起微贱,至取天下,数救我危窘。从荣得何气力,而作此恶事!尔亟以兵守诸门。”重吉即以控鹤兵守宫门。

第二天,从荣派马处钧告诉冯赟说:“我今天要住进兴圣宫。”又告诉康义诚,义诚答应了。冯赟立即骑马入内,见到义诚以及弘昭、汉琼等人坐在中兴殿阁议事,冯赟责备义诚说:“主上养我们这些人,就是为了今天!现在安危的时机,间不容发,你怎么因为儿子的缘故而犹豫观望,让秦王得以到达这个门口,主上到哪里去呢?我们还能有后代吗?”汉琼说:“贱命不值得可惜,我亲自率兵抵挡他。”立即入见说:“从荣反了,兵已经攻打端门。”宫中的人互相看着哭泣。明宗问弘昭等人说:“真的有这事吗?”回答说:“有。”明宗用手指着天流泪,很久才说:“义诚自己处置,不要惊动京师。”潞王的儿子重吉在旁边,明宗说:“我和你的父亲从微贱起家,到取得天下,多次救我于危难中。从荣有什么力量,敢做这种恶事!你赶快带兵守住各个门。”重吉立即用控鹤兵守住宫门。

〔22〕是日,从荣自河南府拥兵千人以出。从荣寮属甚众,而正直之士多见恶,其尤所恶者刘赞、王居敏,而所昵者刘陟、高辇。从荣兵出,与陟、辇并辔耳语,行至天津桥南,指日景谓辇曰:“明日而今,诛王居敏矣!”因阵兵桥北,下据胡床而坐,使人召康义诚。而端门已闭,叩左掖门,亦闭,而于门隙中见捧圣指挥使朱弘实率骑兵从北来,即驰告从荣。从荣惊惧,索铁厌心,自调弓矢。皇城使安从益率骑兵三百冲之,从荣兵射之,从益稍却。弘实骑兵五百自左掖门出,方渡河,而后军来者甚众,从荣乃走归河南府,其判官任赞已下皆走出定鼎门,牙兵劫嘉善坊而溃。从荣夫妻匿床下,从益杀之。

这一天,李从荣从河南府带着一千人马出来。从荣的幕僚属官很多,但正直的人大多被他厌恶,他最讨厌的是刘赞和王居敏,而亲近的是刘陟和高辇。从荣的队伍出发后,他和刘陟、高辇并排骑马,贴着耳朵小声说话,走到天津桥南边时,指着太阳的影子对高辇说:“明天这个时候,我就要杀掉王居敏了!”于是他在桥北布阵,自己放下胡床坐下,派人去叫康义诚。这时皇宫的端门已经关闭,他们去敲左掖门,门也关着,从门缝里看见捧圣指挥使朱弘实率领骑兵从北边过来,立刻骑马报告从荣。从荣又惊又怕,找铁甲护心,自己调整弓箭。皇城使安从益率领三百骑兵冲过来,从荣的士兵放箭射击,安从益稍微后退。朱弘实的五百骑兵从左掖门杀出,刚渡过河,后面的大批援军也到了,从荣于是逃回河南府,他的判官任赞以下的人都跑出了定鼎门,亲兵抢劫了嘉善坊后溃散。从荣夫妻躲在床底下,安从益把他们杀了。

〔23〕明宗闻从荣已死,悲咽几堕于榻,绝而苏者再。冯道率百寮入见,明宗曰:“吾家事若此,惭见群臣!”君臣相顾,泣下沾襟。从荣二子尚幼,皆从死。后六日而明宗崩。

明宗听说从荣已经死了,悲伤哽咽,几乎从床上掉下来,昏过去又醒过来好几次。冯道率领百官入宫觐见,明宗说:“我的家事到了这个地步,羞于见群臣!”君臣相对,泪水沾湿了衣襟。从荣的两个儿子还年幼,都被处死。六天后明宗驾崩。

〔24〕明宗兄弟皆不见于世家,而有侄四人,曰从璨、从璋、从温、从敏。

明宗的兄弟都没有在世家记载中出现,但有四个侄子,叫从璨、从璋、从温、从敏。

〔25〕从璨初为右卫大将军,安重诲用事,自诸王将相皆下之,从璨为人刚猛,不能少屈,而性倜傥,轻财好施,重诲忌之。明宗幸汴州,以从璨为大内皇城使。尝于会节园饮,酒酣,戏登御榻,重诲奏其事,贬房州司户参军,赐死。重诲见诛,诏复其官,赠太保。

李从璨最初担任右卫大将军,当时安重诲掌权,连各位亲王和将相都要在他面前低头。从璨性格刚烈勇猛,不肯稍微屈服,而且为人洒脱,轻视钱财,喜欢施舍,安重诲很忌惮他。后唐明宗前往汴州时,任命从璨为大内皇城使。有一次,从璨在会节园喝酒,喝到尽兴时,开玩笑地爬上了皇帝的御榻。安重诲将这件事上奏给皇帝,从璨被贬为房州司户参军,随后被赐死。后来安重诲被诛杀,皇帝下诏恢复了从璨的官职,并追赠他为太保。

〔26〕从璋字子良,少善骑射。庄宗时,将兵戍常山,闻明宗兵变于魏,乃亦起兵据刑州。明宗即位,以为捧圣左厢都指挥使,改皇城使,领饶州刺史,拜彰国军节度使,徙镇义成。明宗幸汴州,从璋欲率民为贡献,其从事谏以为不可,从璋怒,引弓欲射之,坐罢为右骁卫上将军。居久之,出镇保义,徙河中。长兴四年933夏,封洋王。晋高祖立,徙镇威胜,降封陇西郡公。从璋为人贪鄙,自镇保义,始折节自修,在南阳颇有遗爱。天福二年937卒,年五十一。

从璋,字子良,年轻时擅长骑马射箭。后唐庄宗时期,他带兵驻守常山,听说明宗在魏州发动兵变,于是也起兵占据了邢州。明宗即位后,任命他为捧圣左厢都指挥使,又改任皇城使,兼任饶州刺史,接着被任命为彰国军节度使,后调任镇守义成。明宗巡视汴州时,从璋想带领百姓进献贡品,他的随从官员劝谏说这样做不合适,从璋大怒,拉开弓要射杀他,因此被罢免官职,降为右骁卫上将军。过了很久,他又被派出去镇守保义,随后调任河中。长兴四年夏天,被封为洋王。后晋高祖即位后,调任他镇守威胜,降封为陇西郡公。从璋为人贪婪卑鄙,但从镇守保义开始,他改变节操,自我修养,在南阳任上留下了不少仁爱的事迹。天福二年去世,享年五十一岁。

〔27〕从温字德基,初为北京副留守。历安国、忠武、义武、成德、武宁五节度使,封兖王。晋高祖立,复为忠武军节度使。从温为人贪鄙,多作天子器服以自僭,宗族、宾客谏之,不听,其妻关氏大呼于牙门曰:“从温欲反,而造天子服器。”从温大恐,乃悉毁之。

从温字德基,起初担任北京副留守。历任安国、忠武、义武、成德、武宁五个节度使,封为兖王。晋高祖即位后,又担任忠武军节度使。从温为人贪婪卑鄙,制造了很多天子的器物服装来僭越,宗族、宾客劝谏他,他不听,他的妻子关氏在牙门大声呼喊:“从温想造反,制造天子的服装器物。”从温非常害怕,于是全部毁掉了。

〔28〕明宗诸子八人,至晋出帝时六已亡殁,惟从温、从敏在,太后常曰:“吾惟有一兄,岂可绳之以法!”从温由此益骄。尝诬亲吏薛仁嗣为盗,悉籍没其家赀数千万。仁嗣等诣阙自诉,事下有司,从温具伏。出帝惧伤太后意,释之而不问。开运二年945,徙河阳三城,卒于官。

后唐明宗有八个儿子,到了后晋出帝的时候,其中六个已经死了,只剩下从温和从敏还活着。太后常常说:“我只有一个兄长,怎么能用法律来制裁他!”从温因此更加骄横。他曾经诬告自己亲近的属官薛仁嗣是强盗,把薛仁嗣家价值几千万的财产全部没收了。薛仁嗣等人到朝廷申诉,案子交给有关部门审理,从温完全认了罪。出帝怕伤了太后的心意,就把从温放了,不再追究。开运二年,调任河阳三城节度使,在任上去世。

〔29〕是时从璋子重俊为虢州刺史,坐脏,亦以太后故,罪其判官高献而已。重俊复为商州刺史。坐与其妹奸及杀其仆孙汉荣掠其妻,赐死。

当时从璋的儿子重俊担任虢州刺史,因贪污被治罪,但因为太后的缘故,只处罚了他的判官高献而已。重俊后来又担任商州刺史。又因与他的妹妹通奸以及杀死仆人孙汉荣并抢夺其妻,被赐死。

〔30〕从敏字叔达,为人沉厚寡言,善骑射。初从庄宗为马步军都指挥使兼行军司马,明宗入立,迁皇城使、保义军节度使,与讨王都。历镇横海、义武、成德、归德、保义、昭义、河阳,封泾王。汉高祖时,为西京留守,封秦国公。周广顺元年卒,赠中书令,谥曰恭惠。

从敏字叔达,为人沉稳厚道,话不多,善于骑马射箭。起初跟随庄宗担任马步军都指挥使兼行军司马,明宗入京即位后,升任皇城使、保义军节度使,参与讨伐王都。历任镇守横海、义武、成德、归德、保义、昭义、河阳,封为泾王。汉高祖时,担任西京留守,封为秦国公。后周广顺元年去世,追赠中书令,谥号恭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