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四年933春正月庚寅,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刘昫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月戊午,孟知祥使朱滉来。三月甲辰,追册晋国夫人夏氏为皇后。夏五月戊寅,封子从珂为潞王,从益许王,侄从温兖王,从璋洋王,从敏泾王。丙戌,契丹使述骨卿来。秋七月乙未,回鹘都督李末来,献白鹘,命放之。八月戊申,大赦。九月戊戌,赵延寿罢。山南东道节度使朱弘昭为枢密使。冬十月庚申,范延光罢。三司使冯赟为枢密使。壬申,幸士和亭,得疾。十一月壬辰,秦王从荣以兵入兴圣宫,不克,伏诛。乙未,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康义诚杀三司使孙岳。戊戌,皇帝崩于雍和殿。
长兴四年春正月庚寅日,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刘昫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月戊午日,孟知祥派遣使者朱滉前来。三月甲辰日,追册晋国夫人夏氏为皇后。夏五月戊寅日,封儿子李从珂为潞王,李从益为许王,侄子李从温为兖王,李从璋为洋王,李从敏为泾王。丙戌日,契丹使者述骨卿前来。秋七月乙未日,回鹘都督李末前来,进献白鹘,命令放生。八月戊申日,大赦天下。九月戊戌日,赵延寿被罢免。山南东道节度使朱弘昭被任命为枢密使。冬十月庚申日,范延光被罢免。三司使冯赟被任命为枢密使。壬申日,皇帝到士和亭,生了病。十一月壬辰日,秦王李从荣率兵进入兴圣宫,没有成功,被处死。乙未日,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康义诚杀了三司使孙岳。戊戌日,皇帝在雍和殿驾崩。
〔19〕呜呼,自古治世少而乱世多!三代之王有天下者,皆数百年,其可道者,数君而已,况于后世邪!况于五代邪!予闻长老为予言:“明宗虽出夷狄,而为人纯质,宽仁爱人。”于五代之君,有足称也。尝夜焚香,仰天而祝曰:“臣本蕃人,岂足治天下!世乱久矣,愿天早生圣人。”自初即位,减罢宫人、伶官;废内藏库,四方所上物,悉归之有司。广寿殿火灾,有司理之,请加丹雘,喟然叹曰:“天以火戒我,岂宜增以侈邪!”岁尝旱,已而雪,暴出庭中,诏武德司宫中无得扫雪,曰:“此天所以赐我也。”数问宰相冯道等民间疾苦,闻道等言谷帛贱,民无疾疫,则欣然曰:“吾何以堪之,当与公等作好事,以报上天。”吏有犯赃,辄置之死,曰:“此民之蠹也!”以诏书褒廉吏孙岳等,以风示天下。其爱人恤物,盖亦有意于治矣。其即位时,春秋已高,不迩声色,不乐游畋。在位七年,于五代之君,最为长世,兵革粗息,年屡丰登,生民实赖以休息。然夷狄性果,仁而不明,屡以非辜诛杀臣下。至于从荣父子之间,不能虑患为防,而变起仓卒,卒陷之以大恶,帝亦由此饮恨而终。当是时,大理少卿康澄上疏言时事,其言曰:“为国家者有不足惧者五,深可畏者六:三辰失行不足惧,天象变见不足惧,小人讹言不足惧,山崩川竭不足惧,水旱虫蝗不足惧也;贤士藏匿深可畏,四民迁业深可畏,上下相徇深可畏,廉耻道消深可畏,毁誉乱真深可畏,直言不闻深可畏也。”识者皆多澄言切中时病。若从荣之变,任圜、安重诲等之死,可谓上下相徇,而毁誉乱真之敝矣。然澄之言,岂止一时之病,凡为国者,可不戒哉!
唉,自古以来太平盛世少而乱世多!夏、商、周三代拥有天下的君王,都传了几百年,其中值得称道的,也只有几个君主罢了,何况后世呢!何况五代呢!我听长辈对我说:“后唐明宗虽然出身于少数民族,但为人淳朴实在,宽厚仁慈,爱护百姓。”在五代时期的君主中,他确实有值得称赞的地方。他曾夜里烧香,仰天祷告说:“我本是胡人,哪里够格治理天下!天下乱得太久了,希望上天早日降生一位圣人。”从他刚即位开始,就裁减宫女和乐官;废除内藏库,各地进贡的物品,全部交给有关部门管理。广寿殿发生火灾,有关部门打算修复,请求用彩色涂料装饰,他叹息着说:“上天用火灾来警示我,怎么能再增加奢侈呢!”有一年干旱,不久下雪了,他走到庭院中,下令武德司不许在宫中扫雪,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他多次询问宰相冯道等人民间疾苦,听到冯道他们说粮食布匹便宜,百姓没有疾病瘟疫,就高兴地说:“我怎么能承受这样的福分,应当和你们一起做好事,来报答上天。”官吏有贪污的,总是处以死刑,说:“这是百姓的蛀虫!”他又下诏书表彰廉洁的官吏孙岳等人,用来警示天下。他爱护百姓、体恤万物,大概也有治理好国家的意愿。他即位时,年纪已经很大了,但不好声色,不喜欢打猎游玩。在位七年,在五代君主中,算是最长的,战争基本平息,连年丰收,百姓确实靠此得到了休养生息。但他毕竟是少数民族的性子,仁厚却不够明智,多次因无罪而诛杀臣下。至于他和儿子李从荣之间,没能预先考虑祸患、做好防备,导致事变突然发生,最终使李从荣犯下大逆之罪,皇帝也因此含恨而死。当时,大理少卿康澄上疏谈论时事,他说:“治理国家的人有五种不必害怕的事,六种深为可怕的事:日月星辰运行失常不必害怕,天象变化出现不必害怕,小人造谣惑众不必害怕,山崩河竭不必害怕,水旱虫灾不必害怕;贤能之士隐藏不出深为可怕,百姓改行换业深为可怕,上下互相迎合深为可怕,廉耻之风消失深为可怕,毁誉颠倒混淆是非深为可怕,听不到直言深为可怕。”有见识的人都称赞康澄的话切中时弊。像李从荣之变,任圜、安重诲等人的死,可以说是上下互相迎合,以及毁誉颠倒、混淆是非的弊端了。然而康澄的话,难道仅仅是针对一时的弊病吗?凡是治理国家的人,怎么能不引以为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