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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史 · 卷八十一·志第三十一

元史 · 目录

〔1〕选举之法尚矣。成周庠序学校,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举于乡,升于司徒、司马论定,而后官之。两汉有贤良方正、孝弟力田等科,或奉对诏策,事犹近古。隋、唐有秀才、明经、进士、明法、明算等科,或兼用诗赋,士始有弃本而逐末者。宋大兴文治,专尚科目,虽当时得人为盛,而其弊遂至文体卑弱,士习委靡,识者病焉。辽、金居北方,俗尚弓马,辽景宗、道宗亦行贡试,金太宗、世宗屡辟科场,亦粗称得士。

选拔官吏的制度由来已久了。成周(西周)设有庠、序、学校等教育机构,用乡三物(六德、六行、六艺)来教导百姓,并以宾礼举荐他们,从乡里选拔出来,再升到司徒、司马那里考核评定,然后授予官职。两汉时期设有贤良方正、孝弟力田等科目,有时皇帝出题让考生对策,做法还接近古代。隋唐时期设有秀才、明经、进士、明法、明算等科目,有时也考诗赋,读书人从此开始有人抛弃根本而追逐末节。宋朝大力振兴文治,专门崇尚科举科目,虽然当时选拔的人才很多,但弊端也导致文体卑弱,士人风气萎靡,有识之士对此感到忧虑。辽、金地处北方,习俗崇尚骑马射箭,辽景宗、辽道宗也实行贡举考试,金太宗、金世宗多次开设科场,也大致算得到了人才。

〔2〕元初,太宗始得中原,辄用耶律楚材言,以科举选士。世祖既定天下,王鹗献计,许衡立法,事未果行。至仁宗延祐间,始斟酌旧制而行之,取士以德行为本,试艺以经术为先,士褒然举首应上所求者,皆彬彬辈出矣。然当时仕进有多岐,铨衡无定制,其出身于学校者,有国子监学,有蒙古字学、回回国学,有医学,有阴阳学。其策名于荐举者,有遗逸,有茂异,有求言,有进书,有童子。其出于宿卫、勋臣之家者,待以不次。其用于宣徽、中政之属者,重为内官。又荫叙有循常之格,而超擢有选用之科。由直省、侍仪等入官者,亦名清望。以仓庾、赋税任事者,例视冗职。捕盗者以功叙,入粟者以赀进,至工匠皆入班资,而舆隶亦跻流品。诸王、公主,宠以投下,俾之保任。远夷、外徼,授以长官,俾之世袭。凡若此类,殆所谓吏道杂而多端者欤!矧夫儒有岁贡之名,吏有补用之法,曰掾史、令史,曰书写、铨写,曰书吏、典吏,所设之名,未易枚举,曰省、台、院、部,曰路、府、州、县,所入之途,难以指计。虽名卿大夫,亦往往由是跻要官,受显爵;而刀笔下吏,遂致窃权势,舞文法矣。故其铨选之备,考核之精,曰随朝、外任,曰省选、部选,曰文官、武官,曰考数,曰资格,一毫不可越。而或援例,或借资,或优升,或回降,其纵情破律,以公济私,非至明者不能察焉。是皆文繁吏弊之所致也。

元朝初年,太宗刚取得中原地区,就采纳耶律楚材的建议,用科举考试来选拔官员。世祖平定天下后,王鹗献上计策,许衡制定法令,但这些事情没能最终实行。到了仁宗延祐年间,才开始斟酌旧制度推行科举,选拔人才以品德为根本,考试以经学为先,士人们都争先恐后地响应朝廷的求贤,人才一大批一大批地涌现出来。但是当时做官的途径很多,选拔官员没有固定的制度。那些出身于学校的,有国子监学、蒙古字学、回回国学、医学、阴阳学等;通过推荐而登名的,有遗逸、茂异、求言、进书、童子等科目;那些出身于禁卫军、功臣家庭的,会破格优待;那些在宣徽院、中政院等机构任职的,被重视为内官。此外,恩荫授官有常规的品级,破格提拔有专门的科目。由直省、侍仪等职位入仕的,也被称为清流高望。掌管粮仓、赋税的人,通常被视为冗官。捕盗的人按功劳授官,捐粮的人用钱财买官,甚至工匠也可以入官,奴仆贱役也能挤进官品行列。诸王、公主受到宠爱,拨给封地,让他们推荐官员。偏远的外族地区,授予他们长官,允许世袭。诸如此类,大概就是人们说的官员选拔途径混杂繁多的情形吧!更何况儒生有岁贡的名目,吏员有补用的办法,比如掾史、令史,书写、铨写,书吏、典吏,设立的名目,不容易一一枚举;省、台、院、部,路、府、州、县,进入的途径,难以详细计数。虽然知名的公卿大夫,也往往从这里登上要职、获得显爵;而那些刀笔小吏,最终却能窃取权势、玩弄法令。所以,铨选的完备,考核的精细,比如随朝任职还是外放任职,省选还是部选,文官还是武官,考核次数,任职资格,丝毫不可以逾越。可是有时却援引旧例,有时借资历晋升,有时优待升迁,有时又降级使用,这些人放纵私情、破坏法律、假公济私,若非极其明智的人不能察觉。这些都是文书繁冗、吏治弊病所导致的。

〔3〕今采摭旧编,载于简牍,或详或略,绦分类聚,殆有不胜其纪述者,姑存一代之制,作《选举志》。

现在收集采摘旧有的文献记载,写到书册上,有的详细有的简略,按类别分条归纳整理,大概有记述不完的内容,姑且保存一代的制度,撰写成《选举志》。

〔4〕太宗始取中原,中书令耶律楚材请用儒术选士,从之。九年秋八月,下诏命断事官术忽与山西东路课税所长官刘中,历诸路考试。以论及经义、词赋分为三科,作三日程,专治一科,能兼者听,但以不失文义为中选。其中选者,复其赋役,令与各处长官同署公事,得东平杨奂等凡若干人,皆一时名士,而当世或以为非便,事复中止。

太宗(窝阔台)刚刚攻取中原的时候,中书令耶律楚材建议用儒家学术来选拔读书人,太宗听从了。太宗九年秋天八月,下诏命令断事官术忽和山西东路课税所长官刘中,到各路去主持考试。考试内容分为论、经义、词赋三科,考试时间三天,考生可以专攻一科,有能力兼考其他科的也允许,只要不偏离文章主旨就算合格。通过考试的人,免除他们的赋税和劳役,让他们与各地方长官一起签署处理公事。这次选拔得到了东平人杨奂等若干人,都是一时的名士。但当时有人觉得这个办法不方便,于是这事就又中止了。

〔5〕世祖至元初年,有旨命丞相史天泽绦具当行大事,尝及科举,而未果行。四年九月,翰林学士承旨王鹗等,请行选举法,远述周制,次及汉、隋、唐取士科目,近举辽、金选举用人,与本朝太宗得人之效,以为:“贡举法废,士无入仕之阶,或习刀笔以为吏胥,或执仆役以事官僚,或作技巧贩鬻以为工匠商贾。以今论之,惟科举取士,最为切务,矧先朝故典,尤宜追述。”奏上,帝曰:“此良法也,其行之。”中书左三部与翰林学士议立程式,又请:“依前代立国学,选蒙古人诸职官子孙百人,专命师儒教习经书,俟其艺成,然后试用,庶几勋旧之家,人材辈出,以备超擢。”十一年十一月,裕宗在东宫时,省臣复启,谓“去年奉旨行科举,今将翰林老臣等所议程式以闻”。奉令旨,准蒙古进士科及汉人进士科,参酌时宜,以立制度,事未施行。至二十一年九月,丞相火鲁火孙与留梦炎等言,十一月中书省臣奏,皆以为天下习儒者少,而由刀笔吏得官者多。帝曰:“将若之何?”对曰:“惟贡举取士为便。凡蒙古之士及儒吏、阴阳、医术,皆令试举,则用心为学矣。”帝可其奏。继而许衡亦议学校科举之法,罢诗赋,重经学,定为新制。事虽未及行,而选举之制已立。

在元世祖至元初年,皇帝下旨让丞相史天泽列出应该施行的重大事情,曾经提到科举,但没有实行。到了至元四年九月,翰林学士承旨王鹗等人请求实行选拔人才的法令,往上追溯到周朝的制度,接着列举汉朝、隋朝、唐朝选拔人才的科目,又罗列近代辽朝、金朝的选举用人情况,以及本朝太宗皇帝得到人才的效果,他们觉得:“贡举方法废止后,读书人没了做官的途径,有的学习刀笔文法成了官府小吏,有的当仆人服侍官员,有的靠手艺技巧或贩卖成了工匠商人。从眼下看,只有科举选拔人才最要紧,更何况前朝的老规矩,更应该继承下来。”奏折递上去后,皇帝说:“这是好办法,实行它吧。”中书左三部联合翰林学士一起商量制定科举的规矩程序,又请求:“按照前朝设立国子学,挑选蒙古人各职官的子孙一百人,专门让老师教他们儒家经书,等他们学成之后,再加以任用,这样功臣旧族就能人才辈出,以备破格提拔。”至元十一年十一月,裕宗还在东宫当太子时,中书省臣又启奏说:“去年奉旨实行科举,现在把翰林院老臣们商议的规矩程序上报。”裕宗下令,批准设立蒙古进士科和汉人进士科,参考当时的实际需要来建立制度,但这事儿没能真正施行。到了至元二十一年九月,丞相火鲁火孙和留梦炎等人进言,同年十一月中书省臣上奏,都认为天下学习儒家学问的人少,而靠刀笔吏身份得到官职的人多。皇帝问:“那怎么办?”回答说:“只有贡举选拔人才最方便。凡是蒙古的读书人以及儒吏、阴阳家、医家,都让他们通过考试选拔,这样大家就会用心学习了。”皇帝批准了他们的奏请。接着许衡也议论学校科举的办法,主张废除诗赋考试,重视经学,制定新的制度。事情虽然还没顾得上施行,但选举的制度已经确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