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与天地，参为三极，灾祥之兴，各以类至。天之五运，地之五材，其用不穷，其初一阴阳耳，阴阳一太极耳。而人之生也，全付畀有之，具为五性，著为五事，又著为五德，修之则吉，不修则凶，吉则致福焉，不吉则致极焉。征之于天，吉则休征之所应也，不吉则咎征之所应也。天地之气，无感不应，天地之气应，亦无物不感，而况天子建中和之极，身为神人之主，而心范围天地之妙，其精神常与造化相流通，若桴鼓然。故轩辕氏治五气，高阳氏建五官，夏后氏修六府，自身而推之于国，莫不有政焉。其后箕子因之，以衍九畴，其言天人之际备矣。汉儒不明其大要，如夏侯胜、刘向父子，竞以灾异言之，班固以来采为《五行志》，又不考求向之论著本于伏生。生之《大传》言：“六沴作见，若是共御，五福乃降；若不共御，六极其下。禹乃共辟厥德，爰用五事，建用王极。”后世君不建极，臣不加省，顾乃执其类而求之，惑矣。否则判而二焉，如宋儒王安石之论，亦过也。天人感应之机，岂易言哉！故无变而无不修省者，上也；因变而克自修省者，次之；灾变既形，修之而莫知所以修，省之而莫知所以省，又次之；其下者，灾变并至，败亡随之，讫莫修省者，刑戮之民是已。历考往古存亡之故，不越是数者。
人和天地一起构成“三极”，灾祸和祥瑞的产生，都是同类事物相互感应的结果。天的五运（五行之气的运行），地的五材（五行之物），它们的作用是无穷的，说到底，最初不过是一阴一阳，而阴阳又源于同一个太极。人生在世，完全禀受了这些，内具五性（仁、义、礼、智、信），外显为五事（貌、言、视、听、思），又表现为五德（如温、良、恭、俭、让等），修养它们就能得吉，不修养就会招凶；吉祥会带来福气，不吉祥则招致祸殃。这个道理在天象上可以验证：吉祥就有美好的征兆相应，不吉祥就有灾祸的征兆相应。天地之气没有感应而不回应的，天地之气一旦回应，也没有什么东西不被感动。何况天子建立中和的准则，身为神人的主宰，内心包容天地的奥妙，精神常与自然造化相通，就像鼓槌敲鼓那样迅速相应。因此，轩辕氏（黄帝）治理五气，高阳氏（颛顼）设立五官，夏后氏（禹）整治六府，从自身推及国家，没有不建立相应政事的。后来箕子依据这些发展出“九畴”（九种治国大法），关于天和人关系的论述已经非常完备了。汉朝儒生不明其要领，像夏侯胜、刘向父子争相用灾异来解释，班固以来又采摘他们的说法编成《五行志》，却没有考究刘向的论著来源于伏生。伏生的《尚书大传》说：“六种灾气（六沴）出现时，若能恭敬地抵御，五种福气就会降临；若不恭敬地抵御，六种困厄就会到来。禹于是恭敬地实践德行，运用五事，建立了君王的准则（王极）。”后世的君主不建立准则，臣子不自我省察，反而只抓住同类现象来寻求感应，真是迷惑啊！否则就把天和人截然分开，像宋儒王安石的看法，也太过分了。天人感应的奥妙，难道是容易说得清楚的吗？所以，没有灾异而能时刻修养反省的人，是上等；因灾异而能自我修养反省的，是次等；灾异已经出现，修养却不知怎么修、反省却不知怎么省的，是再次等；最差的是灾异一起出现，败亡随之而来，始终不修养反省的，那就是该受刑罚杀戮的人。仔细考察古往今来存亡的原因，超不出这几类情况。
〔2〕元起朔漠，方太祖西征，角端见于东印度，为人语云“汝主宜早还”，意者天告之以止杀也。宪宗讨八赤蛮于宽田吉思海，会大风，吹海水尽涸，济师大捷，宪宗以为“天导我也”。以此见五方不殊性，其于畏天，有不待教而能者。世祖兼有天下，方地既广，郡邑灾变，盖不绝书，而妖孽祸眚，非有司言状，则亦不得具见。
元朝兴起于北方的沙漠地带。当初成吉思汗西征时，在东印度出现了一种叫角端的神兽，它像人一样说：“你们的主子应该早点回去。”这大概是上天在警告他要停止杀戮吧。后来蒙哥汗在里海征讨八赤蛮，遇到大风，把海水全吹干了，大军直接跨海打了个大胜仗，蒙哥觉得这是“上天在指引我”。由此可见，各地的人性其实都一样，他们在敬畏上天这一点上，不用教也能自发做到。忽必烈统一天下后，疆域非常广阔，各地郡县的灾异变化，史书上记载不断，但那些妖孽祸患，如果主管官员不上报具体情况，也没法全都知道。
〔3〕昔孔子作《春秋》，所纪灾异多矣，然不著其事应；圣人之知犹天也，故不妄意天，欲人深自谨焉。乃本《洪范》，仿《春秋》之意，考次当时之灾祥，作《五行志》。
从前孔子编著《春秋》，其中记载的灾异现象很多，但并没有写明这些灾异对应的人事吉凶；圣人的智慧就像上天一样，所以不会随意去揣测天意，而是希望人们能够深切地自我警醒。于是依据《洪范》，模仿《春秋》的笔法，考察编排当时发生的灾祸与祥瑞，创作了《五行志》。
〔4〕五行，一曰水。润下，水之性也。失其性为沴，时则雾水暴出，百川逆溢，坏乡邑，溺人民，及凡霜雹之变，是为水不润下。其征恒寒，其色黑，是为黑眚黑祥。
五行中的第一种是水。水的特性是向下滋润。如果失去它的特性就会发生灾害，比如有时雾气和水突然大量出现，所有河流倒灌泛滥，毁坏乡村城镇，淹死百姓，以及各种霜雹等异常变化，这就叫水不润下。它的征兆是持续寒冷，它的颜色是黑色，这就是黑眚黑祥。
〔5〕至元元年，真定、顺天、河间、顺德、大名、东平、济南等郡大水。四年五月，应州大水。五年八月，亳州大水。六年十二月，献、莫、清、沧四州及丰州、浑源县大水。九年九月，南阳、怀孟、卫辉、顺天等郡，洺、磁、泰安、通、滦等州淫雨，河水并溢，圮田庐，害稼。十三年十二月，济宁及高丽沈州水。十四年六月，济宁路雨水，平地丈余，损稼。曹州定陶、武清二县，濮州、堂邑县雨水，没禾稼。十二月，冠州、永年县水。十六年十二月，保定等路水。十七年正月，磁州、永平县水。八月，大都、北京、怀孟、保定、东平、济宁等路水。十八年二月，辽阳懿州、盖州水。十一月，保定清苑县水。二十年六月，太原、怀孟、河南等路沁河水涌溢，坏民田一千六百七十余顷。卫辉路清河溢，损稼。南阳府唐、邓、裕、嵩四州河水溢，损稼。十月，涿州巨马河溢。二十一年六月，保定、河间、滨、棣大水。二十二年秋，南京、彰德、大名、河间、顺德、济南等路河水坏田三千余顷。高邮、庆元大水，伤人民七百九十五户，坏庐舍三千九十区。二十三年六月，安西路华州华阴县大雨，潼谷水涌，平地三丈余。杭州、平江二路属县水，坏民田一万七千二百顷。大都涿、漷、檀、顺、蓟五州，汴梁、归德七县水。二十四年六月，霸州益津县雨水。九月，东京义、静、威远、婆娑等处水。二十五年七月，胶州大水，民采橡为食。十二月，太原、汴梁二路河溢，害稼。二十六年二月，绍兴大水。十月，平滦路水，坏田稼一千一百顷。二十七年正月，甘州、无为路大水。五月，江阴州大水。六月，河溢太康县，没民田三十一万九千亩。八月，沁水溢。广州清远县大水。十一月，河决祥符义唐湾，太康、通许二县，陈、颍二州，大被其患。二十八年二月，常德路水。八月，浙东婺州水。九月，平滦、保定、河间三路大水。二十九年五月，龙兴路南昌、新建、进贤三县水。六月，镇江、常州、平江、嘉兴、湖州、松江、绍兴等路府水。扬州、宁国、太平三郡大水。岳州华容县水。三十年五月，深州静安县大水。十月，平滦路水。三十一年八月，赵州宁晋县水。十月，辽阳路水。
元世祖至元元年（1264年），真定、顺天、河间、顺德、大名、东平、济南等地发生大洪水。四年五月，应州发大水。五年八月，亳州发大水。六年十二月，献州、莫州、清州、沧州以及丰州、浑源县发生水灾。九年九月，南阳、怀孟、卫辉、顺天等地，以及洺州、磁州、泰安州、通州、滦州等地连续下雨，河水都暴涨溢出，冲毁田地房屋，损害庄稼。十三年十二月，济宁和高丽的沈州发生水灾。十四年六月，济宁路下雨，平地水深一丈多，损伤庄稼。曹州的定陶、武清两县，濮州的堂邑县下雨，淹没庄稼。十二月，冠州、永年县水灾。十六年十二月，保定等路水灾。十七年正月，磁州、永平县水灾。八月，大都、北京、怀孟、保定、东平、济宁等路水灾。十八年二月，辽阳的懿州、盖州水灾。十一月，保定清苑县水灾。二十年六月，太原、怀孟、河南等路的沁河水汹涌泛滥，毁坏民田一千六百七十多顷。卫辉路的清河泛滥，损害庄稼。南阳府的唐州、邓州、裕州、嵩州四州河水泛滥，损害庄稼。十月，涿州巨马河泛滥。二十一年六月，保定、河间、滨州、棣州发生大洪水。二十二年秋天，南京、彰德、大名、河间、顺德、济南等路河水泛滥毁坏田地三千多顷。高邮、庆元发生大洪水，伤害百姓七百九十五户，毁坏房屋三千零九十处。二十三年六月，安西路的华州华阴县下大雨，潼谷的水涌出，平地水深三丈多。杭州、平江二路下属的县水灾，毁坏民田一万七千二百顷。大都路的涿州、漷州、檀州、顺州、蓟州五州，汴梁路、归德路的七个县水灾。二十四年六月，霸州益津县下雨。九月，东京路的义州、静州、威远、婆娑等处水灾。二十五年七月，胶州大洪水，百姓采摘橡树果实充饥。十二月，太原、汴梁二路黄河泛滥，损害庄稼。二十六年二月，绍兴大洪水。十月，平滦路水灾，毁坏田地庄稼一千一百顷。二十七年正月，甘州、无为路大洪水。五月，江阴州大洪水。六月，黄河在太康县泛滥，淹没民田三十一万九千亩。八月，沁水泛滥。广州清远县大洪水。十一月，黄河在祥符县的义唐湾决口，太康、通许两县，陈州、颍州，都遭受其祸害。二十八年二月，常德路水灾。八月，浙东的婺州水灾。九月，平滦、保定、河间三路大洪水。二十九年五月，龙兴路的南昌、新建、进贤三县水灾。六月，镇江、常州、平江、嘉兴、湖州、松江、绍兴等路府水灾。扬州、宁国、太平三郡大洪水。岳州华容县水灾。三十年五月，深州静安县大洪水。十月，平滦路水灾。三十一年八月，赵州宁晋县水灾。十月，辽阳路水灾。
〔6〕元贞元年1295五月，建康溧阳州，太平当涂县，镇江金坛、丹徒等县，常州无锡州，平江长洲县，湖州乌程县，鄱阳余干州，常德沅江、澧州安乡等县水。六月，泰安州奉符、曹州济阴、兖州嵫阳等县水。历城县大清河水溢，坏民居。七月，辽东和州、大都武卫屯田水。九月，庐州、平江二郡大水。二年1296五月，太原平晋县，献州交河、乐寿二县，莫州任丘、莫亭等县，湖南醴陵州水。六月，大都路益津、保定、大兴三县水，损田稼七千余顷。真定鼓城、获鹿、藁城等县，保定葛城、归信、新安、束鹿等县，汝宁颍州，济宁沛县，扬、庐、岳、澧四郡，建康、太平、镇江、常州、绍兴五郡水。八月，棣州、曹州水。九月，河决河南杞、封丘、祥符、宁陵、襄邑五县。十月，河决开封县。十二月，江陵潜江县，沔阳玉沙县，淮安海宁朐山、盐城等县水。
元贞元年五月，建康路的溧阳州、太平路的当涂县、镇江路的金坛县和丹徒县、常州路的无锡州、平江路的长洲县、湖州路的乌程县、鄱阳路的余干州、常德路的沅江县以及澧州的安乡等县发生了水灾。六月，泰安州的奉符县、曹州的济阴县、兖州的嵫阳县等县也发生了水灾。历城县的大清河河水泛滥，冲毁了民房。七月，辽东和州、大都路武卫屯田遭受水灾。九月，庐州和平江两个路发生大洪水。元贞二年五月，太原路的平晋县，献州的交河县和乐寿县，莫州的任丘县和莫亭等县，以及湖南的醴陵州发生水灾。六月，大都路的益津、保定、大兴三县发生水灾，损坏了农田庄稼七千多顷。真定路的鼓城、获鹿、藁城等县，保定的葛城、归信、新安、束鹿等县，汝宁路的颍州，济宁路的沛县，扬州、庐州、岳州、澧州四个路，建康、太平、镇江、常州、绍兴五个路都遭遇水灾。八月，棣州和曹州发生水灾。九月，黄河在河南的杞县、封丘、祥符、宁陵、襄邑五县决口。十月，黄河在开封县决口。十二月，江陵路的潜江县，沔阳路的玉沙县，淮安路海宁州的朐山县、盐城县等县发生水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