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乾道四年1168,礼部员外郎李焘言:“《统元历》行之既久,与天不合,固宜;《大衍历》最号精微,用之亦不过三十余年,后之欲行远也难矣。抑历未差,无以知其失;未验,无以知其是。仁宗用《崇天历》,天圣至皇祐四年1052十一月日食,二历不效,诏以唐八历及宋四历参定,皆以《景福》为密,遂欲改作。而刘羲叟谓:“《崇天历》颁行逾三十年,所差无几,讵可偶缘天变,轻议改移?”又谓:“古圣人历象之意,止于敬授人时,虽则预考交会,不必吻合辰刻,或有迟速,未必独是历差。”乃从羲叟言,复用《崇天历》。羲叟历学为宋第一,欧阳修、司马光辈皆遵用之。《崇天历》既复用,又十三年,治平二年1065,始改用《明天历》,历官周琮皆迁官。后三年,验熙宁三年1070七月月食不效,乃诏复用《崇天历》,夺琮等所迁官。熙宁八年1075,始更用《奉元历》,沈括实主其议。明年正月月食,遽不效,诏问修历推恩者姓名,括具奏辨,得不废。识者谓括强辨,不许其深于历也。然后知羲叟之言然。愿申饬历官,加意精思,勿执今是。益募能者,熟复讨论,更造密度,补治新历。”缘焘尝承诏监视测验,值新历太阴、荧惑之差,恐书成所差或多,见讥能者,乃诏诸道访通历者。久之,福州布衣阮兴祖上言新历差谬,荆大声不以白部,即补兴祖为局生。
乾道四年,礼部员外郎李焘上书说:“《统元历》用了好多年了,跟天象对不上,这本来就很正常;《大衍历》号称最精密,用了也才三十多年,以后想长期用下去可就难了。不过呢,历法要是没出偏差,就不知道它哪里不对;没经过验证,也搞不清它准不准。仁宗皇帝那时候用《崇天历》,从天圣年到皇祐四年十一月那天发生日食,两种历法都不灵,于是下诏把唐朝的八种历法和宋朝的四种历法都拿来比较,都觉得《景福历》最准,就想改成它。可刘羲叟说:‘《崇天历》用了三十多年,差别很小,怎么能因为偶然的天象变化就随便动它呢?’他又说:‘古时候圣人搞历法,只是为了告诉老百姓节气,虽然也会提前算好日食月食的日子,但不一定要精确到哪一刻,有时快有时慢,不一定都是历法的错。’于是皇上听了刘羲叟的话,重新用起了《崇天历》。刘羲叟在历法上算宋代第一人,欧阳修、司马光他们都听他的。《崇天历》重新用了十三年后,到治平二年才换成《明天历》,管历法的官员周琮他们都升了官。过了三年,验出熙宁三年七月的月食对不上,又下诏重新用《崇天历》,把周琮他们升的官都撤了。熙宁八年,才又换成《奉元历》,这件事是沈括主持的。结果第二年正月的月食马上就对不上,皇上就问修历受赏的人是谁,沈括详细写奏章辩驳,才没被废掉。明白人都说沈括强词夺理,不承认他真懂历法。这样才明白刘羲叟的话是对的。希望皇上告诫历官,多用心好好琢磨,别总觉得现在的就是对的。再多招些有本事的人,反复讨论,重新搞出一套更准的历法来修补新历。”因为李焘曾经奉旨监督测验,正好赶上新历在月亮和火星上出了偏差,怕编出来偏差更多,被高人笑话,就下诏让各地方寻找懂历法的人。过了好久,福州平民阮兴祖上书说新历有错,荆大声没向部里上报,就马上让阮兴祖补了局生的空缺。
〔2〕初,新历之成也,大声、孝荣共为之。至是,大声乃以太阴九道变赤道别演一法,与孝荣立异于后。秘书少监、崇政殿说书兼权刑部侍郎汪大猷等言:“承诏于御史台监集局官,参算明年太阴宿度,笺注御览诣实。今大声等推算明年正月至月终九道太阴变赤道,限十二月十五日以前具稿成,至正月内,臣等召历官上台,用浑仪监验疏密。”从之。
起初,新历法制定完成的时候,是大声和孝荣一起做的。到了这时候,大声竟然利用月亮运行的九条轨道变化到天赤道的方法,另外推演出一套算法,后来与孝荣意见不合而对立起来。秘书少监、崇政殿说书兼代理刑部侍郎汪大猷等人上奏说:“我们奉诏在御史台监督召集历局官员,参与推算明年月亮在各星宿间的运行度数,并编写注释供皇上审阅核实。现在大声等人推算明年正月到月底月亮沿九道变赤道的运行情况,限定在十二月十五日以前完成初稿,到正月里,我们召集历官登上观象台,用浑仪观测检验历法的疏密程度。”皇帝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3〕五年1072,国子司业兼权礼部侍郎程大昌、侍御史单时,秘书丞唐孚、秘书郎李木言:“都省下灵台郎充历算官盖尧臣、皇甫继明、宋允恭等言:‘厥今更造《乾道新历》,朝廷累委官定验,得见日月交食密近天道,五星行度允协躔次,惟九道太阴间有未密。搜访能历之人补治新历,半年未有应诏者,独荆大声别演一法,与刘孝荣《乾道历》定验正月内九道太阴行度。今来二法皆未能密于天道,《乾道》太阴一法与诸历比较,皆未尽善。今撮其精微,撰成一法,其先推步到正月内九道太阴正对在赤道宿度,愿委官与孝荣、大声验之。如或精密,即以所修九道经法,请得与定验官更集孝荣、大声等同赴台,推步明年九道太阴正对在赤道宿度,点定月分定验,从其善者用之。’大昌等从大声、孝荣所供正月内太阴九道宿度,已赴太史局测验上中旬毕,及取大声、孝荣、尧臣等三家所供正月下旬太阴宿度,参照览视,测验疏密,尧臣、继明、允恭请具今年太阴九道宿度。欲依逐人所请,限一月各具今年太阴九道变黄道正对赤道其宿某度,依经具稿,送御史台测验官不时视验,然后见其疏密。”
乾道五年的时候,担任国子司业并代理礼部侍郎的程大昌、侍御史单时、秘书丞唐孚、秘书郎李木,他们一起上奏说:“都省底下的灵台郎,也就是做历算官的盖尧臣、皇甫继明、宋允恭等人说:‘现在重新编制《乾道新历》,朝廷多次派官员审定检验,发现日食月食很符合自然规律,五星的运行也完全跟轨道吻合,唯独九道太阴(月亮的运行)有时候还不够精确。朝廷到处找懂历法的人来修补新历,半年都没人响应,只有荆大声另外推出了一种算法,跟刘孝荣的《乾道历》一起,检验正月里九道太阴的运行度数。现在这两种算法都不能精准地符合天象,《乾道历》里的太阴算法跟其他历法比起来,也都不算完善。所以我们挑出它们精微的地方,合成一种新算法,先推到正月里九道太阴正对着赤道的位置,请派官员跟刘孝荣、荆大声一起检验。如果确实精准,那就用这套修好的九道经法,请求再跟定验官一起召集刘孝荣、荆大声到太史局,推算明年九道太阴正对赤道的位置,定好月份再检验,然后挑好的用。’程大昌他们根据荆大声、刘孝荣提供的正月里九道太阴的位置,已经到太史局测验了上旬和中旬,又取来荆大声、刘孝荣、盖尧臣三家提供的正月下旬太阴位置,对照察看,检验哪个更准。盖尧臣、皇甫继明、宋允恭请求提供今年九道太阴的位置。打算按他们各人的请求,限一个月内各自拿出今年九道太阴变黄道后正对赤道的位置和度数,按经典写成底稿,送到御史台让测验官随时检验,然后就能看出哪个更准。
〔5〕孝荣自陈预定丁亥岁四月朔日食、八月望月食,俱不验。又定去年二月望夜二更五点月食九分以上,出地复满。臣尝言于宰相,是月之食当食既出地,《纪元历》亦食既出地,生光在戌初二刻,复满在戌正三刻。是夕,月出地时有微云,至昏时见月已食既,至戌初三刻果生光,即食既出地可知;复满在戌正三刻,时二更二点:臣所言卒验。孝荣言见行历交食先天六刻,今所定月食复满,乃后天四刻,新历谬误为甚。
孝荣自己说,他事先预测了丁亥年四月初一有日食,八月十五有月食,结果都没有应验。他又预测去年二月十五夜里二更五点月食九分以上,月亮从地平线升起时就已经是复满状态了。我曾经对宰相说,这个月的月食应该是全食之后月亮才升起,《纪元历》也说是全食之后才升起,生光发生在戌时二刻,复满在戌时正三刻。那天晚上,月亮升起时有些薄云,到黄昏时看到月亮已经被全食了,到戌时三刻果然开始生光,可见确实是全食之后才升起的;复满在戌时正三刻,那时是二更二点:我说的话最终都验证了。孝荣说现行历法预测日食月食的时间早了六刻,现在他确定的月食复满时间,却又晚了四刻,新历法的错误太严重了。
〔6〕其一曰步气朔,孝荣先言气差一日,观景表方知其失,此不知验气者也。臣之验气,差一二刻亦能知之。《纪元》节气,自崇宁间测验,逮今六十余载,不无少差,苟非测验,安知其失?凡日月合朔,以交食为验,今交食既差,朔亦弗合矣。
第一条是推算节气和朔日。孝荣先说节气差了一天,等看了日影表才知道他的失误,这是不懂得验证节气啊。我验证节气,即使差上一两刻也能知道。《纪元历》的节气,从崇宁年间测验到现在,已经六十多年,不会没有小的偏差,如果不进行实际测验,怎么能知道它的失误呢?凡是日月合朔,都用日月食来验证,现在日月食已经不准了,那么朔日也就对不上了。
第二叫做步发敛,只是说到卦和节气对应的那些情况罢了。
〔8〕其三曰步日躔,新历乃用《纪元》二十八宿赤道度,暨至分宫,遽减《纪元》过宫三十余刻,殊无理据。而又赤道变黄道宿度,娄、胃二宿顿减《纪元》半度。在术则娄、胃二宿合二十八度,娄当十二度太,今新历娄作十二度半,乃弃四分度之一。室、轸二宿虚收复多,少数变宿,分宫既讹,是以乾道己丑岁太阳过宫差误。
第三点说的是推算太阳的行程,新历采用《纪元历》的二十八宿赤道度数,但到了划分星宿宫次的时候,却突然减去《纪元历》中太阳过宫的时间三十多刻,完全没有理由和依据。而且将赤道度数转换为黄道度数时,娄宿和胃宿突然比《纪元历》减少了半度。在算法中,娄宿和胃宿共占二十八度,其中娄宿应该是十二又四分之三度,现在新历把娄宿算作十二度半,这就舍去了四分之一度。室宿和轸宿则虚增或虚减过多,稍微改变了宿度,划分宫次已经出错,因此乾道己丑年太阳过宫出现了差错。
〔9〕其四曰步晷漏,新历不合前史。唐开元十二年测景于天下,安南测夏至午中晷在表南三寸三分,新历算在表北七寸;其铁勒测冬至午中晷长一丈九尺二寸六分,新历算晷长一丈四尺九寸九分,乃差四尺二寸七分,其谬盖若此。
第四项是关于推算日影和漏刻的,新历法却与历史记录不符。唐开元十二年,朝廷在全国各地测量日影。在安南测得夏至正午时,日影在标杆南侧三寸三分,可新历法计算却在标杆北侧七寸;在铁勒测得冬至正午时,日影长一丈九尺二寸六分,新历法算得只有一丈四尺九寸九分,竟然相差四尺二寸七分。这种错误真是离谱。
〔10〕其五曰步月离,诸历迟疾、朏朒极数一同,新历朏之极数少朒之极数四百九十三分,疾之极数少迟之极数二十分,不合历法。
第五项叫做步月离,也就是推算月亮运动的章节。在各种历法中,月亮运行快慢的极限数值以及月相盈亏的极限数值原本都是相同的。但新历中,月相由缺转圆的极限数值比由圆转缺的极限数值少了四百九十三分,运行速度最快的极限数值比运行最慢的极限数值少了二十分,这不符合历法的规定。
〔11〕其六曰步交会,新历妄设阳准、阴准等差,盖欲苟合已往交食,其间复有不合者,则迁就天道,所以预定丁亥、戊子二岁日月之食,便见差违。
第六点是关于推算日月交食的。新历法胡乱设置了阳准、阴准这些参数,大概是为了勉强对上过去发生的日食月食;但其中又有对不上的地方,就改动天象规律来凑合,所以用它来预测丁亥、戊子这两年的日食月食,立刻就看出错误了。
〔12〕其七曰步五星,以浑仪测验新历星度,与天不合。盖孝荣与同造历人皆不能探端知绪,乃先造历,后方测验,前后倒置,遂多差失。夫立表验气,窥测七政,然后作历,岂容掇拾绪余,超接旧历,以为新术,可乎?
第七点是推算五星的运行,他们用浑仪测量新历的星度,结果发现和实际天象对不上。这是因为孝荣和一起造历的人都没能从根本上搞清楚来龙去脉,他们先造了历法,然后才去测验,顺序完全反了,所以差错很多。要知道,树立圭表观测节气,观测日月五星,然后才能制定历法,怎么能随便捡些零碎的东西,跳过旧历,就当作新方法呢?这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