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宋史 · 卷六十八·志第二十一

宋史 · 目录

〔1〕△应天 乾元 仪天历

应天历、乾元历和仪天历这三部历法。

〔2〕古者帝王之治天下,以律历为先。儒者之通天人,至律历而止。历以数始,数自律生,故律历既正,寒暑以节,岁功以成,民事以序,庶绩以凝,万事根本,由兹立焉。古人自入小学,知乐知数,已晓其原。后世老师宿儒犹或弗习律历,而律历之家未必知道,各师其师,岐而二之。虽有巧思,岂能究造化之统会,以识天人之蕴奥哉!是以审律造历,更易不常,卒无一定之说。治效之不古若,亦此之由,而世岂察及是乎!

古代帝王治理天下,最先看重的是律历。儒家学者要通晓天人关系,到了解律历就差不多了。历法起源于数字,数字从乐律衍生出来,所以只要律历正确,寒暑就能调节,一年的收成就能完成,百姓的事情就有条理,各种功业就能实现,万事的根本就在这里建立起来了。古人从小进入学校,就学习音乐和算术,已经懂得了其中的原理。后世的老师傅和老儒生有的还不懂律历,而研究律历的人又不一定明白道理,各自跟自己的老师学,分成了两派。就算有巧妙的智慧,又怎么能探究自然造化的整体运行,去认识天与人的深奥秘密呢?所以审定音律、编制历法,经常变化,始终没有统一的说法。治理的效果不如古代,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而世人又怎能想到这一点呢!

〔3〕宋初承五代之季王朴制律历、作律准,以宣其声,太祖以雅乐声高,诏有司考正。和岘等以影表铜臬暨羊头秬黍累尺制律,而度量权衡因以取正。然累代尺度与望臬殊,黍有巨细,纵横容积,诸儒异议,卒无成说。至崇宁中,徽宗任蔡京,信方士“声为律、身为度”之说,始大盭乎古矣。

宋朝初年沿袭五代末年的做法,王朴制定了律历和律准,用来宣扬声律。宋太祖因为雅乐的音高偏高,下诏令有关部门考证订正。和岘等人利用影表铜臬和羊头秬黍,通过累积尺寸来制定律管,度量衡也因此而校正。但是历代使用的尺度与望臬不同,黍子有大有小,纵横排列的容积也有差别,学者们意见分歧,始终没有定论。到了崇宁年间,宋徽宗任用蔡京,听信方士“以声为律、以身为度”的说法,才开始大大违背了古制。

〔4〕显德《钦天历》亦朴所制也,宋初用之。建隆二年961,以推验稍疏,诏王处讷等别造新历。四年963,历成,赐名《应天》,未几,气候渐差。太平兴国四年979,行《乾元历》,未几,气候又差。继作者曰《仪天》,曰《崇天》,曰《明天》,曰《奉元》,曰《观天》,曰《纪元》,迨靖康丙午,百六十余年,而八改历。南渡之后,曰《统元》,曰《乾道》,曰《淳熙》,曰《会元》,曰《统天》,曰《开禧》,曰《会天》,曰《成天》,至德祐丙子,又百五十年,复八改历。使其初而立法吻合天道,则千岁日至可坐而致,奚必数数更法,以求幸合玄象哉!盖必有任其责者矣。

显德年间的《钦天历》也是王朴编制的,宋朝刚建立时用了它。建隆二年,因为推算检验有点不准确,皇帝就下诏让王处讷等人另外造新历。四年后历法完成,赐名叫《应天》,没过多久,节气物候就渐渐出现偏差。太平兴国四年,推行《乾元历》,没过多久,气候又有偏差。接下来制作的历法有《仪天》、《崇天》、《明天》、《奉元》、《观天》、《纪元》,到靖康丙午年,一百六十多年间,改了八次历法。南渡以后,有《统元》、《乾道》、《淳熙》、《会元》、《统天》、《开禧》、《会天》、《成天》,到德祐丙子年,又过了一百五十年,又改了八次历法。如果当初立法时就符合天文规律,那么千年后的冬至日都可以坐着推算出来,何必多次更改历法,来侥幸符合天象呢!这大概一定是有负责的人吧。

〔5〕虽然,天步惟艰,古今通患,天运日行,左右既分,不能无忒。谓七十九年差一度,虽视古差密,亦仅得其概耳。又况黄、赤道度有斜正、阔狭之殊,日月运行有盈缩、朏朒、表里之异。测北极者,率以千里差三度有奇,晷景称是。古今测验,止于岳台,而岳台岂必天地之中?余杭则东南,相距二千余里,华夏幅员东西万里,发敛晷刻岂能尽谐?又造历者追求历元,逾越旷古,抑不知二帝授时齐政之法,毕殚于是否乎?是亦儒者所当讨论之大者,诿曰星翁历生之责可哉?至于仪象推测之具,虽亦数改,若熙宁沈括之议、宣和玑衡之制,其详密精致有出于淳风、令瓒之表者,盖亦未始乏人也。今其遗法具在方册,惟《奉元》《会天》二法不存。旧史以《乾元》《仪天》附《应天》,今亦以《乾道》《淳熙》《会元》附《统元》,《开禧》《成天》附《统天》。大抵数异术同,因仍增损,以追合乾象,俱无以大相过,备载其法,俾来者有考焉。

话虽如此,天体的运行非常艰难,这是古今共同的难题。天体运动和太阳的视运动,分作左右不同的方向,就不能没有误差。有人说,每七十九年就差一度,虽然比古代的测算误差更小,但也只是得到大概而已。更何况黄道和赤道的度数有斜正、宽窄的不同,太阳和月亮的运行有快慢、盈亏、内外的差异。测量北极星高度的人,通常认为相隔一千里,北极星高度就差三度多,日影长度也与此相应变化。古今的测验都局限于岳台,但岳台难道一定是天下的中心吗?余杭在东南方,距岳台二千多里,华夏疆土东西万里,日出日落的时刻和日影的变化怎能完全一致呢?另外,制历者追求一个理想的历法起点,追溯到远古,却不知尧、舜二帝观测天时、统一政令的方法,是否全部体现在这里呢?这也是儒者应当讨论的重要问题,把责任推给星象家、历法家,难道可以吗?至于天文仪器和推测的器具,虽然也多次改动,比如熙宁年间沈括的建议、宣和年间浑仪的制造,它们的详细周密精致,有超过李淳风、令瓒(张渊)的,似乎也不是一直缺乏人才。现在这些留传下来的方法都记载在典籍中,只有《奉元历》和《会天历》两种不存。旧史把《乾元历》《仪天历》附在《应天历》之后,现在也把《乾道历》《淳熙历》《会元历》附在《统元历》之后,《开禧历》《成天历》附在《统天历》之后。大致上,数值不同而方法相同,都是沿袭旧法加以增减,以追求符合天象,都没有很大的超越。详细记载这些方法,是为了让后来的人有参考依据。

〔6〕昔黄帝作律吕,以调阴阳之声,以候天地之气。尧则钦若历象,以授人时,以成岁功,用能综三才之道,极万物之情,以成其政化者也。至司马迁、班固叙其指要,著之简策。自汉至隋,历代祖述,益加详悉。暨唐贞观迄周显德,五代隆替,逾三百年,博达之士颇亦详缉废坠,而律志皆阙。宋初混一寓内,能士毕举,国经王制,悉复古道。《汉志》有备数、和声、审度、嘉量、权衡之目,后代因之,今亦用次序以志于篇。

从前黄帝创制了律吕,用来调和阴阳的声音,观测天地的气息。尧遵循历象,用来授予百姓时节,完成一年的农业功业,从而能够综合天、地、人的道理,穷尽万物的情状,以成就他的政治教化。到了司马迁、班固,他们叙述了其中的要旨,写在书册上。从汉到隋,历代遵循阐述,更加详细完备。从唐贞观到后周显德,五代兴衰交替,超过三百年,博学通达的人也很详细地整理废弃缺失的典籍,但关于律历的志书都缺失。宋朝初年统一天下,有才能的人都被举用,国家的经典和帝王制度,全部恢复古道。《汉书·律历志》有备数、和声、审度、嘉量、权衡这些条目,后代沿用它们,现在也按次序记载在篇中。

〔7〕曰备数。《周礼》,保氏教国子以六艺,其六曰九数,谓方田、粟米、差分、少广、商功、均输、方程、赢朒、旁要,是为九章。其后又有《海岛》《孙子》《五曹》《张丘建》《夏侯阳》《周髀》《缀术》《缉古》等法相因而起,历代传习,谓之小学。唐试右千牛卫胄曹参军陈从运著《得一算经》,其术以因折而成,取损益之道,且变而通之,皆合于数。复有徐仁美者,作《增成玄一法》,设九十三问,以立新术,大则测于天地,细则极于微妙,虽粗述其事,亦适用于时。古者命官属于太史,汉、魏之世,皆在史官。隋氏始置算学博士于国庠,唐增其员,宋因而不改。

说到算学(数学)的完备。根据《周礼》,保氏用六艺教育贵族子弟,其中第六项是九种数学方法,叫做方田(土地面积计算)、粟米(粮食比例换算)、差分(分配问题)、少广(开平方、开立方)、商功(工程体积计算)、均输(运输分配均衡)、方程(解方程组)、赢朒(盈不足问题)、旁要(勾股测量),这就是九章。后来又有《海岛算经》《孙子算经》《五曹算经》《张丘建算经》《夏侯阳算经》《周髀算经》《缀术》《缉古算经》等算法相继出现,历代传承学习,被称为小学。唐代考上右千牛卫胄曹参军的陈从运写了《得一算经》,他的方法通过因乘折除来形成,采用增减的规律,而且灵活变通,都符合数学原理。还有徐仁美,写了《增成玄一法》,设立了九十三个问题,用以创建新的算法,大的方面可以测量天地,小的方面可以穷尽极其微细的事物,虽然只是粗略记述了这些内容,但也适用于当时。古代管理数学的官员隶属于太史,汉朝和曹魏时期,都属于史官。隋朝开始在国子监设置算学博士,唐朝增加了名额,宋朝沿袭没有改变。

〔8〕曰和声。《周礼》,典同掌六律六同之和,凡为乐器,以十有二律为之数度。古之圣人推律以制器,因器以宣声,和声以成音,比音而为乐。然则律吕之用,其乐之本欤!以其相生损益,数极精微,非聪明博达,则罕能详究。故历代而下,其法或存或阙,前史言之备矣。周显德中,王朴始依周法,以秬黍校正尺度,长九寸,虚径三分,为黄钟之管,作律准以宣其声。宋乾德中,太祖以雅乐声高,诏有司重加考正。时判太常寺和岘上言曰:“古圣设法,先立尺寸,作为律吕,三分损益,上下相生,取合真音,谓之形器。但以尺寸长短非书可传,故累秬黍求为准的,后代试之,或不符会。西京铜望臬可校古法,即今司天台影表铜臬下石尺是也。及以朴所定尺比校,短于石尺四分,则声乐之高,盖由于此。况影表测于天地,则管律可以准绳。”上乃令依古法,以造新尺并黄钟九寸之管,命工人校其声,果下于朴所定管一律。又内出上党羊头山秬黍,累尺校律,亦相符合。遂下尚书省集官详定,众议佥同。由是重造十二律管,自此雅音和畅。

说到和声。《周礼》记载,典同负责掌管六律六同的协调,凡是制作乐器,都以十二律的度数作为标准。古代的圣人根据音律创制乐器,借助乐器发出声音,调和声音形成曲调,编排曲调成为音乐。可见,音律的运用,大概是音乐的根本吧!因为音律通过相生和损益,数字极其精微,不是聪明博达的人,很少能详细研究。所以历代以来,这个方法有时保存有时缺失,前代史书记载得很完备了。后周显德年间,王朴开始依照周代的法度,用黑黍来校正尺度,管长九寸,内径三分,作为黄钟管,制作律准来导出它的声音。北宋乾德年间,宋太祖认为雅乐声音偏高,诏令有关部门重新考核审定。当时判太常寺和岘上奏说:‘古代圣人制定法则,先确立尺寸,作为律管,用三分损益,上下相生,得到符合真音的音调,这称为形器。但是因为尺寸长短无法通过书籍传承,所以累积黑黍来求得标准,后代尝试,有时不吻合。西京的铜望臬可以用来校正古法,就是现在司天台的影表铜臬下面的石尺。等到用王朴所定的尺寸与之比较,比石尺短四分,那么声乐偏高的原因,大概就在这里。况且影表是测量天地的,那么管律就可以用它作为准则。’皇上于是命令依照古法,制造新尺和黄钟九寸的管,命工人校对声音,果然比王朴所定的管低一律。又从宫内取出上党羊头山产的黑黍,累尺校核律管,也相符合。于是交由尚书省集中官员详细审定,大家的意见一致。从此重新制作十二律管,从此雅音和谐流畅。

〔9〕曰审度者,本起于黄钟之律以秬黍中者度之,九十黍为黄钟之长,而分、寸、尺、丈、引之制生焉。宋既平定四方,凡新邦悉颁度量于其境,其伪俗尺度逾于法制者去之。乾德中,又禁民间造者。由是尺度之制尽复古焉。

说到长度标准,原本起源于黄钟的律管,用中等大小的秬黍来测量,九十粒黍排列的长度就是黄钟律管的长度,由此产生了分、寸、尺、丈、引这些长度单位。宋朝平定天下以后,凡是新归顺的地区,都向那里颁发标准度量衡,那些超越法定标准的伪俗尺度都被废除。乾德年间,又禁止民间私造度量衡。从此,长度制度完全恢复了古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