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道育婢将至,其月二十一日夜,诈上诏云:“鲁秀谋反,汝可平明守阙,率众入。”因使超之等集素所畜养兵士二千余人,皆使被甲,召内外幢队主副,豫加部勒,云有所讨。宿召前中庶子、右军长史萧斌,夜呼斌及左卫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左积弩将军王正见,并入宫,告以大事,自起拜斌等,因流涕,众并惊愕,语在淑传。明旦未开鼓,劭以朱服加戎服上,乘画轮车,与萧斌同载,卫从如常入朝之仪,守门开,从万春门入。旧制,东宫队不得入城,劭与门卫云:“受敕,有所收讨。”令后队速来,张超之等数十人驰入云龙、东中华门及斋阁,拔刀径上合殿。上其夜与尚书仆射徐湛之屏人语,至旦烛犹未灭,直卫兵尚寝。超之手行弑逆,并杀湛之。劭进至合殿中阁,太祖已崩,出坐东堂,萧斌执刀侍直。呼中书舍人顾嘏,嘏震惧不时出,既至,问曰:“欲共见废,何不蚤启?”未及答,即于前斩之。遣人于崇礼闼杀吏部尚书江湛。太祖左细杖主卜天与攻劭于东堂,见杀。又使人从东阁入杀潘淑妃,又杀太祖亲信左右数十人。急召始兴王濬,率众屯中堂。又召太尉江夏王义恭、尚书令何尚之。
那个叫严道育的女巫快要到了,就在这个月的二十一日晚上,刘劭假传皇帝的诏书说:“鲁秀谋反,你可以在天亮时守住宫门,率领众人进宫。”于是让张超之等人召集平时豢养的兵士两千多人,全部穿上铠甲,召集宫内外各幢队的正副主将,提前部署安排,说要讨伐什么人。前一天晚上,刘劭召来前中庶子、右军长史萧斌,夜里又把萧斌以及左卫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左积弩将军王正见叫来,一起进宫,把大事告诉他们,自己起身向萧斌等人下拜,接着流下眼泪,众人都很惊愕,这件事记载在袁淑的传记里。第二天早上还没敲鼓的时候,刘劭把红色朝服穿在战袍外面,乘坐画轮车,和萧斌同车,侍卫随从像平常入朝的样子,守门的人打开门,从万春门进去。按照老规矩,东宫的队伍不能进皇城,刘劭对门卫说:“我接到命令,要收捕讨伐某人。”命令后面的队伍快速跟上,张超之等几十人骑马冲进云龙门、东中华门以及斋阁,拔出刀直接上了合殿。皇帝(宋文帝)那天夜里正和尚书仆射徐湛之屏退旁人谈话,到天亮时蜡烛还没灭,值班的卫兵还在睡觉。张超之亲手施行弑君大逆,同时杀了徐湛之。刘劭进到合殿中阁,太祖(宋文帝)已经驾崩,他就出来坐在东堂,萧斌拿着刀在身边侍卫。他叫来中书舍人顾嘏,顾嘏吓得发抖没有及时出来,等来了之后,刘劭问:“你们想要一起被废黜,为什么不早点儿报告?”没等回答,就在面前杀了他。派人到崇礼闼杀了吏部尚书江湛。太祖的左边细杖主卜天与在东堂攻击刘劭,被杀死。又派人从东阁进去杀了潘淑妃,又杀了太祖亲信左右几十人。紧急召见始兴王刘濬,让他率兵驻守中堂。又召太尉江夏王刘义恭、尚书令何尚之。
〔11〕劭即伪位,为书曰:“徐湛之、江湛弑逆无状,吾勒兵入殿,已无所及,号惋崩恤,肝心破裂。今罪人斯得,元凶克殄,可大赦天下。改元嘉三十年453为太初元年前104。文武并赐位二等,诸科一依丁卯。”初,使萧斌作诏,斌辞以不文,乃使侍中王僧绰为之。使改元为太初,劭素与道育所定。斌曰:“旧逾年改元。”劭以问僧绰,缯绰曰:“晋惠帝即位,便改号。”劭喜而从之。百僚至者裁数十人,劭便遽即位。即位毕,称疾还入永福省,然后迁大行皇帝升太极前殿。是日,以萧斌为散骑常侍、尚书仆射、领军将军;何尚之为司空;前右卫率檀和之戍石头;侍中营道侯义綦为征虏将军、晋陵南下邳二郡太守,镇京城;尚书殷仲景为侍中、中护军。大行皇帝大敛,劭辞疾不敢出。先给诸王及诸处兵杖,悉收还武库。杀徐湛之、江湛亲党新除始兴内史荀赤松、新除尚书左丞臧凝之、山阴令傅僧祐、吴令江徽、前征北行参军诸葛诩、右卫司马江文纲。以殷仲素为黄门侍郎,王正见为左军将军,张超之及诸同逆闻人文子、徐兴祖、詹叔儿、陈叔儿、任建之等,并将校以下龙骧将军带郡,各赐钱二十万。遣人谓鲁秀曰:“徐湛之常欲相危,我已为卿除之矣。”使秀与屯骑校尉庞秀之对掌军队。以侍中王僧绰为吏部尚书,司徒左长史何偃为侍中。成服日,劭登殿临灵,号恸不自持。博访公卿,询求治道,薄赋轻徭,损诸游费。田苑山泽,有可弛者,假与贫民。
刘劭即伪位后,发布诏书说:“徐湛之、江湛大逆不道,我率兵入殿,但已经来不及了,我悲痛号哭,心肝俱裂。如今罪人已被抓获,元凶被消灭,可以大赦天下。改元嘉三十年为太初元年。文武百官各赐升官两级,各项法令都按照丁卯日的诏书执行。”起初,刘劭让萧斌起草诏书,萧斌推辞说自己不擅文辞,于是让侍中王僧绰起草。改元太初是刘劭和严道育一起定下的。萧斌说:“旧例要到第二年才改元。”刘劭问王僧绰,王僧绰说:“晋惠帝即位当年就改年号。”刘劭高兴地听从了。前来朝拜的官员只有几十人,刘劭便匆忙即位。即位完毕,刘劭称病回到永福省,然后才将大行皇帝的灵柩迁到太极前殿。当天,任命萧斌为散骑常侍、尚书仆射、领军将军;何尚之为司空;前右卫率檀和之镇守石头城;侍中营道侯刘义綦为征虏将军、晋陵和南下邳二郡太守,镇守京城;尚书殷仲景为侍中、中护军。大行皇帝大敛时,刘劭称病不敢出来。先前发给诸王和各地的兵器,全部收回武库。又杀死徐湛之、江湛的亲信党羽:新任始兴内史荀赤松、新任尚书左丞臧凝之、山阴令傅僧祐、吴令江徽、前征北行参军诸葛诩、右卫司马江文纲。任命殷仲素为黄门侍郎,王正见为左军将军,张超之及诸同党闻人文子、徐兴祖、詹叔儿、陈叔儿、任建之等,以及将校以下都升为龙骧将军兼郡守,各赏赐二十万钱。又派人告诉鲁秀说:“徐湛之常想害你,我已经替你除掉他了。”让鲁秀和屯骑校尉庞秀之共同掌管军队。任命侍中王僧绰为吏部尚书,司徒左长史何偃为侍中。成服那天,刘劭登殿哭灵,号啕痛哭不能自持。他广泛咨询公卿,询问治国之道,打算减轻赋税和徭役,削减各种游乐费用。田地苑囿山泽,有可以开放给百姓的,就借给贫民。
〔12〕三月,遣大使分行四方,分浙以东五郡为会州,省扬州立司隶校尉,以殷冲补之。以大将军江夏王义恭为太保,司徒南谯王义宣为太尉,卫将军、荆州刺史始兴王濬进号骠骑将军。王僧绰以先预废立,见诛。长沙王瑾、瑾弟楷、临川王烨、桂阳侯觊、新谕侯球,并以宿恨下狱死。礼官希旨,谥太祖不敢尽美称,上谥曰中宗景皇帝。以雍州刺史臧质为丹阳尹,进世祖号征南将军,加散骑常侍,抚军将军南平王铄中军将军,会稽太守随王诞会州刺史。江夏王义恭以太保领大宗师,谘禀之科,依晋扶风王故事。
三月,派遣大使分头巡行各地,划分浙江以东的五个郡设立会州,撤销扬州,设置司隶校尉这个官职,由殷冲补任。任命大将军江夏王刘义恭为太保,司徒南谯王刘义宣为太尉,卫将军、荆州刺史始兴王刘濬进号为骠骑将军。王僧绰因为先前参与过废立皇帝的事,被处死。长沙王刘瑾、刘瑾的弟弟刘楷、临川王刘烨、桂阳侯刘觊、新谕侯刘球,都因为旧日的仇怨被关进监狱处死。礼官迎合上意,给太祖定谥号时不敢用完善的赞美称呼,于是上谥号为中宗景皇帝。任命雍州刺史臧质为丹阳尹,进升世祖的称号为征南将军,加散骑常侍,任命抚军将军南平王刘铄为中军将军,会稽太守随王刘诞为会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以太保的身份兼任大宗师,咨询禀告的条例,依照晋朝扶风王的先例执行。
〔13〕世祖及南谯王义宣、随王诞诸方镇并举义兵。劭闻义师大起,悉聚诸王及大臣于城内,移江夏王义恭住尚书下舍,义恭诸子住侍中下省。自永初元年420以前,相国府入斋、传教、给使,免军户,属南彭城薛县。劭下书,以中流起兵,当亲率六师,观变江介,悉召下番将吏。加三吴太守军号,置佐领兵。四月,立妻殷氏为皇后。世祖檄京邑曰:
刘宋世祖(孝武帝刘骏)以及南谯王刘义宣、随王刘诞等各路地方镇守将领共同起兵讨伐。刘劭听说义军大规模兴起,就把所有王爷和大臣都聚集在城内,让江夏王刘义恭搬到尚书下舍去住,刘义恭的儿子们住在侍中下省。从永初元年以前,相国府里的入斋、传教、给使等官职,免除军户身份,归属南彭城薛县。刘劭下达文书,声称因为中游地区起兵,他要亲自率领六军,到长江边观察形势变化,并召回所有轮休的将士官吏。给三吴地区的太守加授军号,设置佐官统领军队。四月,立妻子殷氏为皇后。世祖(刘骏)向京城发布檄文说:
〔14〕夫运不常隆,代有莫大之衅。爰自上叶,或因多难以成福,或阶昏虐以兆乱,咸由君臣义合,理悖恩离。故坚冰之遘,每钟浇末,未有以道御世,教化明厚,而当枭镜反噬,难发天属者也。先帝圣德在位,功格区宇,明照万国,道洽无垠,风之所被,荒隅变识;仁之所动,木石开心。而贼劭乘藉冢嫡,夙蒙宠树,正位东朝,礼绝君后,凶慢之情,发于龆昪,猜忍之心,成于几立。贼濬险躁无行,自幼而长,交相倚附,共逞奸回。
运气不会永远兴盛,每个朝代都有巨大的灾祸。从上古以来,有的因为多难而成就福祉,有的因为昏庸暴虐而招致祸乱,都是由于君臣之间或者义气相合,或者道理相背、恩情分离。所以像坚冰那样的大祸,往往集中在世风浇薄的末世,从来没有以正道治理天下、教化明确淳厚,却会出现凶恶之徒反噬,祸患发自至亲的事情。先帝(宋文帝)圣德在位,功绩覆盖天下,光明照耀万国,道义遍及无穷,教化所到之处,偏远地区都改变了见识;仁德所感动,连木石都会开心。可是逆贼刘劭凭借嫡长子的身份,从小受到宠爱培养,被立为太子,居于东宫,礼遇超过君王之后,凶残傲慢的性情在童年时就显露出来,猜忌残忍的心性在成年时形成。逆贼刘濬阴险浮躁没有品行,从小到长大,互相勾结依附,一起施展奸邪。
〔15〕先旨以王室不造,家难亟结,故含蔽容隐,不彰其衅,训诱启告,冀能革音。何悟狂慝不悛,同恶相济,肇乱巫蛊,终行弑逆,圣躬离荼毒之痛,社稷有翦坠之哀,四海崩心,人神泣血,生民以来,未闻斯祸。奉讳惊号,肝脑涂地,烦冤腷臆,容身无所。大将军、诸王幽间穷省,存亡未测。徐仆射、江尚书、袁左率,皆当世标秀,一时忠贞,或正色立朝,或闻逆弗顺,并横分阶闼,悬首都市。宗党夷灭,岂伊一姓,祸毒所流,未知其极。
先帝考虑到王室不顺利,家里祸事接连不断,所以就包着藏着,不公开他们的罪过,又是教导又是劝告,指望他们能改邪归正。哪想到这些狂妄邪恶的家伙死不悔改,反而互相勾结,先搞巫蛊之乱,最后把皇帝都给害了,让皇上受到毒害的痛苦,国家也到了垮台的凄凉地步,天下人都伤透了心,人和神都在痛哭流涕,自古以来从没听说过这样的灾祸。听到噩耗我惊得大哭,难过得要命,满肚子冤屈没处说,连个容身的地方都没有。大将军和各位王爷被关在偏僻的地方关着,是死是活也不知道。徐仆射、江尚书、袁左率这些人,都是当世的尖子、一时的忠臣,有的在朝上板着脸说公道话,有的听说造反就不肯跟着干,结果都被砍死在宫门口,脑袋挂在市上示众。他们的宗族和同党全被灭了,难道就他们一家遭殃?这祸害流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