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世祖大明中,建平蛮向光侯寇暴峡川,巴东太守王济、荆州刺史朱修之遣军讨之,光侯走清江。清江去巴东千余里。时巴东、建平、宜都、天门四郡蛮为寇,诸郡民户流散,百不存一。太宗、顺帝世尤甚,虽遣攻伐,终不能禁,荆州为之虚敝。
南朝宋孝武帝大明年间,建平郡的蛮族首领向光侯在峡川一带作乱,巴东太守王济和荆州刺史朱修之派兵讨伐他,向光侯逃往清江。清江距离巴东有一千多里。当时,巴东、建平、宜都、天门四个郡的蛮族都起来作乱,各郡的百姓流离失所,十个里面活下来的不到一个。到了宋明帝和宋顺帝时期,情况更加严重,朝廷虽然派兵征讨,但始终无法禁止,荆州也因此变得空虚疲敝。
〔52〕大明中,桂阳蛮反,杀荔令晏珍之,临贺蛮反,杀关建令邢伯儿,振武将军萧冲之讨之,获少费多,抵罪。
南朝宋大明年间,桂阳一带的蛮族造反,杀了荔县的县令晏珍之;临贺一带的蛮族也造反,杀了关建县的县令邢伯儿。振武将军萧冲之前去讨伐,结果俘获很少,花费却很多,因此被治罪受罚。
〔53〕豫州蛮,廪君后也。盘瓠及廪君事,并具前史。西阳有巴水、蕲水、希水、赤亭水、西归水,谓之五水蛮,所在并深岨,种落炽盛,历世为盗贼。北接淮、汝,南极江、汉,地方数千里。元嘉二十八年451,西阳蛮杀南川令刘台,并其家口。二十九年452,新蔡蛮二千余人破大雷戍,略公私船舫,悉引入湖。有亡命司马黑石在蛮中,共为寇盗。太祖遣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率江、荆、雍、豫诸州军讨之。世祖大明四年460,又遣庆之讨西阳蛮,大克获而反。司马黑石徒党三人,其一人名智,黑石号曰“太公”,以为谋主;一人名安阳,号谯王;一人名续之,号梁王。蛮文小罗等讨禽续之,为蛮世财所篡,小罗等相率斩世财父子六人。豫州刺史王玄谟遣殿中将军郭元封慰劳诸蛮,使缚送亡命,蛮乃执智黑石、安阳二人送诣玄谟。世祖使于寿阳斩之。
豫州的蛮族是廪君的后代。盘瓠和廪君的事迹在前面的史书里都有记载。西阳郡有巴水、蕲水、希水、赤亭水、西归水这五条河,那里的蛮族被称为“五水蛮”。他们住的地方都是深山险要之地,部落非常兴旺,世世代代都当强盗。北边连接到淮河、汝水,南边直抵长江、汉水,地盘有几千里宽。元嘉二十八年,西阳蛮杀了南川县令刘台和他全家。元嘉二十九年,新蔡蛮的两千多人攻破了大雷戍,抢了公家和私人的船只,全部弄进了湖里。有个逃犯叫司马黑石,混在蛮人里,一起干抢劫的勾当。宋太祖派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率领江州、荆州、雍州、豫州等地的军队去讨伐他们。世祖大明四年,又派沈庆之去打西阳蛮,大获全胜,抓了不少俘虏才回来。司马黑石有三个同伙,一个叫智,黑石称他为“太公”,把他当主谋;一个叫安阳,号称谯王;一个叫续之,号称梁王。蛮人头领文小罗等人讨伐并抓住了续之,结果被蛮人世财抢走了,小罗他们接着就杀了世财父子六人。豫州刺史王玄谟派殿中将军郭元封去慰问各蛮族部落,让他们把逃犯捆起来送过来,蛮人就把智黑石和安阳两个人抓起来送到了王玄谟那里。世祖命令在寿阳把他们斩首。
〔54〕太宗初即位,四方反叛,及南贼败于鹊尾,西阳蛮田益之、田义之、成邪财、田光兴等起义攻郢州,克之。以益之为辅国将军,都统四山军事,又以蛮户立宋安、光城二郡,以义之为宋安太守,光兴为龙骧将军、光城太守。封益之边城县王,食邑四百一十一户,成邪财阳城县王,食邑三千户。益之征为虎贲中郎将,将军如故。
宋明帝刚即位的时候,各地纷纷反叛。等到南边的叛军在鹊尾被打败后,西阳的蛮族人田益之、田义之、成邪财、田光兴等人起兵攻打郢州,并攻占了它。朝廷任命田益之为辅国将军,总领四山的军事;又用蛮族的人口设置了宋安、光城两个郡,任命田义之为宋安太守,田光兴为龙骧将军、光城太守。封田益之为边城县王,赐予四百一十一户的食邑;封成邪财为阳城县王,赐予三千户的食邑。后来田益之被征召为虎贲中郎将,原来的将军职务不变。
〔55〕顺帝升明初,又转射声校尉、冠军将军。成邪财死,子婆思袭爵,为辅国将军、武骑常侍。晋熙蛮梅式生亦起义,斩晋熙太守阎湛之、晋安王子勋典签沈光祖,封高山侯,食所统牛岗、下柴二村三十户。
顺帝升明初年,又被调任为射声校尉、冠军将军。成邪财死后,他的儿子婆思继承爵位,担任辅国将军、武骑常侍。晋熙的蛮族梅式生也举兵起义,杀掉了晋熙太守阎湛之以及晋安王刘子勋的典签沈光祖,朝廷封他为高山侯,食邑是他所管辖的牛岗、下柴两个村的三十户人家。
〔56〕史臣曰:汉世西译遐通,兼途累万,跨头痛之山,越绳度之险,生行死径,身往魂归。晋氏南移,河、陇敻隔,戎夷梗路,外域天断。若夫大秦、天竺,迥出西溟,二汉衔役,特艰斯路,而商货所资,或出交部,泛海陵波,因风远至。又重峻参差,氏众非一,殊名诡号,种别类殊,山琛水宝,由兹自出,通犀翠羽之珍,蛇珠火布之异,千名万品,并世主之所虚心,故舟舶继路,商使交属。太祖以南琛不至,远命师旅,泉浦之捷,威震沧溟,未名之宝,入充府实。夫四夷孔炽,患深自古,蛮、僰殊杂,种众特繁,依深傍岨,充积畿甸,咫尺华氓,易兴狡毒,略财据土,岁月滋深。自元嘉将半,寇慝弥广,遂盘结数州,摇乱邦邑。于是命将出师,恣行诛讨,自江汉以北,庐江以南,搜山荡谷,穷兵罄武,系颈囚俘,盖以数百万计。至于孩年耋齿,执讯所遗,将卒申好杀之愤,干戈穷酸惨之用,虽云积怨,为报亦甚。张奂所云:“流血于野,伤和致灾。”斯固仁者之言矣。
史臣说:汉朝的时候,西域的交通就非常遥远,道路长达万里,要翻越头痛山,跨过绳度那样险要的地方,活着走过去如同踏上死路,人去了,只有魂魄才能回来。晋朝南迁之后,黄河和陇山一带远隔,戎狄和夷人阻断了道路,外国就像被上天隔绝了一样。至于大秦(罗马帝国)、天竺(古印度),远在西海之外,两汉时期派遣使者,那条路特别难走,而贸易的货物有时从交州出发,乘船渡海,随风远行。又有重重高山,各族杂居,名称古怪,种类繁多,山中的珍宝和水里的宝物都从这里出产,像通犀、翠羽这样的珍品,蛇珠、火布这样的奇物,名称种类成千上万,都是君主们所渴望的,所以船只接连不断,商人和使者往来频繁。太祖(宋文帝)因为南方的珍宝不来进贡,于是远派军队,在泉浦打了胜仗,威震大海,不知名的宝物都收入国库。至于四方夷狄势力强大,祸患自古就很深,蛮、僰等族混杂,种类特别多,他们依傍深山险阻,遍布京畿附近,离华夏百姓很近,容易发生奸诈恶毒的事情,掠夺财物,占据土地,时间越久危害越深。自从元嘉年间将近中期,贼寇更加广泛,于是盘踞了几个州,扰乱地方。朝廷于是派将出兵,任意征讨,从江汉以北到庐江以南,搜遍山野穷尽河谷,用尽武力,俘虏的人大概有几百万。连幼童和老人都被抓去审讯,没有遗漏,将士们发泄好杀的愤怒,武器用到极端惨烈,虽说积怨很深,但报复也太过了。张奂说:‘流血于野,伤和致灾。’这真是仁者的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