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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 · 卷八十八·列传第四十八

宋书 · 目录

〔1〕薛安都,河东汾阴人也。世为强族,同姓有三千家。父广,为宗豪,高祖定关、河,以为上党太守。安都少以勇闻,身长七尺八寸,便弓马。索虏使助秦州刺史北贺汨击反胡白龙子,灭之。由是为伪雍、秦二州都统,州各有刺史,都统总其事。元嘉二十一年444,索虏主拓跋焘击芮芮大败,安都与宗人薛永宗起义,永宗营汾曲,安都袭得弘农。会北地人盖吴起兵,遂连衡相应。焘自率众击永宗,灭其族,进击盖吴。安都料众寡不敌,率壮士辛灵度等,弃弘农归国。太祖延见之,求北还构扇河、陕,招聚义众。上许之,给锦百匹,杂缯三百匹。复袭弘农,虏已增戍,城不可克,盖吴又死,乃退还上洛。世祖镇襄阳,板为扬武将军、北弘农太守。虏渐强盛,安都乃归襄阳。从叔沈亦同归国,官至绥远将军、新野太守。

薛安都是河东汾阴人。他家世代是强大家族,同姓的有三千家。他父亲薛广,是宗族首领,宋高祖刘裕平定关中和河洛后,任命他为上党太守。薛安都年少时就以勇敢闻名,身高七尺八寸,擅长骑马射箭。北魏派他协助秦州刺史北贺汨攻打反叛的胡人白龙子,消灭了他们。因此他担任了北魏的雍、秦二州都统,虽然每个州都有刺史,但都统总揽一切事务。元嘉二十一年,北魏皇帝拓跋焘攻打柔然,大败柔然,薛安都与同族人薛永宗起义,薛永宗在汾水弯曲处扎营,薛安都攻占了弘农。恰逢北地人盖吴起兵,于是他们互相联合响应。拓跋焘亲自率军攻打薛永宗,灭了他的家族,然后进攻盖吴。薛安都估计敌众我寡,打不过,就率领壮士辛灵度等人,放弃弘农归顺南朝宋。宋文帝刘义隆接见了他,他请求返回北方鼓动黄河、陕县一带,招集义军。文帝同意了,赏赐他锦一百匹,杂色丝绸三百匹。他再次袭击弘农,但北魏已经增派了防守,城池无法攻克,加上盖吴已死,于是退回到上洛。宋孝武帝刘骏镇守襄阳时,任命他为扬武将军、北弘农太守。后来北魏逐渐强盛,薛安都就回到襄阳。他的堂叔薛沈也一同归顺南朝宋,官至绥远将军、新野太守。

〔2〕二十七年450,随王诞版安都为建武将军,随柳元景向关、陕,率步骑居前,所向克捷,事在元景传。军还,诞版为后军行参军。二十九年452,除始兴王浚征北行参军,加建武将军。鲁爽向虎牢,安都复随元景北出,即据关城,期俱济河取蒲坂。会爽退,安都复率所领随元景引还。仍伐西阳五水蛮。

二十七年,随王刘诞任命安都为建武将军,安都跟随柳元景向关中和陕地进军,率领步兵骑兵走在最前面,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事迹记载在柳元景的传记中。军队返回后,刘诞又任命他为后军行参军。二十九年,被任命为始兴王刘浚的征北行参军,加建武将军衔。鲁爽向虎牢进军时,安都再次跟随柳元景向北出击,随即占据关城,约定一起渡过黄河攻打蒲坂。恰逢鲁爽退兵,安都又率领自己的部队跟随柳元景撤回。接着又征讨西阳的五水蛮。

〔3〕世祖伐逆,转参军事,加宁朔将军,领马军,与柳元景俱发。四月十四日,至朱雀航,横矛瞋目,叱贼将皇甫安民等曰:“贼弑君父,何心事之!”世祖践阼,除右军将军。五月四日,率所领骑为前锋,直入殿庭。贼尚有数百人,一时奔散。以功封南乡县男,食邑五百户。安都从征关、陕,至臼口,梦仰头视天,正见天门开,谓左右曰:“汝见天门开不?”至是叹曰:“梦天开,乃中兴之象邪!”

世祖讨伐叛逆(刘劭),薛安都改任参军事,加封宁朔将军,统领马军,和柳元景一同出发。四月十四日,到达朱雀航,他横握长矛、瞪圆眼睛,呵斥贼将皇甫安民等人说:“贼人杀了君父,你们还有什么心思去侍奉他!”世祖登基后,任命他为右军将军。五月四日,他率领自己的骑兵做前锋,直接冲进宫殿庭院。贼人还有几百人,一下子就逃散了。凭借功劳被封为南乡县男,食邑五百户。薛安都随从征讨关、陕一带,到达臼口时,梦见抬头看天,正好看见天门打开,就对身边的人说:“你们看见天门打开了没有?”到这时他感叹道:“梦见天门打开,这正是国家中兴的征兆啊!”

〔4〕从弟道生,亦以军功为大司马参军。犯罪,为秣陵令庾淑之所鞭。安都大怒,乃乘马从数十人,令左右执槊,欲往杀淑之。行至朱雀航,逢柳元景。元景遥问:“薛公何处去?”安都跃马至车后曰:“小子庾淑之鞭我从弟,今诣往刺杀之。”元景虑其不可驻,乃绐之曰:“小子无宜适,卿往与手,甚快。”安都既回马,复追呼之:“别宜与卿有所论。”令下马入车。既入车,因责让之曰:“卿从弟服章言论,与寒细不异,虽复人士,庾淑之亦何由得知?且人身犯罪,理应加罚,卿为朝廷勋臣,宜崇奉法宪,云何放恣,辄欲于都邑杀人?非唯科律所不容,主上亦无辞以相宥。”因载之俱归,安都乃止。其年,以惮直免官。

薛安都的堂弟薛道生,也因军功担任大司马参军。他犯了罪,被秣陵县令庾淑之用鞭子抽打。薛安都非常愤怒,于是骑马带着几十个人,让左右手持长矛,想要去杀庾淑之。走到朱雀航时,遇到了柳元景。柳元景远远地问:“薛公去哪里?”薛安都策马到柳元景车后说:“那个小子庾淑之鞭打我的堂弟,我现在去杀了他。”柳元景担心没办法劝住他,就哄骗说:“那小子做事不合适,你去跟他动手,非常痛快。”薛安都听后调转马头,柳元景又喊道:“我还有事要跟你谈。”让他下马进车。薛安都进车后,柳元景责备他说:“你堂弟的服饰和言论,与贫寒低贱的人没有区别,虽然他也是士人,但庾淑之又怎么知道呢?况且他人犯了罪,理应受到惩罚,你是朝廷的功臣,应当尊奉法令,怎么能如此放肆,动不动就想在都城里杀人?这不仅法律不容,皇帝也无法原谅你。”于是带着他一起回去,薛安都才作罢。那一年,薛安都因畏惧直谏被免官。

〔5〕孝建元年454,复除左军将军。二月,鲁爽反叛,遣安都及冗从仆射胡子反、龙骧将军宗越率步骑据历阳。爽遣将郑德玄戍大岘,德玄使前锋杨胡与轻兵向历阳。安都遣宗越及历阳太守程天祚逆击破之,斩胡与及其军副。德玄复使其司马梁严屯岘东,安都幢主周文恭晨往侦候,因而袭之,悉禽;贼未敢进。世祖诏安都留三百人守历阳,渡还采石,迁辅国将军、竟陵内史。四月,鲁爽使弟瑜率三千人出小岘,爽寻以大众阻大岘。又遣安都步骑八千度江,与历阳太守张幼绪等讨爽。安都军副建武将军谭金率数十骑挑战,斩其偏帅。幼绪恇怯,辄引军退还,安都复还历阳。臧质久不至,世祖复遣沈庆之济江督统诸军。爽军食少,引退,庆之使安都率轻骑追之;四月丙戌,及爽于小岘,爽自与腹心壮骑继后。谭金先薄之,不能入,安都望见爽,便跃马大呼,直往刺之,应手而倒,左右范双斩爽首。爽累世枭猛,生习战陈,咸云万人敌。安都单骑直入,斩之而反,时人皆云关羽之斩颜良,不是过也。进爵为侯,增邑五百户,并前千户。

孝建元年(南朝宋孝武帝年号),安都又被任命为左军将军。二月,鲁爽反叛,朝廷派安都、冗从仆射胡子反、龙骧将军宗越率领步兵和骑兵据守历阳。鲁爽派部将郑德玄驻扎在大岘,郑德玄又派前锋杨胡带领轻兵向历阳进攻。安都派宗越和历阳太守程天祚迎击,打败了他们,斩杀了杨胡和他的副将。郑德玄又让他的司马梁严驻扎在岘东,安都的幢主周文恭早晨去侦察,趁机袭击,全部俘虏了敌人;贼军不敢前进。世祖(孝武帝)下诏命令安都留下三百人守历阳,自己渡江返回采石,升任辅国将军、竟陵内史。四月,鲁爽派弟弟鲁瑜率领三千人从小岘出击,鲁爽随即带领大军驻扎在大岘一带。朝廷又派安都率领步兵骑兵八千人渡江,与历阳太守张幼绪等一起讨伐鲁爽。安都的副将建武将军谭金率领几十名骑兵挑战,斩杀了鲁爽的一员偏将。张幼绪胆怯,擅自率军撤退,安都也回到了历阳。臧质很久没有到来,世祖又派沈庆之渡江督统各路军队。鲁爽的军队粮食短缺,便撤退了,沈庆之派安都率领轻骑兵追击;四月丙戌这一天,在小岘追上了鲁爽。鲁爽亲自与心腹精骑在后面掩护。谭金先冲上前去,没能攻入。安都远远望见鲁爽,便策马大喊,直接冲过去刺杀鲁爽,鲁爽应声倒下,安都的随从范双砍下了鲁爽的头颅。鲁爽一家世代强悍凶猛,他从小熟习战阵,人人都说他是万人敌。安都单枪匹马直入敌阵,斩杀了敌将返回,当时的人都说关羽斩颜良也不过如此。安都因此进爵为侯,增加食邑五百户,加上之前共一千户。

〔6〕时王玄谟距南郡王义宣、臧质于梁山,安都复领骑为支军。贼有水步营在芜湖,安都遣将吕兴寿率数十骑袭之,贼众惊乱,斩首及赴水死者甚众。义宣遣将刘湛之及质攻玄谟,玄谟命众军击之,使安都引骑出贼阵右。谭金三历贼陈,乘其隙纵骑突之,诸将系进。是朝,贼马军发芜湖,欲来会战,望安都骑甚盛,隐山不敢出。贼阵东南犹坚,安都横击陷之,贼遂大溃。安都队主刘元儒于舰中斩湛之首。转太子左卫率。大明元年457,虏向无盐,东平太守刘胡出战失利。二月,遣安都领马军北讨,东阳太守沈法系水军向彭城,并受徐州刺史申坦节度。上戒之曰:“贼若可及,便尽力殄之。若度已回,可过河耀威而反。”时虏已去,坦求回军讨任榛,见许。安都当向左城,左城去滑台二百余里,安都以去虏镇近,军少不宜分行。至东坊城,遇任榛三骑,讨擒其一,余两骑得走。任榛闻知,皆得逃散。时天旱,水泉多竭,人马疲困,不能远追。安都、法系并白衣领职,坦系尚方。任榛大抵在任城界,积世逋叛所聚,所在皆棘榛深密,难为用师,故能久自保藏,屡为民患。安都明年复职,改封武昌县侯,加散骑常侍。七年463,又加征虏将军,为太子左卫率十年,终世祖世不转。

当时王玄谟在梁山抵御南郡王刘义宣和臧质,沈安都又率领骑兵作为侧翼部队。敌军有步兵和水兵营寨设在芜湖,沈安都派将领吕兴寿带领几十名骑兵袭击他们,敌军惊慌混乱,被斩首和投水而死的人非常多。刘义宣派将领刘湛之和臧质攻打王玄谟,王玄谟命令各军反击,让沈安都率领骑兵从敌军阵地的右侧出击。谭金多次冲入敌军阵地,趁他们出现空隙时放骑兵冲击,各位将领相继前进。这天早晨,敌军骑兵从芜湖出发,想要前来会战,看见沈安都的骑兵非常多,就躲在山里不敢出来。敌军阵地的东南部仍然坚固,沈安都从侧面攻击攻破它,敌军于是彻底溃败。沈安都的队主刘元儒在船中砍下刘湛之的头。沈安都转任太子左卫率。大明元年,敌军进犯无盐,东平太守刘胡出战失利。二月,朝廷派沈安都率领骑兵北上讨伐,东阳太守沈法系率领水军前往彭城,都受徐州刺史申坦的指挥。皇帝告诫他们说:“如果追得上敌军,就尽力消灭他们。如果估计他们已经撤退,可以渡过黄河炫耀军威然后返回。”当时敌军已经离开,申坦请求回军讨伐任榛,被批准。沈安都应当去左城,左城距离滑台二百多里,沈安都认为距离敌军据点太近,兵力少不应该分兵行进。到达东坊城时,遇到任榛的三名骑兵,进攻擒获了其中一人,另外两人逃走了。任榛得知后,全都逃散。当时天气干旱,泉水大多干涸,人马疲惫困乏,不能远追。沈安都、沈法系都被免去官职,以平民身份暂管职务,申坦被关押在尚方狱。任榛大概在任城一带,是几代逃亡反叛的人聚集的地方,到处荆棘灌木丛深密,难以用兵,所以能够长期自我隐藏,不断成为百姓的祸患。第二年,沈安都恢复了职务,改封武昌县侯,加授散骑常侍。大明七年,又加授征虏将军,担任太子左卫率十年,在整个世祖孝武帝时期职务没有变动。

〔7〕前废帝即位,迁右卫将军,加给事中。永光元年465,出为使持节、督兖州诸军事、前将军、兖州刺史。景和元年465,代义阳王昶督徐州豫州之梁郡诸军事、平北将军、徐州刺史。太宗即位,进号安北将军,给鼓吹一部。安都不受命,举兵同晋安王子勋。初,安都从子索儿,前废帝景和中,为前军将军,直阁,从诛诸公,封武安县男,食邑三百户。太宗即位,以为左将军,直阁如故。安都将为逆,遣密信报之,又遣数百人至瓜步迎接。时右卫将军柳光世亦与安都通谋。

前废帝刘子业即位后,薛安都升任右卫将军,加授给事中。永光元年,外调为使持节、督兖州诸军事、前将军、兖州刺史。景和元年,代替义阳王刘昶担任督徐州豫州之梁郡诸军事、平北将军、徐州刺史。太宗宋明帝刘彧即位后,进封为安北将军,赐给一支鼓吹乐队。薛安都不接受命令,起兵响应晋安王刘子勋。起初,薛安都的侄子薛索儿,在前废帝景和年间,任前军将军、直阁,参与诛杀宗室大臣,封为武安县男,食邑三百户。太宗即位后,任命他为左将军,仍任直阁原职。薛安都准备造反,派人秘密送信通知薛索儿,又派几百人到瓜步迎接。当时右卫将军柳光世也参与了薛安都的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