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琰初求救索虏,虏大众屯据汝南。泰始三年,以勔为征虏将军、督西讨前锋诸军事,假节、置佐、本官如故。先是,常珍奇据汝南,与琰为逆,琰降,因据戍降虏,事在琰传。至是引虏西河公、长社公攻围辅国将军、汝阴太守张景远。景远与军主杨文苌拒击,大破之。景远寻病卒,太宗嘉其功,追赠冠军将军、豫州刺史,追封含洭县男,食邑三百户,以文苌代为汝阴太守。除勔右卫将军,仍以为使持节、都督豫司二州诸军事、征虏将军、豫州刺史,余如故。四年,除侍中,领射声校尉,又不受。进号右将军。其年,虏遣汝阳司马赵怀仁步骑五百,寇武津县。勔遣龙骧将军曲元德轻兵进讨,虏众惊散。虏子都公阏于拔又率三百人防运车囗囗千两,于汝阳台东水上结营。元德单骑直入,斩拔首,因进攻汝阳台,即陷外垒,获车一千三百乘,斩首一百五十级。勔又使司徒参军孙昙瓘督弋阳以西,会虏寇义阳,昙瓘大破之。虏上其北豫州租,有车二千两,勔招荒人,邀击于许昌,虏众奔散,焚烧米谷。
殷琰起初向北魏求救,北魏的大军驻扎在汝南。泰始三年,朝廷任命刘勔为征虏将军,负责指挥西讨前锋的各项军事事务,授予符节,配备佐吏,原有的官职保持不变。在此之前,常珍奇占据汝南,和殷琰一起作乱,殷琰投降后,常珍奇凭借据守的城寨投降了北魏,这些事记载在殷琰的传记中。到这时,常珍奇引来北魏的西河公、长社公包围攻打辅国将军、汝阴太守张景远。张景远和军主杨文苌一起抵抗反击,大败敌军。张景远不久病逝,宋明帝嘉奖他的功劳,追赠他为冠军将军、豫州刺史,追封他为含洭县男,食邑三百户,让杨文苌接任汝阴太守。又任命刘勔为右卫将军,仍然担任使持节、都督豫司二州诸军事、征虏将军、豫州刺史,其他职务不变。泰始四年,任命刘勔为侍中,兼任射声校尉,他又不接受。于是晋升为右将军。同年,北魏派汝阳司马赵怀仁率领步兵骑兵五百人,侵犯武津县。刘勔派龙骧将军曲元德率领轻装部队进攻讨伐,北魏军队惊慌逃散。北魏的子都公阏于拔又率领三百人押运车辆(缺二字)上千辆,在汝阳台东面的水边扎营。曲元德单人匹马直冲敌营,砍下阏于拔的头,乘势进攻汝阳台,很快就攻陷了外围营垒,缴获车辆一千三百辆,斩首一百五十人。刘勔又派司徒参军孙昙瓘督率弋阳以西的军队,正好赶上北魏侵犯义阳,孙昙瓘大败敌军。北魏向前线运送北豫州的租税,有车辆二千辆,刘勔招集流亡百姓,在许昌拦击,北魏军队奔逃溃散,(刘勔军)焚烧了他们的粮米谷物。
〔7〕淮西人贾元友上书太宗,劝北攻悬瓠,可收陈郡、南顿、汝南、新蔡四郡之地。上以所陈示勔,使具条答。勔对曰:
淮西人贾元友给太宗皇帝上书,建议向北攻打悬瓠,认为这样可以夺取陈郡、南顿、汝南、新蔡四个郡的土地。皇上把这份上书拿给沈勔看,让他逐条详细答复。沈勔回答说:
〔8〕元友称:“虏主幼弱,奸伪竞起,内外规乱,天亡有期。”臣以为獯丑侵纵,乘藉王境,盘据州郡,百姓残亡。去冬众军失耕,今春连城围逼,国家复境之略,实有不遑,灭虏未及。元友又云:“有七千余家,谷米丰积,可供二万人数年资储。”臣又以为二万人岁食米四十八万斛,五年合须米二百四十万斛,既理不容有,恐事难称言。元友又云:“虏于悬瓠开驿保,虏已先据,若不足恃,此不须囗。”俱是攻城,便应先图悬瓠,何更越先取郾,以受腹背之灾。且七千余家丰积,而虏犹当远运为粮,是威不制民,民非异计。元友又云:“虏欲水陆运粮,以救军命,可袭之机,在于今日。”臣又以为开立驿道,据守坚城,观其形候,不似蹙弱。可乘之机,恐为难验。元友又云:“四郡民人,遭虏二十七年之毒,皆欲雪仇报耻,伏待朝威。”臣又以为垣式宝等受国重恩,今犹驱略车营,翻还就贼,盖是恋本之情深,非报怨之宜,何可轻试。元友又云:“请敕荆、雍两州,遣二千精兵,从义阳依西山北下,直据郾城。”臣又以为郾城是贼驿路要戍,且经蛮接险,数百里中,裹粮潜进,方出平地,攻贼坚城,自古名将,未有能以此济者。假其克捷,不知足南抗悬瓠,北捍长社与不?且贼拥据数城,水陆通便,而今使官以二千断其资运,于事为难。元友又云:“虏围逼汝阴,游魂二岁,为张景远所挫,不敢渡淮。”臣又以为景远兵力寡弱,不能自固,远遣救援,方得少克。今定是为贼所畏不?景远前所摧伤,裁至数百,虏步骑四万,犹不敢前,而今必劝国家以轻兵远讨,指掌可克,言理相背,莫复过此。元友又云:“龙山雉水,鲁奴、王景直等并受朝爵,马步万余。进讨之宜,唯须敕命。”臣以为鲁奴与虏交关,弥历年世,去岁送诚朝廷,誓欲立功。自蒙荣爵,便即逃遁,殊类奸猾,岂易暗期。兼王景直是一亡命,部曲不过数十人,既不可言,又未足恃。万余之言,似不近实。元友又云:“四郡恨忿此非类,车营连结,废田二载,生业已尽,贼无所资,粮储已罄。断其运道,最是要略。”臣又以断运须兵,兵应资食,而当此过悬瓠二百里中,使兵食兼足,何处求办?
元友说:“敌国君主年幼弱小,奸诈虚伪之徒竞相出现,内外混乱迭起,上天灭亡他们的日期可以预见了。”我认为,那些像獯鬻一样的丑类(指敌人)放肆入侵,凭借我国疆土,盘踞州郡,百姓遭残害逃亡。去年冬天我军无法耕种,今年春天城池接连被围逼,国家收复失地的策略,实在顾不上,灭敌还来不及。元友又说:“有七千多户人家,谷物米粮丰裕囤积,可供两万人好几年的物资储备。”我又认为,两万人一年吃米四十八万斛,五年共需米二百四十万斛,按理不可能有这么多,恐怕事实难以像他说的那样。元友又说:“敌人在悬瓠开设驿馆防守,敌人已经先占据,如果不足以依靠,这里不需要……”(原文此处缺一字)都是攻城,就应该先图谋悬瓠,为什么反而越过悬瓠先去攻取郾城,以致遭受腹背受敌的灾祸。况且七千多家丰裕囤积,而敌人却还要远道运粮,这是因为他们的威势不能控制百姓,百姓并无异心。元友又说:“敌人想要水陆并进运粮,以解救军队命脉,可以袭击的时机就在今天。”我又认为,敌人开辟驿道,据守坚城,观察他们的形势,并不像紧迫衰弱的样子。可乘之机,恐怕难以证实。元友又说:“四郡百姓,遭受敌人二十七年的毒害,都想报仇雪耻,恭敬地等待朝廷的威令。”我又认为,垣式宝等人身受国家重恩,现在仍然驱赶车营,反而回去投靠敌人,大概是眷恋本土的情感深厚,而不是报仇雪恨的合适做法,怎么能轻易尝试。元友又说:“请命令荆州、雍州两州,派遣两千精兵,从义阳顺着西山向北而下,直接占据郾城。”我又认为,郾城是敌人驿路上的重要防守点,而且经过蛮族地区,连接险要地形,几百里中,携带干粮秘密前进,刚出平地就要进攻敌人的坚城,自古名将,没有人能靠这种做法成功的。假使能够攻克,也不知是否足以向南抵御悬瓠,向北捍卫长社?况且敌人占据几座城池,水陆交通方便,而现在让官军用两千人切断他们的物资运输,在事情上很困难。元友又说:“敌人围逼汝阴,游魂两年,被张景远挫败,不敢渡过淮河。”我又认为,张景远兵力薄弱,不能自保,远远地派遣救援,才得以小胜。现在难道就是被敌人害怕吗?张景远先前杀伤的敌人,才不过几百,敌人步骑兵四万,仍然不敢前进,而现在一定要劝国家用轻兵远征,轻而易举就能攻克,言论道理相违背,没有超过这个的。元友又说:“龙山雉水一带,鲁奴、王景直等人都接受朝廷爵位,马步兵一万多。进讨事宜,只等命令。”我认为,鲁奴与敌人勾结,经历多年,去年向朝廷表示诚心,发誓要立功。自从蒙受荣誉爵位,便马上逃跑,这些异族奸猾得很,岂能轻易暗中约定。加上王景直是一个亡命之徒,部下不过几十人,既不足以称道,又不足以依靠。一万多人的说法,似乎不近实际。元友又说:“四郡百姓痛恨这些非我族类,车营相连,荒废田地两年,生计已尽,敌人没有物资来源,粮食储备已经耗尽。切断他们的运输道路,是最重要的策略。”我又认为,切断运输需要兵力,兵力需要粮食,而在经过悬瓠二百里的范围内,要使兵粮都充足,到哪里去筹办?
〔9〕臣窃寻元嘉以来,伧荒远人,多干国议,负儋归阙,皆劝讨虏。鲁爽诞说,实挫国威,徒失兵力,虚费金宝。凡此之徒,每规近说,从来信纳,皆诒后悔。界上之人,唯视强弱,王师至境,必壶浆候途,裁见退军,便抄截蜂起。首领回师,何尝不为河畔所弊。
我私下考察从元嘉年间以来,那些北方边远地区来的人,大多干预朝廷的国家大计,背着行李来归附朝廷,都劝说出兵征讨胡虏。像鲁爽那种荒诞不经的言论,实际上挫伤了国家的声威,白白损失兵力,浪费金银财宝。凡是这一类人,常常谋划些讨好眼前利益的说辞,朝廷向来相信采纳,最后都落得后悔。边界上的百姓,只看军队的强弱,朝廷大军到了边境,他们必定提着酒浆在路边等候欢迎,可刚看到官军撤退,就会像蜂群一样起来拦路抢劫。领兵将领先头部队回撤时,又何尝不受到沿河一带百姓的祸害呢?
〔10〕太宗纳之,元友议遂寝。勔与常珍奇书,劝令反虏,珍奇乃与子超越、羽林监式宝,于谯杀虏子都公费拔等凡三千余人。勔驰驿以闻,太宗大喜,以珍奇为使持节、都督司北豫二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司州刺史,汝南新蔡县侯,食邑千户;超越辅国将军、北豫州刺史,颍川汝阳囗囗三郡太守,安阳县男;式宝辅国将军、陈南顿二郡太守,真阳县男,食邑三百户。珍奇为虏所攻,引军南出,虏追击破之,珍奇走依山,得至寿阳,超越、式宝为人所杀。
太宗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元友的提议就被搁置了。刘勔给常珍奇写信,劝他反叛胡虏。常珍奇便和儿子常超越、羽林监式宝一起,在谯城杀死了胡虏的子都公费拔等共三千多人。刘勔通过驿站火速上报朝廷,太宗大为高兴,任命常珍奇为使持节、都督司州和北豫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司州刺史,封为汝南新蔡县侯,食邑一千户;任命常超越为辅国将军、北豫州刺史,兼任颍川、汝阳等三郡太守,封为安阳县男;任命式宝为辅国将军、陈郡和南顿二郡太守,封为真阳县男,食邑三百户。后来常珍奇被胡虏进攻,率军向南撤退,胡虏追击并打败了他,常珍奇逃到山里,才得以到达寿阳,而常超越和式宝被人杀害。
〔11〕五年428,汝阴太守杨文苌又频破虏于荆亭及戍西。诏进勔号平西将军、豫州刺史,余如故,不拜。其年,征拜散骑常侍、中领军。勔以世路纠纷,有怀止足,求东阳郡。上以勔启遍示朝臣,自尚书仆射袁粲以下,莫不称赞,咸谓宜许。上曰:“巴陵、建平二王,并有独往之志。若世道宁晏,皆当申其所请。”勔经始钟岭之南,以为栖息,聚石蓄水,仿佛丘中,朝士爱素者,多往游之。六年429,改常侍为侍中。其年,南兖州刺史齐王出镇淮阴,以勔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兖青冀囗五州诸军事、平北将军,侍中、中领军如故,出镇广陵。固辞侍中、军号,许之,以为假平北将军。七年430,解都督、假号、并节。太宗临崩,顾命以为守尚书右仆射,中领军如故,给鼓吹一部。废帝即位,加兵五百人。
五年,汝阴太守杨文苌又在荆亭和戍西多次击败敌军。皇上下诏晋升刘勔为平西将军、豫州刺史,其余官职照旧,但他没有接受任命。同年,又征召任命他为散骑常侍、中领军。刘勔认为世道混乱,有了知足止步的想法,请求调任东阳郡守。皇上把刘勔的奏章给朝中大臣传阅,从尚书仆射袁粲以下,没有不称赞的,都说应该答应。皇上说:“巴陵王、建平王二人,都有退隐的志向。如果世道安宁,都应满足他们的请求。”刘勔在钟山南面开始兴建住所,作为隐居之地,聚集石头,蓄积池水,仿佛山中的景象,朝中喜爱朴素的人,大多去那里游玩。六年,改任常侍为侍中。同年,南兖州刺史齐王出京镇守淮阴,任命刘勔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州、兖州、青州、冀州和某州五州诸军事、平北将军,侍中、中领军照旧,出京镇守广陵。刘勔坚决推辞侍中和军号,皇上答应了他,任命他为假平北将军。七年,解除了他的都督、假号以及符节。宋明帝临终时,遗命任命他为守尚书右仆射,中领军照旧,赐给鼓吹一部。废帝即位后,给他增加卫兵五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