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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 · 卷七十二·列传第三十二

宋书 · 目录

〔11〕夫用兵之道,自古所慎。顷干戈未戢,战备宜修,而卒不素练,兵非夙习。且戎卫之职,多非其才,或以资厚素加,或以禄薄带帖,或宠由权门,恩自私假,既无将领,虚尸荣禄。至于边城举燧,羽驿交驰,而望其擐甲推锋,立功阃外,譬缘木求鱼,不可得矣。常谓临难命师,皆出仓卒,驱乌合之众,隶造次之主,貌疏情乖,有若胡、越,岂能使其同力,拔危济难!故奔北相望,覆败继有。

用兵的原则,自古以来就是很慎重的事情。近来战事还没停息,战备应该加强,可士兵没有经过平时的训练,军队也不是长期习武的。而且担任军职的人,大多不是那块料,有的因为家里有钱白白加了个军衔,有的因为俸禄少而挂个虚名,有的受到权贵宠信,靠私人关系得到职务,这些人既没有将帅的才能,只是白白享受荣华富贵。等到边境城池点燃烽火,紧急文书往来飞驰,却指望他们穿上铠甲、冲锋陷阵,在城外立战功,这就像爬到树上找鱼,根本不可能。常言说,遇到危难才调兵遣将,都是仓促间发生的,驱使一群乌合之众,归一个匆忙任命的将领指挥,彼此不熟,心思不合,就像胡人和越人一样隔阂,怎么能让他们同心协力、解救危难呢?所以逃跑败退一个接一个,覆灭失败接连不断。

〔12〕今欲改选将校,皆得其人,分台见将,各以配给,领、护二军,为其总统。令抚养士卒,使恩信先加,农隙校猎,以习其事,三令五申,以齐其心,使动止应规,进退中律,然后畜锐观衅,因时而动,摧敌陷坚,折冲于外。孙子曰:“视卒如赤子,故可与之共死。”所以张弮效争先之心,吮痈致必尽之命,岂不由恩著者士轻其生,令明者卒毕其力。考心迹事,如或有在,妄陈肤知,追惧乖谬。

现在想要重新选拔将领和军官,让每个人都能得到合适的职位,分派中央官署中现有的将领,把他们配备给军队,由领军和护军两军作为总体的统率。命令他们抚养士兵,首先施加恩惠和信义,在农闲时进行狩猎演习来熟悉军事事务,多次申明号令来统一士兵的思想,使他们的行动停止都符合规矩,前进后退都合乎法度,然后积蓄锐气,窥伺敌人的破绽,顺应时机行动,摧毁敌军,攻陷坚固阵地,在外击败敌人。孙子说:“看待士兵就像看待婴儿,所以可以和他们同生共死。”因此张奂能使士兵争先效命,吴起为士兵吮吸痈疽而让士兵甘愿拼死,难道不是因为恩惠显著时士兵轻视生命,号令明确时士兵竭尽全力吗?考察这些心迹和事迹,或许有这样的情况,我冒昧陈述肤浅的见解,事后又害怕有错误。

〔13〕转尚书令,加散骑常侍,将军如故;给鼓吹一部,寻进号卫将军,中书监、尚书令如故。

转任尚书令,加授散骑常侍,将军职位不变;赏赐一部鼓吹乐队,不久晋升号为卫将军,中书监、尚书令职位不变。

〔14〕宏少而多病,大明二年458疾动,求解尚书令,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中书监如故。未拜,其年薨,时年二十五。追赠侍中、司徒,中书监如故,给班剑二十人。上痛悼甚至,每朔望辄出临灵,自为墓志铭并序。与东扬州刺史颜竣诏曰:“宏夙情业尚,素心令绩,虽年未及壮,愿言兼申。谓天道可倚,辅仁无妄,虽寝患淹时,虑不至祸。岂图祐善虚设,一旦永谢,惊惋摧恸,五内交殒。平生未远,举目如昨,而赏对游娱,缅同千载,哀酷缠绵,实增痛切。卿情均休戚,重以周旋,乖拆少时,奄成今古,闻问伤惋,当何可言。”五年461,益诸弟国各千户,先薨者不在其例,唯宏追益。

宏从小就体弱多病,大明二年的时候病情发作,他请求解除尚书令的职务,以原有的官职开府仪同三司,加授散骑常侍,中书监的职位仍旧保留。还没正式上任,就在同年去世了,当时只有二十五岁。朝廷追赠他侍中、司徒的职位,中书监仍然保留,并赐给他班剑二十人。皇帝极为悲痛哀悼,每逢初一和十五就亲自到灵前吊唁,还亲自为他撰写墓志铭和序文。皇帝给东扬州刺史颜竣下诏书说:“宏一向情操高尚,全心追求美好的业绩,虽然年龄还没到壮年,却希望自己的心愿都能实现。我原以为天道是可以依靠的,辅助仁德的人不会有差错,虽然他卧病拖延了一些时间,但总认为不会导致灾祸。哪里想到保佑善人的天道竟是虚设,他一旦永远离世,惊愕惋惜悲痛到极点,五脏六腑都像要碎裂。他平生的时光并不遥远,抬眼望去就像昨天一样,而赏玩交谈游乐的往事,却仿佛远隔千年,哀痛残酷缠绵不止,实在更加深了悲痛。你与他情感休戚与共,加上交往密切,分离没多久,忽然就成了生死之别,听到消息悲伤惋惜,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大明五年,皇帝增加各位弟弟的封邑各一千户,先前去世的不在这个范围内,只有宏追加了封邑。

〔15〕子景素,少爱文义,有父风。大明四年460,为宁朔将军、南济阴太守,徙历阳、南谯二郡太守,将军如故。中书侍郎,不拜。监南豫、豫二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南豫州刺史,又不拜。太宗初,太子中庶子,领步兵校尉,太子左卫率,加给事中,冠军将军、南兖州刺史,丹阳尹,吴兴太守,使持节、监湘州诸军事、湘州刺史,将军并如故。进号左将军。泰始六年470,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左将军、荆州刺史,持节如故。征为散骑常侍、后将军、太常,未拜。授使持节、都督南徐、南兖、兖、徐、青、冀六州诸军事、镇军将军、南徐州刺史。桂阳王休范为逆,景素虽纂集兵众,以赴朝廷为名,而阴怀两端。及事平,进号镇北将军。齐王为南兖州,景素解都督。

刘景素,年轻时喜爱文章义理,有他父亲的风范。大明四年(公元460年),担任宁朔将军、南济阴太守,调任历阳、南谯二郡太守,将军职位不变。任命他当中书侍郎,他没接受。后来监管南豫、豫二州军事,做辅国将军、南豫州刺史,又没接受。宋明帝初年,做了太子中庶子,兼任步兵校尉、太子左卫率,加给事中衔,之后担任冠军将军、南兖州刺史、丹阳尹、吴兴太守,又加使持节、监湘州诸军事、湘州刺史,将军衔都保留着。随后晋升为左将军。泰始六年(公元470年),总管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军事,担任左将军、荆州刺史,仍然持节。朝廷征召他做散骑常侍、后将军、太常,他没去上任。又授予使持节、都督南徐、南兖、兖、徐、青、冀六州诸军事、镇军将军、南徐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造反时,刘景素虽然聚集兵马,以援助朝廷的名义行事,但暗地里摇摆不定。等到叛乱平定,就加封他为镇北将军。齐王(萧道成)出任南兖州刺史,刘景素被解除了都督职务。

〔16〕时太祖诸子尽殂,众孙唯景素为长,建安王休祐诸子并废徙,无在朝者。景素好文章书籍,招集才义之士,倾身礼接,以收名誉。由是朝野翕然,莫不属意焉。而后废帝狂凶失道,内外皆谓景素宜当神器,唯废帝所生陈氏亲戚疾忌之。而杨运长、阮佃夫并太宗旧隶,贪幼少以久其权,虑景素立,不见容于长主,深相忌惮。元徽三年,景素防阁将军王季符失景素旨,怨恨,因单骑奔京邑,告运长、佃夫云“景素欲反”。运长等便欲遣军讨之,齐王及卫将军袁粲以下并保持之,谓为不然也。景素亦驰遣世子延龄还都,具自申理。运长等乃徙季符于梁州,又夺景素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那时,太祖的儿子们都已去世,孙子中只有刘景素年纪最大,建安王刘休祐的几个儿子都被废黜流放,没有在朝中任职的。刘景素喜爱文章书籍,招揽有才能和义气的人士,竭尽诚意以礼相待,以此博取名誉。因此朝廷和民间都一致推崇,没有人不关注他的。后来后废帝狂暴凶残、丧失为君之道,朝廷内外都认为刘景素应当继承帝位,只有废帝的生母陈氏家族亲戚嫉妒忌恨他。而杨运长、阮佃夫都是太宗(宋明帝)的旧部下,他们贪图皇帝年幼以便长久掌权,担心刘景素即位后,自己不会被年长的君主容纳,所以对他非常忌惮。元徽三年,刘景素的防阁将军王季符违背了刘景素的旨意,心怀怨恨,于是单人匹马逃往京城,向杨运长、阮佃夫报告说“刘景素要造反”。杨运长等人便想派军队讨伐刘景素,齐王(萧道成)以及卫将军袁粲以下的人都担保刘景素,认为不是这样。刘景素也迅速派世子刘延龄返回京城,全面为自己申辩。杨运长等人于是将王季符流放到梁州,又剥夺了刘景素的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的官职。

〔17〕自是废帝狂悖日甚,朝野并属心景素,陈氏及运长等弥相猜疑。景素因此稍为自防之计,与司马庐江何季穆、录事参军陈郡殷沵、记室参军济阳蔡履、中兵参军略阳垣庆延、左右贺文超等谋之。以参军沈颙、毌丘文子、左暄、州西曹王潭等为爪牙。季穆荐从弟豫之为参军。景素遣豫之、潭、文超等去来京邑,多与金帛,要结才力之士。由是冠军将军黄回、游击将军高道庆、辅国将军曹欣之、前军韩道清、长水校尉郭兰之、羽林监垣祗祖,并皆响附,其余武人失职不得志者,莫不归之。

从这时起,废帝的狂妄悖逆一天比一天严重,朝野上下都归心于景素,陈氏和运长等人更加猜疑。景素因此稍微采取自我防备的措施,与司马庐江何季穆、录事参军陈郡殷沵、记室参军济阳蔡履、中兵参军略阳垣庆延、左右贺文超等人谋划。任命参军沈颙、毌丘文子、左暄、州西曹王潭等人为亲信党羽。何季穆推荐堂弟何豫之担任参军。景素派遣何豫之、王潭、贺文超等人往来京城,多给他们金钱布帛,结交有才能的人士。因此冠军将军黄回、游击将军高道庆、辅国将军曹欣之、前军韩道清、长水校尉郭兰之、羽林监垣祗祖,都响应依附,其余失职不得志的武人,没有不归附他的。

〔18〕时废帝单马独出,游走郊野,曹欣之谋据石头,韩道清、郭兰之欲说齐王使同,若不回者图之。候废帝出行,因众作难,事克奉景素。景素每禁驻之,未欲匆匆举动。运长密遣伧人周天赐伪投景素,劝为异计;景素知为运长所遣,即斩之,遣司马孙谦送首还台。

当时废帝刘昱独自一人骑马外出,在郊野游玩。曹欣之密谋占据石头城,韩道清、郭兰之想要劝说齐王萧道成与他们合作,如果齐王不同意就除掉他。他们等待废帝出宫,趁机发难,事情成功后拥戴刘景素。刘景素每次都制止他们,不想仓促行动。杨运长秘密派遣粗鄙之人周天赐假装投靠景素,劝景素造反;景素知道他是被杨运长派来的,立刻杀了他,并派司马孙谦将首级送到朝廷。

〔19〕元徽四年七月,垣祗祖率数百人奔景素,云京邑已溃乱,劝令速入。景素信之,即便举兵,负戈至者数千人。运长等常疑景素有异志,及闻祗祖叛走,便纂严备办。齐王出屯玄武湖,冠军将军任农夫、黄回、左军将军李安民各领步军,右军将军张保率水军,并北讨。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段佛荣为都统,其余众军相继进。冠军将军齐王世子镇东府城。齐王知黄回有异图,故使安民、佛荣俱行以防之。

元徽四年七月,垣祗祖带着几百人去投奔刘景素,说京城已经崩溃乱了套,劝他赶紧发兵。刘景素信了他的话,马上起兵,扛着武器来投靠的有好几千人。运长那些人一直怀疑刘景素心怀不轨,一听说垣祗祖叛逃过去,就赶紧加强警戒准备讨伐。齐王萧道成出兵驻扎在玄武湖,冠军将军任农夫、黄回、左军将军李安民各自率领步兵,右军将军张保率领水军,一同向北征讨。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段佛荣担任总指挥,其余各路人马跟着进发。冠军将军、齐王的世子萧赜镇守东府城。齐王知道黄回有反叛的企图,所以特地让李安民和段佛荣跟他一起行动,好防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