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外间有一师,姓徐名绍之,状如狂病,自云为涂步郎所使。去三月中,忽云:“神语道巴陵王应作天子,汝使巴陵王密知之。”于是师便访觅休若左右人,不能得。东宫典书姓何者相识,数去来,师解神语,东宫典书具道神语,东宫典书答云:“我识巴陵间一左右,当为汝向道。”数日,东宫典书复来语师云:“我已为汝语巴陵左右,道因达巴陵,巴陵具知,云莫声但听。”
外面有一个巫师,姓徐名叫绍之,样子像得了疯病,自称是被涂步郎使唤的。去年三月中旬,他忽然说:“神话说巴陵王应当做皇帝,你让巴陵王秘密知道这事。”于是巫师就寻找巴陵王刘休若的侍从,但没有找到。东宫典书姓何的与巫师认识,多次来往,巫师向他解释了神语,东宫典书详细了解了神语后,回答说:“我认识巴陵王身边的一个侍从,会替你去传达。”几天后,东宫典书又来告诉巫师说:“我已经替你对巴陵王身边的侍从说了,话通过他传达到了巴陵王,巴陵王完全知道了,他说不要声张,只管听着。”
〔78〕又顷者史官奏天文占候,颇云休若应挟异端。神道芒昧,乃不可全信,然前后相准,略亦不无仿佛。且帖肆间,自大明以来有“若好”之谣,于今未止。诏若百重章句,皆配以美辞美事,诸不逞之徒,咸云必是休若。休若且知道路有异音,里巷有“若好”之谣,在西已奇惧,致王敬先吐猖狂之言。近休祐、休仁被诛,休若弥不自安,又左右多是不相当负罪之徒,恒说以道路之言叩动之,相与唱云:“万民之心,属在休若”,感激其意。
之前史官根据天象占卜上奏,说刘休若可能怀有异心。天道幽暗不明,不能完全相信,但前后对照,大概也有些影子。而且街市间自大明以来流传着“若好”的童谣,到现在还没停。诏书解释那些童谣段落,都配上了好话好事,那些不得志的人都说这肯定是指休若。休若也知道街头巷尾有“若好”的传闻,在西部时就已经非常害怕,导致王敬先说出狂妄的话。近来休祐、休仁被杀,休若更加不安,他身边又多是些不靠谱的有罪之人,总是拿外面的传言来打动他,一起宣扬说:“天下百姓的心,都向着休若”,来激发他的野心。
〔79〕寻休若从来心迹,殊有可嫌。刘亮问高次祖,汝一应识此人,当给休若。休若在东纵恣群下无本末,还朝被贬,爵位小退,次祖被亮使归,过问讯,大泣,语次祖云:“我东行是一段功,在郡横为群小辈过失,大被贬降,我实愤怨,不解刘辅国何意不作。”次祖答云:“刘辅国蒙朝廷生成之恩,岂容有此理。”推此已是有奇意。吾使诸王在蕃,正令优游而已,本不以武事,而休若在西,广召弓马健儿,都不启闻。又戾道明等,昔亲为贼,罪应万死,休若至西,大信遇之,乃潜将往不启京。吾知汝意谓休若处奉因事事何如,心迹既不复可测,因其还朝在第与书,事事诘诮于内,许密自引分,状如暴疾致故,差得于其名位及见子悉得全也。休若既是汝弟,使其狼心得申者,汝得守冶城边作太尉公邪?非但事关计,亦于汝甚切,汝可密白荀太妃令知。
近来考察休若一贯的心思和行迹,特别值得怀疑。刘亮问高次祖:“你应当认识那个人,应该把他交给休若。”休若在东边时,放纵下属胡作非为,没有规矩,回朝后被贬官,爵位也降低了一等。高次祖被刘亮派回来,路过时问候休若,休若大哭着对他说:“我东行本是立了一功,在任上却被一群小人挑出过失,大大地贬降,我实在愤恨,不明白刘辅国为什么不肯帮我。”高次祖回答说:“刘辅国蒙受朝廷养育之恩,怎么能做这种事。”由此推断,他已经有异心了。我让各位藩王在封地,只是让他们悠闲度日罢了,本来不让他们接触军事,但休若在西边,广为招揽弓马健儿,全不向我报告。还有戾道明等人,过去亲自做过贼,罪该万死,休若到西边后,非常信任他们,竟然秘密带着他们前往而不报告京城。我知道你的想法,以为休若在奉职应对事事怎样,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可猜测了,因此趁他回朝在府邸时写信给他,在信里事事责备追问,允许他秘密自尽,伪装成暴病而死,这样还能使他的名位和儿子全部保全。休若既然是弟弟,如果让他狼子野心得逞,你还能守住冶城边当太尉公吗?这事不仅关系国家大计,也与你特别密切,你可以秘密告诉荀太妃让她知道。
〔80〕庐江王祎,昔在西州,故上云冶城边也。休若子冲始袭封。顺帝升明三年,薨。会齐受禅,国除。
庐江王刘祎,从前在西州,所以上文提到冶城边。刘休若的儿子刘冲开始继承爵位。宋顺帝升明三年,刘冲去世。恰逢齐朝接受禅让,封国被废除。
〔81〕史臣曰:《诗》云“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古人畏乱世也。太宗晚途,疑隙内成,寻斧所加,先自至戚。晋剌以犷暴摧躯,巴哀由和良鸩体,保身之路,未知攸适。昔之戒子,慎勿为善,将远有以乎!
史臣说:《诗经》里讲“不是在我之前,也不是在我之后”,古人害怕生于乱世。梁太宗到了晚年,猜忌隔阂在内部形成,斧头砍杀的对象,首先落到至亲头上。晋剌王因为凶暴而丧命,巴哀王因为和善而被毒杀。保全自身的方法,真不知道往哪里去寻求。从前有人告诫儿子,千万不要做善事,大概是有深远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