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上优诏不许。二十四年447,服阕,转中书令,领太子詹事。出为前军将军、南兖州刺史。善于为政,威惠并行。广陵城旧有高楼,湛之更加修整,南望钟山。城北有陂泽,水物丰盛。湛之更起风亭、月观,吹台、琴室,果竹繁茂,花药成行,招集文士,尽游玩之适,一时之盛也。时有沙门释惠休,善属文,辞采绮艳,湛之与之甚厚。世祖命使还俗。本姓汤,位至扬州从事史。二十六年449,复入为丹阳尹,领太子詹事,将军如故。二十七年450,索虏至瓜步,湛之领兵置佐,与皇太子分守石头。二十八年451春,鲁爽兄弟率部曲归顺,爽等,鲁轨子也。湛之以为庙算远图,特所奖纳,不敢苟申私怨。乞屏居田里,不许。
皇帝颁下优待的诏书不答应他的请求。二十四年,服丧期满,转任中书令,兼任太子詹事。外调担任前军将军、南兖州刺史。他善于治理政务,威严与恩惠同时施行。广陵城原来有高楼,徐湛之更加以修缮,向南可以望见钟山。城北有池塘沼泽,水产丰富。徐湛之又建造了风亭、月观、吹台、琴室,果树竹木茂盛,花卉药草成行,招集文人雅士,尽情享受游玩的乐趣,一时之间极为兴盛。当时有位僧人释惠休,擅长写文章,文辞华丽优美,徐湛之与他交情深厚。世祖命令他还俗。他本姓汤,官位做到扬州从事史。二十六年,再次入朝担任丹阳尹,兼任太子詹事,将军职务不变。二十七年,北魏军队到达瓜步,徐湛之统领军队设置佐官,与皇太子分别守卫石头城。二十八年春天,鲁爽兄弟率领部下归顺,鲁爽等人是鲁轨的儿子。徐湛之认为这是朝廷的深远谋划,特别加以奖励接纳,不敢苟且发泄私怨。他请求退隐田园,不被允许。
〔12〕转尚书仆射,领护军将军。时尚书令何尚之以湛之国戚,任遇隆重,欲以朝政推之。凡诸辞诉,一不料省。湛之亦以《职官记》及令文,尚书令敷奏出内,事无不总,令缺则仆射总任。又以事归尚之,互相推委。御史中丞袁淑并奏免官,诏曰:“令仆治务所寄,不共求体当,而互相推委,纠之是也。然故事残舛,所以致兹疑执,特无所问,时详正之。”乃使湛之与尚之并受辞诉。尚之虽为令,而朝事悉归湛之。
刘湛之转任尚书仆射,兼任护军将军。当时,尚书令何尚之因为刘湛之是皇亲国戚,受到的任用和礼遇很隆重,就想把朝廷政务推给刘湛之处理。凡是各种申诉和诉讼,何尚之一概不查看处理。刘湛之也根据《职官记》和令文说,尚书令负责上奏和传达诏命,处理朝廷内外事务,所有事情都归他总管,如果尚书令空缺,则由仆射总管。于是刘湛之又把事情推给何尚之,两人互相推卸责任。御史中丞袁淑上奏请求将他们两人免官。皇帝下诏说:“尚书令和仆射是治理政务所依托的人,你们不共同寻求体制的恰当,却互相推卸责任,弹劾你们是对的。但是旧的典章制度残缺错乱,才导致这样的疑惑和争执,所以这次特别不予追究,你们应时常详细地改正。”于是让刘湛之和何尚之一同接受诉讼陈状。何尚之虽然担任尚书令,但朝廷事务全都归刘湛之处理。
〔13〕初,刘湛伏诛,殷景仁卒,太祖委任沈演之、庾炳之、范晔等,后又有江湛、何瑀之。晔诛,炳之免,演之、瑀之并卒,至是江湛为吏部尚书,与湛之并居权要,世谓之江、徐焉。
起初,刘湛被处死,殷景仁去世,太祖(宋文帝)先后委任沈演之、庾炳之、范晔等人,后来又任用了江湛、何瑀之。后来范晔被诛杀,庾炳之被免职,沈演之、何瑀之也都相继去世。到这时,江湛担任吏部尚书,与徐湛之一同掌握大权,世人称他们为“江、徐”。
〔14〕上每有疾,湛之辄入侍医药。二凶巫蛊事发,上欲废劭,赐浚死。而世祖不见宠,故累出外蕃,不得停京辇。南平王铄、建平王宏并为上所爱,而铄妃即湛妹,劝上立之。元嘉末,征铄自寿阳入朝,既至,又失旨,欲立宏,嫌其非次,是以议久不决。与湛之屏人共言论,或连日累夕。每夜常使湛之自秉烛,绕壁检行,虑有窃听者。劭入弑之旦,其夕,上与湛之屏人语,至晓犹未灭烛。湛之惊起趣北户,未及开,见害。时年四十四。世祖即位,追赠司空,加散骑常侍,本官如故,谥曰忠烈公。又诏曰:“徐湛之、江湛、王僧绰门户荼酷,遗孤流寓,言念既往,感痛兼深。可令归居本宅,厚加恤赐。”于是三家长给廪。
皇帝每次生病,徐湛之就进宫侍奉医药。刘劭和刘浚用巫蛊诅咒的事情败露后,皇帝想废黜刘劭,赐刘浚死。但世祖刘骏不受宠爱,所以多次被派到外地担任藩王,不能留在京城。南平王刘铄和建平王刘宏都被皇帝喜爱,而刘铄的妃子是徐湛之的妹妹,徐湛之就劝皇帝立刘铄。元嘉末年,皇帝从寿阳征召刘铄进京,但刘铄来了之后又不合圣意,皇帝又想立刘宏,又嫌他不是按次序该立的人,所以商议很久不能决定。皇帝和徐湛之屏退旁人一起谈论,有时一连几天几夜。每天晚上常常让徐湛之自己拿着蜡烛,绕墙检查,担心有人偷听。刘劭进宫弑君的那天早上,头天晚上皇帝和徐湛之还在屏退人谈话,到天亮蜡烛都没灭。徐湛之惊慌起身跑向北边的门,没来得及打开,就被杀害了。当时他四十四岁。世祖即位后,追赠徐湛之为司空,加散骑常侍,原来的官职不变,谥号为忠烈公。又下诏说:“徐湛之、江湛、王僧绰三家遭遇惨祸,遗孤流落他乡,想起他们过去,感伤悲痛很深。可以让他们回到本宅居住,多加抚恤赏赐。”于是三家长年供给粮食。
〔15〕三子:聿之、谦之,为元凶所杀。恒之嗣侯,尚太祖第十五女南阳公主,蚤卒,无子。聿之子孝嗣绍封,齐受禅,国除。
他有三个儿子:聿之、谦之,被元凶杀害。恒之继承了侯爵,娶了太祖的第十五女南阳公主,早早去世,没有儿子。聿之的儿子孝嗣继承了封爵,到了南齐受禅让的时候,封国被废除。
〔16〕江湛,字徽渊,济阳考城人,湘州刺史夷子也。居丧以孝闻。爱好文义,喜弹棋鼓琴,兼明算术。初为著作佐郎,迁彭城王义康司徒行参军,南谯王义宣左军功曹。复为义康司徒主簿,太子中舍人。司空檀道济为子求湛妹婚,不许。义康有命,又不从。时人重其立志。义康欲引与日夕,湛固求外出,乃以为武陵内史,还为司徒从事中郎,迁太子中庶子,尚书吏部郎。随王诞为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以湛为长史、南东海太守,政事委之。
江湛,字徽渊,是济阳考城人,湘州刺史江夷的儿子。他守丧期间以孝顺闻名。他喜爱文学和义理,喜欢下弹棋和弹琴,还通晓算术。起初担任著作佐郎,后来升任彭城王刘义康的司徒行参军、南谯王刘义宣的左军功曹。又担任刘义康的司徒主簿、太子中舍人。司空檀道济为儿子向江湛求婚,想要娶他的妹妹,江湛没有答应。刘义康有命令,他也没有听从。当时的人很看重他的志向。刘义康想拉拢他日夜相伴,江湛坚决请求到外地任职,于是任命他为武陵内史,回京后担任司徒从事中郎,又升任太子中庶子、尚书吏部郎。后来随王刘诞担任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任命江湛为长史、南东海太守,把政事委托给他。
〔17〕元嘉二十五年448,征为侍中,任以机密,领本州大中正,迁左卫将军。时改选学职,以太尉江夏王义恭领国子祭酒,湛及侍中何攸之领博士。二十七年450,转吏部尚书。家甚贫约,不营财利,饷馈盈门,一无所受,无兼衣余食。尝为上所召,值浣衣,称疾经日,衣成然后赴。牛饿,驭人求草,湛良久曰:“可与饮。”在选职,颇有刻核之讥,而公平无私,不受请谒,论者以此称焉。
元嘉二十五年,刘湛被征召担任侍中,交给他机密事务,同时兼任本州的大中正,又升任左卫将军。当时,朝廷改选学官职务,让太尉江夏王刘义恭兼任国子祭酒,刘湛和侍中何攸之兼任博士。元嘉二十七年,他转任吏部尚书。刘湛家里非常贫穷简朴,不经营财利,别人送礼塞满门庭,他一点都不接受,连多余的衣服和食物都没有。曾经有一次,皇上召见他,正好赶上他在洗衣服,他就声称有病,过了一天,等衣服洗好了才去赴召。有一次,他家的牛饿了,驾车的人找他要草料喂牛,刘湛沉默了很久说:“可以给它喝水。”他在担任选拔官职的时候,虽然颇受苛刻的讥讽,但他公平无私,不接受私下的请托,评论的人因此称赞他。
〔18〕上大举北伐,举朝为不可,唯湛赞成之。索虏至瓜步,领军将军刘遵考率军出江上,以湛兼领军,军事处分,一以委焉。虏遣使求婚,上召太子劭以下集议,众并谓宜许,湛曰:“戎狄无信,许之无益。”劭怒,谓湛曰:“今三王在厄,讵宜苟执异议。”声色甚厉。坐散俱出,劭使班剑及左右推之,殆将侧倒。劭又谓上曰:“北伐败辱,数州沦破,独有斩江湛,可以谢天下。”上曰:“北伐自我意,江湛但不异耳。”劭后燕集,未尝命湛。常谓上曰:“江湛佞人,不宜亲也。”上乃为劭长子伟之娉湛第三女,欲以和之。
皇帝大规模北伐,整个朝廷都认为不行,只有江湛赞同。北魏军队打到瓜步时,领军将军刘遵考率军出兵江上,皇帝让江湛兼任领军,军事事务全部交给他处理。北魏派使者来请求联姻,皇帝召集太子刘劭以下官员共同商议,大家都说应该答应,江湛说:“戎狄没有信用,答应他们没有好处。”刘劭发怒,对江湛说:“现在三位藩王正处于困境,你怎么能固执地坚持反对意见?”声音和脸色都很严厉。散会后一起出来,刘劭指使持剑侍卫和随从推搡江湛,他几乎跌倒。刘劭又对皇帝说:“北伐失败受辱,好几个州都被攻破沦陷,只有杀了江湛,才能向天下谢罪。”皇帝说:“北伐是我自己的主意,江湛只不过没有反对罢了。”刘劭后来设宴聚会,从不清江湛,还经常对皇帝说:“江湛是个奸佞小人,不应该亲近。”皇帝于是为刘劭的长子刘伟之聘娶江湛的第三个女儿,想以此缓和矛盾。
〔19〕上将废劭,使湛具诏草。劭之入弑也,湛直上省,闻叫噪之声,乃匿傍小屋中。劭遣收之,舍吏绐云:“不在此。”兵士即杀舍吏,乃得湛。湛据窗受害,意色不挠。时年四十六。湛五子恁、恕、憼、愻、法寿,皆见杀。初,湛家数见怪异,未败少日,所眠床忽有数升血。世祖即位,追赠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本官如故,谥曰忠简公。长子恁,尚太祖第九女淮阳长公主,为著作佐郎。
皇上(宋文帝)想要废黜刘劭,让刘湛起草诏书。刘劭入宫弑杀皇帝时,刘湛正在尚书省值班,听到叫喊嘈杂的声音,就躲到旁边的小屋里。刘劭派人来抓他,值班的小吏骗他们说:“不在这里。”士兵就杀了小吏,才抓到刘湛。刘湛靠着窗户被杀害,神色一点也不屈服。当时他四十六岁。刘湛的五个儿子刘恁、刘恕、刘憼、刘愻、刘法寿,也都被杀。当初,刘湛家里多次出现怪异现象,在败亡前几天,他睡的床上忽然出现几升血。世祖(宋孝武帝)即位后,追赠他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原有的官职不变,谥号忠简公。他的长子刘恁,娶了太祖(宋文帝)的第九个女儿淮阳长公主,担任著作佐郎。
〔20〕王僧绰,琅邪临沂人,左光禄大夫昙首子也。幼有大成之度,弱年众以国器许之。好学有理思,练悉朝典。年十三,太祖引见,下拜便流涕哽咽,上亦悲不自胜。袭封豫章县侯,尚太祖长女东阳献公主。初为江夏王义恭司徒参军,转始兴王文学,秘书丞,司徒左长史,太子中庶子。元嘉二十六年449,徙尚书吏部郎,参掌大选。究识流品,谙悉人物,拔才举能,咸得其分。二十八年451,迁侍中,任以机密。僧绰沈深有局度,不以才能高人。先是,父昙首与王华并为太祖所任,华子嗣人才既劣,位遇亦轻。僧绰尝谓中书侍郎蔡兴宗曰:“弟名位应与新建齐,超至今日,盖由姻戚所致也。”新建者,嗣之封也。及为侍中,时年二十九。始兴王浚尝问其年,僧绰自嫌蚤达,逡巡良久乃答,其谦虚自退若此。
王僧绰是琅邪临沂人,左光禄大夫王昙首的儿子。他小时候就有成大器的气度,年轻的时候大家都认为他是国家的栋梁。他喜欢学习,善于理性思考,非常熟悉朝廷的典章制度。十三岁时,太祖召见他,他一跪下就流泪哭泣,太祖也悲伤得控制不住自己。他继承了父亲的爵位豫章县侯,并娶了太祖的大女儿东阳献公主。起初担任江夏王刘义恭的司徒参军,后来转任始兴王的文学官,又担任秘书丞、司徒左长史、太子中庶子。元嘉二十六年,改任尚书吏部郎,参与掌管官员的大选拔。他深入研究官品等级,熟悉各种人物,提拔有才能的人,都非常恰当。元嘉二十八年,升任侍中,被委任掌管机密。王僧绰性格深沉有度量,不因为自己的才能而高人一等。早些时候,他父亲王昙首和王华都得到太祖的重用,王华的儿子王嗣才能既差,地位待遇也低。王僧绰曾经对中书侍郎蔡兴宗说:“我的名位应该和王嗣一样齐平,现在超升到今天这样,大概是因为姻亲关系造成的。”新建,就是王嗣的封爵。等到他担任侍中时,年仅二十九岁。始兴王刘浚曾经问他的年龄,王僧绰嫌自己太早发达,犹豫了很久才回答,他就是这样谦虚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