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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 · 卷六十一·列传第二十一

宋书 · 目录

〔13〕臣闻仁义之在天下,若中原之有菽;理感之被万物,故不系于贵贱。是以考叔反悔誓于及泉,壶关复冤魂于湖邑。当斯之时,岂无尊卿贤辅,或以事迫心违,或以道壅谋屈,何尝不愿闻善于舆隶,药石于阿氏哉!臣虽草芥,备充黔首,少不量力,颇高殉义之风,谓蹈善于朝闻,愈徒生于白首。用敢干禁忘戮,披叙丹愚。

我听说仁义在天下,就好比中原大地有豆子一样常见;真理感化覆盖万物,所以不取决于地位的贵贱。所以颍考叔能让郑庄公后悔当初的誓言,掘地到黄泉去见母亲;壶关三老令狐茂能让太子刘据的冤魂在湖县得到昭雪。那个时候,难道就没有尊贵的大臣和贤能的辅佐者吗?可他们有的因为事情紧急只好违背自己的心意,有的因为路走不通、计谋施展不开,他们何尝不想从底层的仆役那里听到好意见、把亲近的人当作治病的药石呢?我虽然像草芥一样低微,充个数当个老百姓,年轻时不自量力,特别崇尚为正义献身的风气,认为早上听懂了道理,晚上就死也比白白活到白头强。所以我敢冒犯禁令、把被杀头的事抛在脑后,来给您讲讲我的一片赤诚和愚直。

〔14〕伏惟高祖武皇帝诞兹神武,抚运龙兴,仰清天步,则齐德有虞,俯廓九州,则侔功大夏,故虔顺天人,享有万国。虽灵祚修长,圣躬弗永,陛下继明绍统,遐迩一心,藩王哲茂,四维宁谧,倾耳康哉之咏,企踵升平之风。

我们恭敬地认为,高祖武皇帝天生神武英明,顺应时运像龙一样腾空而起。他向上肃清朝廷政运,德行能与虞舜相媲美;向下开拓平定九州,功绩堪与大禹等同。因此他虔诚地顺应天意民心,拥有了天下万国。虽然国运绵延长久,但圣上自身寿命不长。陛下您继承光明统绪,远近上下团结一心,藩王们贤明有才,四方安宁平静。百姓们侧耳聆听歌颂太平的乐曲,踮起脚尖期盼盛世风气的到来。

〔15〕窃念庐陵王少蒙先皇优慈之遇,长受陛下睦爱之恩。故在心必言,所怀必亮,容犯臣子之道,致招骄恣之愆。至于天姿夙成,实有卓然之美。宜在容养,录善掩瑕,训尽义方,进退以渐。今猥加剥辱,幽徙远郡,上伤陛下棠棣之笃,下令远近恇然失图,士庶杜口,人为身计。臣伏思大宋之兴,虽协应符纬,而开基造次,根条未繁。宜广树藩戚,敦睦以道,使兄弟之美,比辉鲁、卫;龟策告同,祚均七百,岂不善哉!

我私下想,庐陵王小时候得到先皇特别的优待和慈爱,长大后也一直受到陛下您的友爱之恩。所以他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从不隐瞒,这难免冒犯为臣的规矩,因此招来了骄纵的过错。其实他天资早熟,确实有出众的美德。您应该宽容培养他,多记他的好处,少提他的缺点,用正道教导他,让他慢慢进步。现在您却随意处罚他,把他流放到偏远地方,对上伤了您兄弟的深厚情谊,对下让天下人惶恐不安、失去主意,官员和百姓都不敢说话,人人只求自保。我想到大宋开国,虽然顺应了天命征兆,但建国仓促,根基还不牢固。您应该广封宗室,用道义和睦相处,让兄弟之间的美德比得上古代的鲁国和卫国;用占卜验证国运一致,让国运分成七百年,这难道不好吗!

〔16〕陛下富于春秋,虑未重复,忽安危之远算,肆不忍于一朝。特愿留神允思,重加询采。上考前代兴亡之由,中存武皇缔构之业,下顾苍生颙颙之望,时开曲宥,反王都邑。选保傅于旧老,求四友于髦俊,引诱情性,导达聪明。凡人在苦,皆能自厉,况王质朗心聪,易加训范。且中贤之人,未能无过;过贵自改,罪愿自新。以武皇之爱子,陛下之懿弟,岂可以其一眚,长致沦弃哉!谨昧死诣阙,伏地以闻。惟愿丹诚,一经天听,退就斧钅矍,无愧地下矣。

陛下您年纪还轻,思虑还不够周全,忽视了国家安危的长远打算,只因一时愤怒就放任不管。我特别希望您能用心思考,重新加以咨询采纳。向上考察前代兴亡的原因,中间保持武皇开创的基业,向下顾及百姓殷切的期望,时常给予宽容,让王返回京城。从旧臣老将中挑选辅导太子的官员,从才俊中寻求辅佐之才,引导他的性情,开启他的聪明才智。人在痛苦中,都能自我磨砺,何况王资质聪明,容易加以训导规范。而且中等贤能的人,不可能没有过错;过错贵在能自己改正,罪过愿意自新。以武皇的爱子,陛下的亲弟弟,怎能因为他一次过失就永远抛弃呢!我谨冒死到宫门前,伏地陈述这些。只希望我的赤诚之心,一旦被陛下听到,即使退去受斧钺之刑,在地下也毫无愧色了。

〔17〕书奏,以约之为梁州府参军,寻又见杀。景平二年424六月癸未,羡之等遣使杀义真于徙所,时年十八。元嘉元年424八月,诏曰:“前庐陵王灵柩在远,国封堕替,感惟拱恸,情若贯割。王体自至极,地戚属尊,岂可令情礼永沦,终始无寄。可追复先封,特遣奉迎,并孙修华、谢妃一时俱还。言增摧哽。”三年426正月,诛徐羡之、傅亮等。是日诏曰:“故庐陵王含章履正,英哲自然,道心内昭,徽风遐被。遭时多难,志匡权逼,天未悔祸,运钟屯险,群凶肆丑,专窃国柄,祸心潜构,衅生不图。朕每永念雠耻,含痛内结,遵养奸慝,情礼未申。今王道既亨,政刑始判,宣昭国体,于是乎在。可追崇侍中、大将军,王如故。为慰冤魂,少申悲愤。”又诏曰:“乃者权臣陵纵,兆乱基祸,故吉阳令张约之抗疏矢言,至诚慷慨,遂事屈群丑,殒命遐疆,志节不申,感焉兼至。昔关老奏书,见纪汉策,阎纂献规,荷荣晋代。考其忠概,参迹前踪,宜加旌显,式扬义烈。可赠以一郡,赐钱十万,布百匹。”

奏章呈上去后,朝廷任命张约之担任梁州府的参军,不久他就被杀害了。景平二年六月癸未这一天,徐羡之等人派使者在流放地杀死了刘义真,当时他只有十八岁。元嘉元年八月,皇帝下诏说:“前任庐陵王的灵柩远在他乡,封国已经荒废,我想到这些感到极为悲痛,心情如同被刀割一般。庐陵王出身极为尊贵,属于皇室近亲,怎能让他情感和礼仪永远沉沦,生死都没有着落呢?现在应当追认恢复他原先的封爵,专门派人前去迎奉灵柩,并且让孙修华、谢妃一同回来。说到这里,更加悲痛哽咽。”元嘉三年正月,诛杀了徐羡之、傅亮等人。当天又下诏说:“已故庐陵王胸怀美德,行为端正,英明睿智出自天性,道德之心在内昭显,美好的风范远播四方。遭遇时世多难,立志匡正权臣的逼迫,但上天没有悔祸,命运充满艰险,一群凶恶之徒肆意作恶,独揽国家大权,暗中包藏祸心,制造了意想不到的祸患。朕每每想起这些仇耻,内心含痛郁结,原先姑息养奸,情感和礼义都未能申张。如今王道已经畅通,政令刑法刚刚清明,宣扬国体,正在此时。可以追封他为侍中、大将军,王爵保留如故。以此来安慰冤魂,稍稍抒发悲愤之情。”又下诏说:“以前权臣欺凌放纵,肇始祸乱根源,已故吉阳县令张约之上书直言,极其诚恳慷慨,于是被群小所迫害,死在偏远之地,志节未能伸张,悲感交集。从前关龙逄上奏谏言,被记载在汉代的史册中;阎缵进献规谏,在晋代受到荣宠。考察他的忠诚气概,与前人踪迹相合,应当加以表彰显扬,以弘扬义烈。可以追赠他一个郡的官职,赐钱十万,布一百匹。”

〔18〕义真无子,太祖以第五子绍字休胤为嗣。元嘉九年432,袭封庐陵王。少而宽雅,太祖甚爱之。二十年443,出为南中郎将、江州刺史,时年十二。二十二年445,入朝,加棨戟,进都督江州、豫州之西阳、晋熙、新蔡三郡诸军事。在任七年,改授左将军、南徐州刺史,给鼓吹一部。未之镇,仍迁扬州刺史,将军如故。索虏至瓜步,绍从太子镇石头。二十九年452,疾患解职。其年薨,时年二十一。遗令敛以时服,素棺周身,太祖从之。追赠散骑常侍、镇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刺史如故。

义真没有儿子,太祖便把第五个儿子刘绍(字休胤)过继给他做后代。元嘉九年,刘绍继承庐陵王的爵位。他年少时宽厚文雅,太祖十分喜爱他。元嘉二十年,他出京担任南中郎将、江州刺史,当时才十二岁。元嘉二十二年,他进京朝见,被加赐棨戟,升任都督江州以及豫州的西阳、晋熙、新蔡三郡的军事。在任七年,改任左将军、南徐州刺史,赐给他一部鼓吹乐队。还没去上任,就又升任扬州刺史,将军的职务依旧担任。北魏军队攻到瓜步,刘绍跟随太子镇守石头城。元嘉二十九年,他因病离职。同年去世,年仅二十一岁。遗嘱要求用当时穿的衣服入殓,用朴素的棺木装殓全身,太祖听从了。朝廷追赠他散骑常侍、镇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原任的扬州刺史职务保持不变。

〔19〕无子,南平王铄第三子敬先为嗣。本名敬秀,既出继而绍妃褚秀之孙女,故改焉。景和二年,为前废帝所害。追赠中书侍郎,谥曰恭王。无子,太宗泰始元年,以世祖第二十一子晋熙王子舆字孝文为绍嗣,封庐陵王。为辅国将军、南高平、临淮二郡太守,并未拜,为太宗所杀。三年,更以桂阳王休范第二子德嗣绍。为建威将军、淮陵、南彭城二郡太守。后废帝元徽二年,与休范俱伏诛。国复绝。三年,复以临澧忠侯袭第三子皓字渊华继绍。为给事中。顺帝升明元年,薨,谥曰元王。又无子,国除。

刘绍没有儿子,就把南平王刘铄的第三个儿子刘敬先过继来当继承人。刘敬先本来叫刘敬秀,因为过继给刘绍,又娶了褚秀之的孙女,所以改了名字。景和二年(公元466年),他被前废帝刘子业杀害。朝廷追赠他为中书侍郎,谥号恭王。结果刘敬先也没有儿子,太宗泰始元年(公元465年),就改立孝武帝(世祖)的第二十一个儿子、晋熙王刘子舆(字孝文)作为刘绍的继承人,封为庐陵王。刘子舆被任命为辅国将军、南高平郡和临淮郡的太守,但还没上任,就被宋明帝(太宗)给杀了。泰始三年(公元467年),又改立桂阳王刘休范的第二个儿子刘德嗣作为继承人,让他当建威将军、淮陵郡和南彭城郡的太守。后废帝元徽二年(公元474年),刘德嗣跟着刘休范一起被处死。封国再次断了继承人。元徽三年(公元475年),又让临澧忠侯刘袭的第三个儿子刘皓(字渊华)来接续刘绍的封爵,任命为给事中。顺帝升明元年(公元477年),刘皓去世,谥号元王。他也没有儿子,封国就被撤销了。

〔20〕江夏文献王义恭,幼而明颖,姿颜美丽,高祖特所钟爱,诸子莫及也。饮食寝卧,常不离于侧。高祖为性俭约,诸子食不过五盏盘,而义恭爱宠异常,求须果食,日中无算,得未尝啖,悉以乞与傍人。庐陵诸王未尝敢求,求亦不得。

江夏文献王刘义恭小时候就很聪明,长得也漂亮,高祖刘裕特别宠爱他,其他儿子都比不上。吃饭睡觉,他常常不离高祖身边。高祖本性节俭,儿子们吃饭最多也就五个菜,可刘义恭因为受宠,想吃什么水果零食,一天到晚要个不停,要来了自己又不吃,全分给旁边的人。庐陵王那些兄弟们从来不敢开口要,就算要也要不到。

〔21〕景平二年424,监南豫、豫、司、雍、秦、并、六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代庐陵王义真镇历阳,时年十二。元嘉元年424,封江夏王,食邑五千户。加使持节,进号抚军将军,给鼓吹一部。三年426,监南徐、兖二州、扬州之晋陵诸军事、徐州刺史,持节、将军如故。进监为都督,未之任。太祖征谢晦,义恭还镇京口。六年429,改授散骑常侍、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持节、将军如故。义恭涉猎文义,而骄奢不节,既出镇,太祖与书诫之曰:

景平二年(公元424年),刘义恭担任监管南豫、豫、司、雍、秦、并六州军事的职务,同时兼任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接替庐陵王刘义真镇守历阳,当时他才十二岁。元嘉元年(也424年,同一年改元),他被封为江夏王,食邑五千户。又加授使持节的名号,晋升为抚军将军,赏赐了一支鼓吹乐队。元嘉三年(426年),他担任监管南徐、兖二州以及扬州晋陵郡军事的职务,兼任徐州刺史,原来的持节和将军头衔不变。随后朝廷把他从“监”提升为“都督”,但他还没去上任。这时太祖(宋文帝)要征讨谢晦,刘义恭就被调回镇守京口。元嘉六年(429年),他又被改任为散骑常侍、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军事的职务,兼任荆州刺史,持节和将军头衔依旧保留。刘义恭虽然阅览过不少文章义理,但骄纵奢侈,生活不加节制。离开京城外出镇守后,太祖特意写信告诫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