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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 · 卷五十四·列传第十四

宋书 · 目录

〔19〕沈昙庆,吴兴武康人,侍中怀文从父兄也。父发,员外散骑侍郎,早卒;吴兴太守王韶之为之诔焉。

沈昙庆是吴兴郡武康县人,他是侍中沈怀文的堂兄。他的父亲沈发曾任员外散骑侍郎,很早就去世了;吴兴太守王韶之为他(沈发)写了诔文(一种悼念文章)。

〔20〕昙庆初辟主簿,州从事,西曹主簿,长沙王义欣后军镇军主簿。遭母忧,哀毁致称,本县令诸葛阐之公解言上。服释,复为主簿。义欣又请为镇军记室参军。出为余杭令,迁司徒主簿,江夏王义恭太尉录事参军,尚书右丞。时岁有水旱,昙庆议立常平仓以救民急,太祖纳其言,而事不行。领本邑中正,少府,扬州治中从事史,始兴王浚卫军长史。元凶弑立,世祖入讨,劭遣昙庆还东募人,安东将军随王诞收付永兴县狱,久之,被原。

昙庆最初被征召为主簿、州从事、西曹主簿,以及长沙王刘义欣的后军镇军主簿。后来母亲去世,他因哀伤过度而损害了身体,因此获得了孝名,本县县令诸葛阐之公开向上级汇报了这件事。服丧期满后,他又担任了主簿。刘义欣又请求他担任镇军记室参军。接着外任为余杭县令,升迁为司徒主簿,江夏王刘义恭的太尉录事参军,以及尚书右丞。当时每年都有水旱灾害,昙庆建议设立常平仓来救济百姓的急难,太祖采纳了他的建议,但最终没有实行。他还兼任本邑中正、少府、扬州治中从事史、始兴王刘浚的卫军长史。后来元凶刘劭弑君篡位,世祖刘骏入京讨伐,刘劭派昙庆返回东部招募士兵,安东将军随王刘诞将他逮捕并关押在永兴县狱中,过了很久,才被原谅释放。

〔21〕世祖践阼,除东海王祎抚军长史,入为尚书吏部郎,江夏王义恭大司马长史,南东海太守,左卫将军。大明元年457,督徐兖二州及梁郡诸军事、辅国将军、徐州刺史。时殿中员外将军裴景仁助戍彭城,本伧人,多悉戎荒事。昙庆使撰《秦记》十卷,叙苻氏僭伪本末,其书传于世。明年,复征为左卫将军,加给事中,领本州大中正。三年459,迁祠部尚书。其年,卒,时年五十七。追赠本官。昙庆谨实清正,所莅有称绩。常谓子弟曰:“吾处世无才能,政图作大老子耳。”世以长者称之。

世祖(宋孝武帝)即位后,任命王昙庆为东海王刘祎的抚军长史,又入朝担任尚书吏部郎,接着任江夏王刘义恭的大司马长史、南东海太守、左卫将军。大明元年,他统领徐州、兖州以及梁郡的各项军事,担任辅国将军、徐州刺史。当时殿中员外将军裴景仁协助戍守彭城,他本是北方人,非常熟悉边境军事事务。王昙庆让他撰写《秦记》十卷,叙述前秦苻氏僭伪的始末,这部书流传于世。第二年,又征召他为左卫将军,加授给事中,兼任本州大中正。大明三年,调任祠部尚书。同年去世,时年五十七岁。追赠原来的官职。王昙庆谨慎诚实,清廉正直,所到之处都有值得称赞的政绩。他常对子弟说:“我处世没有才能,只是打算做个大家长罢了。”世人因此称他为长者。

〔22〕史臣曰:江南之为国,盛矣。虽南包象浦,西括邛山,至于外奉贡赋,内充府实,止于荆、扬二州。自汉氏以来,民户凋耗,荆楚四战之地,五达之郊,井邑残亡,万不余一也。自元熙十一年司马休之外奔,至于元嘉末,三十有九载,兵车勿用,民不外劳,役宽务简,氓庶繁息,至余粮栖亩,户不夜扃,盖东西之极盛也。既扬部分析,境极江南,考之汉域,惟丹阳会稽而已。自晋氏迁流,迄于太元之世,百许年中,无风尘之警,区域之内,晏如也。及孙恩寇乱,歼亡事极,自此以至大明之季,年逾六纪,民户繁育,将曩时一矣。地广野丰,民勤本业,一岁或稔,则数郡忘饥。会土带海傍湖,良畴亦数十万顷,膏腴上地,亩直一金,鄠、杜之间,不能比也。荆城跨南楚之富,扬部有全吴之沃,鱼盐杞梓之利,充仞八方;丝绵布帛之饶,覆衣天下。而田家作苦,役难利薄,亘岁从务,无或一日非农,而经税横赋之资,养生送死之具,莫不咸出于此。穰岁粜贱,粜贱则稼苦;饥年籴贵,籴贵则商倍。常平之议,行于汉世。元嘉十三年,东土潦浸,民命棘矣。太祖省费减用,开仓廪以振之,病而不凶,盖此力也。大明之末,积旱成灾,虽敝同往困,而救非昔主,所以病未半古,死已倍之。并命比室,口减过半。若常平之计,兴于中年,遂切扶患,或不至是。若笼以平价,则官苦民优,议屈当时,盖由于此。

史官说:江南作为国家的一部分,真是繁荣啊。虽说南边包括象浦,西边包括邛山,但对外进贡纳税、对内充实国库的,实际上只有荆州和扬州两个地区。从汉朝以来,百姓户口减少,荆州楚地是四面受敌的战场、四通八达的郊野,城镇村落残破不堪,剩下的连原来的万分之一都不到。从晋恭帝元熙十一年司马休之外逃,到宋文帝元嘉末年,三十九年里,没有用兵打仗,百姓不用在外面奔波劳苦,徭役宽松,政务简省,人口繁衍生息,甚至田里堆着余粮,晚上不用关门,这真是从东晋到刘宋最兴盛的时候了。后来扬州被分拆,疆域一直延伸到江南,拿汉代的地域来比,也只有丹阳郡和会稽郡而已。自从晋朝南渡到太元年间,一百多年里,没有战乱的警报,区域内部十分安定。等到孙恩叛乱,屠杀到了极点,从那时起到宋孝武帝大明末年,过了六十多年,人口繁育,差不多恢复到原来的水平了。土地广阔,田野富饶,百姓勤于农业,一年如果收成好,好几个郡都不用担心饥饿。会稽地区靠着海、傍着湖,良田也有几十万顷,肥美的上等田,一亩价值一两黄金,就连长安附近的鄠县、杜县也比不上。荆州拥有南楚的富饶,扬州有全吴的肥沃,鱼、盐、杞木、梓木这些特产,四面八方都装不下;丝绵布帛的丰富,足够供应天下人穿衣。但农民耕作辛苦,徭役难当,利润微薄,成年累月地干活,没有一天不是务农,而各种赋税、养活家小、办理丧事的费用,全部都是从地里出来的。丰收年粮价贱,粮价贱农民就吃亏;饥荒年粮价贵,粮价贵商人就赚双倍。常平仓的办法,在汉代实行过。宋文帝元嘉十三年,东部地区发大水,百姓命都悬了。太祖节省开支,打开粮仓救济他们,所以虽然遭灾但没有闹出大饥荒,就是靠的这个办法。到了宋孝武帝大明末年,长期干旱成灾,虽然灾情和过去一样严重,但救灾的却不是以前的君主,因此受灾还不算太严重,可死亡人数却多了一倍。全家一起死的比邻皆是,人口减少了一大半。如果常平仓的办法在中期就推行起来,然后切实地扶助灾患,也许不至于到那个地步。如果用平价来稳定粮价,就官府吃亏而百姓得利,这个建议在当时被压下去,大概就是出于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