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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 · 卷五十二·列传第十二

宋书 · 目录

〔1〕△庾悦 王诞 谢景仁 弟述 袁湛 弟豹 褚叔度

列传标题:庾悦、王诞、谢景仁及其弟谢述、袁湛及其弟袁豹、褚叔度。

〔2〕庾悦,字仲豫,颍川鄢陵人也。曾祖亮,晋太尉。祖羲,吴国内史。父准,西中郎将、豫州刺史。悦少为卫将军琅邪王行参军、司马,徙主簿,转右长史。桓玄辅政,领豫州,以悦为别驾从事史,迁骁骑将军。玄篡位,徙中书侍郎。高祖定京邑,武陵王遵承制,以悦为宁远将军、安远护军、武陵内史。以病去职。镇军府版咨议参军,转车骑从事中郎。刘毅请为抚军司马,不就。迁车骑中军司马。从征广固,竭其诚力。

庾悦,字仲豫,是颍川鄢陵人。他的曾祖父庾亮,是晋朝的太尉;祖父庾羲,任吴国内史;父亲庾准,任西中郎将、豫州刺史。庾悦年轻时担任卫将军琅邪王的行参军、司马,后又调任主簿,转任右长史。桓玄辅政时,兼管豫州,任命庾悦为别驾从事史,后又升为骁骑将军。桓玄篡位后,庾悦改任中书侍郎。高祖刘裕平定京城后,武陵王司马遵奉命行事,任命庾悦为宁远将军、安远护军、武陵内史。后来因病离职。镇军府又征召他为咨议参军,转任车骑从事中郎。刘毅请他当抚军司马,他没答应。之后升任车骑中军司马。随军征讨广固,他竭尽忠诚和力量。

〔3〕卢循逼京都,以为督江州豫州之西阳新蔡汝南颍川司州之恒农扬州之松滋六郡诸军事、建威将军、江州刺史,从东道出鄱阳。循遣将英纠千余人断五亩峤,悦破之,进据豫章,绝循粮援。

卢循逼近京城,朝廷任命他为都督江州以及豫州的西阳、新蔡、汝南、颍川,司州的恒农,扬州的松滋这六郡的军事,并任命为建威将军、江州刺史,从东路出兵鄱阳。卢循派将领英纠带领一千多人切断五亩峤,悦击败了他,进军占领了豫章,断绝了卢循的粮草和援军。

〔4〕初,毅家在京口,贫约过常,尝与乡曲士大夫往东堂共射。时悦为司徒右长史,暂至京,要府州僚佐共出东堂。毅已先至,遣与悦相闻,曰:“身久踬顿,营一游集甚难。君如意人,无处不可为适,岂能以此堂见让。”悦素豪,径前,不答毅语。众人并避之,唯毅留射如故。悦厨馔甚盛,不以及毅。毅既不去,悦甚不欢,俄顷亦退。毅又相闻曰:“身今年未得子鹅,岂能以残炙见惠。”悦又不答。

当初,刘毅的家在京口,生活比一般人还要贫苦节俭。他曾经和同乡的士大夫们一起去东堂射箭。当时悦担任司徒右长史,暂时来到京城,邀请州府的僚属们一起前往东堂。刘毅先到了,派人向悦传话说:“我长期困顿失意,想组织一次游玩聚会非常困难。您是个随心所欲的人,没有什么地方不能自在快活,难道不能把这个厅堂让给我吗?”悦一向豪横,径直走上前去,不回答刘毅的话。众人都避开了,只有刘毅像原来一样留下射箭。悦准备的菜肴很丰盛,却不给刘毅吃。刘毅既然不走,悦很不高兴,过了一会儿也退去了。刘毅又派人传话说:“我今年还没吃到嫩鹅,难道不能把剩下的烤肉赏给我吗?”悦又不回答。

〔5〕卢循平后,毅求都督江州,以江州内地,治民为职,不宜置军府,上表陈之曰:“臣闻天以盈虚为道,治以损益为义。时否而政不革,民凋而事不损,则无以救急病于已危,拯涂炭于将绝。自顷戎车屡驾,干戈溢境,江州以一隅之地,当逆顺之冲,力弱民慢,而器运所继。自桓玄以来,驱蹙残毁,至乃男不被养,女无对匹,逃亡去就,不避幽深,自非财单力竭,无以至此。若不曲心矜理,有所改移,则靡遗之叹,奄焉必及。臣谬荷增统,伤慨兼怀。夫设官分职,军国殊用,牧民以息务为大,武略以济事为先。今兼而领之,盖出于权事,因藉既久,遂为常则。江州在腹心之中,凭接扬、豫藩屏所倚,实为重复。昔胡寇纵逸,朔马临江,抗御之宜,盖出权计。以温峤明达,事由一己,犹觉其弊,论之备悉。今江右区区,户不盈数十万,地不逾数千里,而统司鳞次,未获减息,大而言之,足为国耻。况乃地在无军,而军府犹置,文武将佐,资费非一,岂所谓经国大情,扬汤去火者哉。其州郡边江,民户辽落,加以邮亭崄阔,畏阻风波,转输往还,常有淹废;又非所谓因其所利,以济其弊者也。愚谓宜解军府,移治豫章,处十郡之中,厉简惠之政,比及数年,可有生气。且属县凋散,亦有所存,而役调送迎,不得休止,亦谓应随宜并减,以简众费。刺史庾悦,自临州部,甚有恤民之诚,但纲维不革,自非纲目所理。寻阳接蛮,宜有防遏,可即州府千兵,以助郡戍。”于是解悦都督、将军官,以刺史移镇豫章。毅以亲将赵恢领千兵守寻阳,建威府文武三千悉入毅府,符摄严峻,数相挫辱。悦不得志,疽发背,到豫章少日卒,进年三十八。追赠征虏将军。以广固之功,追封新阳县五等男。

卢循被平定后,刘毅请求担任江州都督,他认为江州是内地,治理百姓是主要职责,不适合设置军府,于是上奏章陈述道:“我听说天道以盈满和亏缺为运行规律,治国以减损和增益为原则。时局不好而政事不改革,百姓困苦而事务不裁减,就无法拯救已近危亡的急难,挽救即将灭绝的苦难百姓。近来战车多次出动,战火遍及境内,江州以一角落之地,处在叛逆与顺军的冲突要冲,力量薄弱,百姓怠慢,但物资转运却接连不断。自从桓玄以来,百姓被驱赶逼迫、摧残毁坏,以至于男子无法养活自己,女子找不到配偶,逃亡离散,不避深山幽谷,如果不是财力耗尽,不会到这种地步。如果不尽心体恤治理,有所改变,那么‘靡有孑遗’的感叹,很快就会到来。我错误地承蒙增加统辖,心中既伤感又感慨。设立官职分配职责,军政用途不同,治理百姓以减省事务为要,军事谋略以解决问题为先。如今兼管军政,本是出于权宜之计,沿袭已久,就成了常例。江州处在腹心之地,连接扬州、豫州,是屏障所依靠的,实际上重复设置。过去胡寇放纵,北马临江,防御的措施是出于权宜之计。以温峤的明智通达,事情由他一人决定,尚且觉得有弊端,论述得很详尽。如今江右区区之地,户数不满几十万,地域不超过几千里,而统辖机构像鱼鳞一样密集,没有得到减省停息,大而言之,足以成为国家的耻辱。况且地方上没有战事,却还设置军府,文武将佐的费用不止一项,这哪里是治理国家的大体、扬汤止沸的办法呢?那些沿江的州郡,民户稀少,加上邮亭险阻宽阔,畏惧风浪阻隔,运输往返,常有拖延废弃;这也不是所谓依靠当地有利条件来补救弊端的办法。我愚昧地认为应该解散军府,把治所移到豫章,处于十郡中央,施行简约仁惠的政策,等上几年,可以恢复生机。而且属县凋敝散乱,也有些地方存在,但徭役调发、送往迎来,不得停止,也应该根据情况合并减省,以简化各项费用。刺史庾悦,自从亲临州部,很有体恤百姓的诚心,只是制度未改革,自然不是细目所能治理的。寻阳连接蛮族,应该有防御,可以将州府的千名士兵,用于协助郡守戍守。”于是解除了庾悦的都督、将军官职,让他以刺史身份移镇豫章。刘毅派亲信将领赵恢率领一千士兵守卫寻阳,建威府的文武三千人全部并入刘毅府署,符命征召严厉,多次挫败侮辱庾悦。庾悦不得志,背上生疽,到豫章没几天就死了,享年三十八岁。追赠征虏将军。因为广固的功劳,追封为新阳县五等男。

〔6〕王诞,字茂世,琅邪临沂人,太保弘从兄也。祖恬,中军将军。父混,太常。诞少有才藻,晋孝武帝崩,从叔尚书令珣为哀策文,久而未就,谓诞曰:“犹少序节物一句。”因出本示诞。诞揽笔便益之,接其秋冬代变后云:“霜繁广除,风回高殿。”珣嗟叹清拔,因而用之。袭爵雉乡侯,拜秘书郎,琅邪王文学,中军功曹。

王诞,字茂世,是琅邪临沂人,太保王弘的堂兄。祖父王恬,曾任中军将军。父亲王混,曾任太常。王诞年轻时很有才华,晋孝武帝去世时,他的堂叔尚书令王珣撰写哀策文,很久没有写完,对王诞说:“还缺少一句描写时令景物的句子。”于是拿出草稿给王诞看。王诞拿笔就补了一句,接在“秋冬代变”后面写道:“霜繁广除,风回高殿。”王珣赞叹这句清新脱俗,于是采用了它。王诞继承了雉乡侯的爵位,被任命为秘书郎、琅邪王文学、中军功曹。

〔7〕隆安四年400,会稽王世子元显开后军府,又以诞补功曹。寻除尚书吏部郎,仍为后军长史,领庐江太守,加镇蛮护军。转龙骧将军、琅邪内史,长史如故。诞结事元显嬖人张法顺,故为元显所宠。元显纳妾,诞为之亲迎。随府转骠骑长史,将军、内史如故。元显讨桓玄,欲悉诛桓氏,诞固陈修等与玄志趣不同,由此得免。修,诞甥也。及玄得志,诞将见诛,修为之陈请;又言修等得免之由,乃徙诞广州。

隆安四年,会稽王的世子司马元显开设了后军将军府,又任命王诞补任功曹。不久,授予王诞尚书吏部郎的官职,仍然担任后军长史,兼任庐江太守,加授镇蛮护军。后来调任龙骧将军、琅邪内史,长史职务不变。王诞巴结侍奉司马元显的宠臣张法顺,所以受到司马元显的宠爱。司马元显纳妾,王诞替他亲自迎娶。随后随着军府转为骠骑长史,将军、内史职务不变。司马元显征讨桓玄,想要杀光桓氏家族,王诞坚持陈述桓修等人与桓玄志趣不同,因此桓修等人得以免死。桓修是王诞的外甥。等到桓玄得势,王诞即将被处死,桓修为他陈说求情;又说明了桓修等人得以免死的原因,于是把王诞流放到了广州。

〔8〕卢循据广州。以诞为其平南府长史,甚宾礼之。诞久客思归,乃说循曰:“下官流远在此,被蒙殊眷,士感知己,实思报答。本非戎旅,在此无用。素为刘镇军所识,情味不浅,若得北归,必蒙任寄,公私际会,思报厚恩,愈于停此,空移岁月。”循甚然之。时广州刺史吴隐之亦为循所拘留,诞又曰:“将军今留吴公,公私非计。孙伯符岂不欲留华子鱼,但以一境不容二君耳。”于是诞及隐之并得还。

卢循占据了广州。他让诞担任平南府的长史,非常礼遇他。诞长期客居在外,想回家,于是劝说卢循:“我流落远方在这里,承蒙您特殊照顾,士人遇到知己,实在想报答。我本来不是军人,在这里没什么用。我一直被刘镇军赏识,交情不浅,如果能回到北方,一定会得到任用,公私兼顾,想着报答厚恩,胜过停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卢循很赞同。当时广州刺史吴隐之也被卢循扣押,诞又说:“将军您现在留下吴公,无论从公从私都不是好办法。孙伯符难道不想留下华子鱼吗?只是境内容不下两个君主罢了。”于是诞和吴隐之都得以返回。

〔9〕除员外散骑常侍,未拜,高祖请为太尉咨议参军,转长史。尽心归奉,日夜不懈,高祖甚委仗之。北伐广固,领齐郡太守。卢循自蔡洲南走,刘毅固求追讨,高祖持疑未决,诞密白曰:“公既平广固,复灭卢循,则功盖终古,勋无与二,如此大威,岂可余人分之。毅与公同起布衣,一时相推耳。今既已丧败,不宜复使立功。”高祖从其说。七年,以诞为吴国内史。母忧去职。高祖征刘毅,起为辅国将军,诞固辞军号,墨绖从行。时诸葛长民行太尉留府事,心不自安,高祖甚虑之。毅既平,诞求先下,高祖曰:“长民似有自疑心,卿讵宜便去。”诞曰:“长民知我蒙公垂眄,今轻身单下,必当以为无虞,乃可以少安其意。”高祖笑曰:“卿勇过贲、育矣。”于是先还。九年,卒,时年三十九。以南北从征,追封作唐县五等侯。子诩,宋世子舍人,早卒。

王诞被授予员外散骑常侍的官职,但他没有接受任命。高祖(刘裕)又请他担任太尉咨议参军,后来调任长史。他尽心尽力地归顺和侍奉高祖,日夜不懈怠,高祖非常信任和依赖他。北伐广固的时候,王诞兼任齐郡太守。卢循从蔡洲向南逃跑,刘毅坚决要求追击,高祖犹豫不决,王诞秘密对高祖说:“您已经平定了广固,又将消灭卢循,这样一来您的功劳就盖过历代,没有第二个人能与您相比了。如此大的威望,怎能容许别人分占呢?刘毅和您一起从平民兴起,不过是暂时相互推崇罢了。现在他已经打了败仗,不应该再让他立功。”高祖听从了他的建议。七年(义熙七年),任命王诞为吴国内史。因为母亲去世而离职。后来高祖征讨刘毅,起用王诞为辅国将军,王诞坚决推辞将军名号,穿着黑色丧服随军出征。当时诸葛长民代理太尉留府事务,内心不安,高祖非常担忧。刘毅被平定后,王诞请求先回京城,高祖说:“长民似乎有自疑之心,你怎么能就去呢?”王诞说:“长民知道我被您看重,现在我轻车简从单独回去,他一定会认为没有后患,这样就可以稍微安定他的心意。”高祖笑着说:“你的勇气超过了孟贲和夏育。”于是王诞先回去了。九年(义熙九年),王诞去世,年仅三十九岁。因为跟随高祖南北征战,追封为作唐县五等侯。儿子王诩,担任宋世子舍人,很早就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