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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 · 卷五十·列传第十

宋书 · 目录

〔9〕康祖,虔之子也,袭封,为长沙王义欣镇军参军,转员外散骑侍郎。便弓马,膂力绝人,在闾里不治士业,以浮荡扌莆酒为事。每犯法,为郡县所录,辄越屋逾墙,莫之能禽。夜入人家,为有司所围守,康祖突围而去,并莫敢追。因夜还京口,半夕便至。明旦,守门诣府州要职。俄而建康移书录之,府州执事者并证康祖其夕在京口,遂见无恙。前后屡被纠劾,太祖以勋臣子,每原贷之。为员外郎十年,再坐摴扌莆戏免。

康祖是刘虔的儿子,承袭了父亲的爵位,担任长沙王刘义欣的镇军参军,后来转任员外散骑侍郎。他擅长骑马射箭,体力超群,在乡里不务正业,整天游手好闲、赌博喝酒。每次犯法被官府逮捕,他总是翻墙跳屋逃跑,没人能抓得住他。有一次夜里闯入民宅被官兵包围,康祖突围而出,竟没一个人敢追。于是他连夜逃回京口,半夜就到了。第二天早上,他假装守门人到州府请求要职。不久建康发公文来抓他,州府的官员们都证明康祖当晚在京口,因此没事。他前后多次被弹劾,太祖因为他是功臣的儿子,每次都宽恕了他。担任员外郎十年,两次因赌博被免官。

〔10〕转太子左积弩将军,随射声校尉裴方明西征仇池,与方明同下廷尉,康祖免官。顷之,世祖为豫州刺史,镇历阳,以康祖为征虏中兵参军,既被委任,折节自修。转太子翊军校尉。久之,迁南平王铄安蛮府司马。元嘉二十七年450春,索虏托拔焘亲率大众攻围汝南,太祖遣诸军救援,康祖总统为前驱。军次新蔡,与虏战,俱前百余里,济融水。虏众大至,奋击破之,斩伪殿中尚书任城公乞地真,去县瓠四十里,焘烧营退走。转左军将军。

(康祖)转任太子左积弩将军,跟着射声校尉裴方明向西征讨仇池,和裴方明一起被关进廷尉牢狱,康祖被免了官。没过多久,世祖(刘骏)担任豫州刺史,镇守历阳,任用康祖为征虏中兵参军,康祖受到委任后,改变平日的操行,努力修身自省。后来转任太子翊军校尉。过了很久,升任南平王刘铄的安蛮府司马。元嘉二十七年春天,北魏的拓跋焘亲自率领大军围攻汝南,太祖(刘义隆)派遣各路军队去救援,康祖总领部队担任先锋。军队驻扎在新蔡,和敌军交战,一起向前推进了一百多里,渡过融水。敌军大量涌来,康祖率军奋力攻击,打败了他们,斩杀了伪殿中尚书任城公乞地真,距离县瓠城只有四十里,拓跋焘烧毁营帐撤退逃走。随后康祖转任左军将军。

〔11〕太祖欲大举北伐,康祖以岁月已晚,请待明年。上以河北义徒并起,若顿兵一周,沮向义之志,不许。其年秋,萧斌、王玄谟、沈庆之等入河,康祖率豫州军出许、洛。玄谟等败归,虏引大众南度。南平王铄在寿阳,上虑为所围,召康祖速反。康祖回军,未至寿阳数十里,会虏永昌王库仁真以长安之众八万骑,与康祖相及于尉武。康祖凡有八千人,军副胡盛之欲附山依险,间行取至。康祖怒曰:“吾受命本朝,清荡河洛。寇今自送,不复远劳王师,犬羊虽多,实易摧灭。吾兵精器练,去寿阳裁数十里,援军寻至,亦何患乎!”乃结车营而进。虏四面来攻,大战一日一夜,杀虏填积。虏分众为三,且休且战,以骑负草烧车营。康祖率厉将士,无不一当百,虏死者太半。会矢中颈死,于是大败,举营沦覆,为虏所杀尽,自免者裁数十人。虏传康祖首示彭城,面如生。

太祖(宋文帝)想要大规模北伐,康祖认为时间已晚,请求等到明年。皇上认为黄河以北的义士们纷纷起兵,如果军队停驻一年,会挫伤他们向往正义的志气,没有同意。那年秋天,萧斌、王玄谟、沈庆之等人进入黄河一带,康祖率领豫州军队出兵许昌、洛阳。王玄谟等人战败归来,敌军率领大军向南渡河。南平王刘铄驻扎在寿阳,皇上担心他被围困,急召康祖迅速返回。康祖回军,还没到寿阳几十里,正遇上敌军永昌王库仁真率领长安的八万骑兵,在尉武与康祖相遇。康祖共有八千人,副将胡盛之想要靠山依险,从小路走。康祖生气地说:“我受命于朝廷,要扫清河洛。敌人现在自己送死,不用再远劳王师,他们虽然像犬羊一样多,其实很容易摧毁消灭。我的士兵精锐,武器精练,距离寿阳才几十里,援军很快到来,又有什么可担心的!”于是结成车营前进。敌军从四面进攻,大战一天一夜,杀死的敌人堆积如山。敌军分成三部分,轮换休息和作战,用骑兵背着草焚烧车营。康祖激励将士,没有一个不是以一当百,敌军死了一大半。恰巧康祖被箭射中脖子而死,于是宋军大败,整个军营覆没,被敌人杀光,自己逃脱的只有几十人。敌军把康祖的首级送到彭城示众,面色像活着一样。

〔12〕胡盛之为虏生禽,拓跋焘宠之,常在左右。盛之有勇力,初为长沙王义欣镇军参军督护,讨劫谯郡,县西劫有马步七十,逃隐深榛,盛之挺身独进,手斩五十八级。

胡盛之被敌人活捉后,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很宠信他,经常让他待在身边。胡盛之本来很有勇力,起初在长沙王刘义欣手下担任镇军参军督护,奉命去谯郡讨伐盗贼。当时谯郡西边有七十个骑兵和步兵的强盗,逃到深密的灌木丛里躲藏起来。胡盛之一个人冲上前去,亲手砍下了五十八个贼人的脑袋。

〔13〕二十八年451,诏曰:“康祖班师尉武,戎律靡忒。对众以寡,歼殄太半。猛气云腾,志申力屈,没世徇节,良可嘉悼。宜加甄宠,以旌忠烈。可赠益州刺史,谥曰壮男。”传国至齐受禅,国除。

二十八年,皇帝下诏说:‘康祖在尉武率领军队班师回朝,军纪严明没有差错。他以少敌众,消灭了对方的大半人马。勇猛的气概如同云气升腾,志向得以实现但力量耗尽,最终为节义而死,实在值得赞赏和悼念。应当给予特别的恩宠,来表彰他的忠烈行为。可以追赠他为益州刺史,赐谥号为“壮男”。’他的封国传到齐朝接受禅让的时候,被废除了。

〔14〕垣护之,字彦宗,略阳桓道人也。祖敞,仕苻氏,为长乐国郎中令。慕容德入青州,以敞为车骑长史。德兄子超袭伪位,伯父遵、父苗复见委任。遵为尚书,苗京兆太守。高祖围广固,遵、苗逾城归降,并以为太尉行参军。太祖元嘉中,遵为员外散骑常侍,苗屯骑校尉。

垣护之,字彦宗,是略阳桓道人。他的祖父垣敞曾在苻坚的前秦做官,担任长乐国的郎中令。慕容德攻占青州时,任命垣敞为车骑长史。慕容德的侄子慕容超继承皇位后,垣护之的伯父垣遵和父亲垣苗再次受到任用。垣遵担任尚书,垣苗担任京兆太守。宋高祖刘裕围攻广固城时,垣遵和垣苗越城投降,都被任命为太尉行参军。宋太祖元嘉年间,垣遵担任员外散骑常侍,垣苗担任屯骑校尉。

〔15〕护之少倜傥,不拘小节,形状短陋,而气干强果。从高祖征司马休之,为世子中军府长史,兼行参军。永初中,补奉朝请。元嘉初,为殿中将军。随到彦之北伐,彦之将回师,护之为书谏曰:“外闻节下欲回师反旆,窃所不同。何者?残虏畏威,望风奔迸,八载侵地,不战克复。方当长驱朔漠,穷扫遗丑,况乃自送,无假远劳。宜使竺灵秀速进滑台助朱修之固守,节下大军进拟河北,则牢、洛游魂,自然奔退。且昔人有连年攻战,失众乏粮者,犹张胆争前,莫肯轻退。况今青州丰穰,济漕流通,士马饱逸,威力无损。若空弃滑台,坐丧成业,岂是朝廷受任之旨。”彦之不纳,散败而归。太祖闻而善之,以补江夏王义恭征北行参军、北高平太守。以载禁物系尚方,久之蒙宥。又补衡阳王义季征北长流参军,迁宣威将军、钟离太守。

王护之年轻时风流倜傥,不拘小节,虽然身材矮小相貌丑陋,但气质刚强果断。他跟随宋武帝刘裕征讨司马休之,担任世子中军府长史,兼行参军。永初年间,补任奉朝请。元嘉初年,担任殿中将军。后来随到彦之北伐,到彦之准备回师时,护之写信劝谏说:“我听说您想要回师撤退,私下里不赞同。为什么呢?残余的敌人畏惧我们的威势,望风而逃,八年来被侵占的土地,不费一兵一卒就收复了。现在正应该长驱直入北方沙漠,彻底扫清残余的丑类,何况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不用劳师远征。应该派竺灵秀迅速进军滑台,帮助朱修之固守,您的大军进逼黄河以北,那么虎牢、洛阳的残余敌人自然会逃跑撤退。况且以前有人连年攻战,损失兵员缺乏粮食,尚且壮着胆子争着前进,不肯轻易撤退。何况现在青州丰收,济水漕运通畅,兵马饱食安逸,威力没有损失。如果白白放弃滑台,坐失已经成就的功业,这难道是朝廷委任您的本意吗?”到彦之不采纳,结果溃败而归。宋文帝听说这件事后认为他做得对,就让他补任江夏王刘义恭的征北行参军、北高平太守。后来因为运输违禁物品被关进尚方监狱,很久才得到宽恕。又补任衡阳王刘义季的征北长流参军,升任宣威将军、钟离太守。

〔16〕随王玄谟入河,玄谟攻滑台,护之百舸为前锋,进据石济;石济在滑台西南百二十里。及虏救至,又驰书劝玄谟急攻,曰:“昔武皇攻广固,死没者亦众。况事殊曩日,岂得计士众伤疲,愿以屠城为急。”不从。玄谟败退,不暇报护之。护之闻知,而虏悉已牵玄谟水军大艚,连以铁锁三重断河,欲以绝护之还路。河水迅急,护之中流而下,每至铁锁,以长柯斧断之,虏不能禁。唯失一舸,余舸并全。留戍靡沟城。还为江夏王义恭骠骑户曹参军,戍淮阴。加建武将军,领济北太守。率二千人复随张永攻碻磝,先据委栗津。虏杜道俊与伪尚书伏连来援碻磝,护之拒之,贼因引军东去。萧思话遣护之迎军至梁山,伪尚书韩元兴率精骑卒至,护之依险拒战,斩其都军长史,甲首数十,贼乃退。思话将引还,诳护之云:“沈庆之救军垂至,可急于济口立桥。”护之揣知其意,即分遣白丁。思话复令度河戍乞活堡以防追军。

当年跟随王玄谟进入黄河,王玄谟攻打滑台,护之率领一百艘战船作为前锋,进军占据了石济;石济在滑台西南一百二十里。等到敌方的援军到达,护之又派人快马送信劝王玄谟赶快进攻,说:“从前武皇帝攻打广固,死的人也很多。况且现在的情况和往日不同,怎么能计较士兵的伤亡和疲劳,希望把攻破城池当作紧急任务。”王玄谟没有听从。王玄谟战败撤退,来不及通知护之。护之得知后,敌人已经全部牵走了王玄谟水军的大船,并用三重铁锁截断黄河,想断绝护之的退路。河水湍急,护之从河流中间顺流而下,每遇到铁锁,就用长柄斧头砍断它,敌人无法阻止。只损失了一只船,其余的船都保全了。留下驻守靡沟城。后来返回担任江夏王刘义恭的骠骑户曹参军,驻守淮阴。加授建武将军,兼任济北太守。率领二千人又跟随张永攻打碻磝,先占据了委栗津。敌人杜道俊和伪尚书伏连来救援碻磝,护之迎击他们,敌军于是率军向东撤离。萧思话派遣护之前往梁山迎接军队,伪尚书韩元兴率领精锐骑兵突然到达,护之依靠险要地形抵抗作战,斩杀了他们的都军长史和数十名戴盔甲的士兵,敌军才撤退。萧思话准备率军返回,欺骗护之说:“沈庆之的救兵快到了,可以赶紧在济口建一座桥。”护之揣测到了他的意图,立即遣散了征来的壮丁。萧思话又命令过河驻守乞活堡以防备追兵。

〔17〕三十年453春,太祖崩,迁屯历下。闻世祖入讨,率所领驰赴,上嘉之,以为督冀州青州之济南乐安太原三郡诸军事、宁远将军、冀州刺史。孝建元年454,南郡王义宣反,兖州刺史徐遗宝,护之妻弟也。远相连结,与护之书,劝使同逆。护之驰使以闻。遗宝时戍湖陆,护之留子恭祖守历城,自率步骑袭遗宝。道经邹山,破其别戍。未至湖陆六十里,遗宝焚城西走。衮土既定,征为游击将军。

元嘉三十年春天,宋太祖刘义隆去世,护之转移到历下驻扎。听说世祖刘骏起兵讨伐叛逆,护之率领自己的部队快速奔赴,世祖嘉奖了他,任命他担任都督冀州青州之济南、乐安、太原三郡诸军事、宁远将军、冀州刺史。孝建元年,南郡王刘义宣反叛,兖州刺史徐遗宝是护之的妻弟。他们远交勾结,写信给护之,劝他一起造反。护之急派使者向朝廷报告。当时徐遗宝驻守湖陆,护之留下儿子恭祖守卫历城,自己率领步兵骑兵袭击徐遗宝。途经邹山,攻破了他另外的驻军。距离湖陆还有六十里时,徐遗宝烧城向西逃跑。兖州地区平定后,护之被征召回京担任游击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