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畅少与从兄敷、演、敬齐名,为后进之秀。起家为太守徐佩之主簿,佩之被诛,畅驰出奔赴,制服尽哀,时论美之。弟牧尝为猘犬所伤,医者云食楎蟆可疗,牧难之。畅含笑先尝,牧因此乃食,由是遂愈。累迁太子中庶子。
畅小时候与堂兄敷、演、敬齐名,是后辈中的佼佼者。他最初做官是担任太守徐佩之的主簿,徐佩之被处死后,畅急忙赶去奔丧,穿上丧服尽情哀悼,当时的舆论都赞美他。他的弟弟牧曾经被疯狗咬伤,医生说吃蛤蟆可以治疗,牧感到为难。畅笑着先尝了,牧于是才吃,这样就好了。后来多次升迁,做到太子中庶子。
〔23〕孝武镇彭城,畅为安北长史、沛郡太守。元嘉二十七年450,魏主拓跋焘南征,太尉江夏王义恭统诸军出镇彭城。虏众近城数十里,彭城众力虽多,而军食不足,义恭欲弃彭城南归,计议弥日不定。时历城众少食多,安北中兵参军沈庆之议欲以车营为函箱阵,精兵为外翼,奉二王及妃媛直趋历城,分城兵配护军将军萧思话留守。太尉长史何勖不同,欲席卷奔郁洲,自海道还都。二议未决,更集群僚议之。畅曰:“若历城、郁洲可至,下官敢不高赞。今城内乏食,人无固心,但以关扃严密,不获走耳。若一摇动,则溃然奔散,虽欲至所在,其可得乎!今食虽寡,名朝夕未至窘乏,岂可舍万全之术,而即危亡之道。此计必行,下官请以颈血污君马迹!”孝武闻畅议,谓义恭曰:“张长史言,不可违也。”义恭乃止。
刘孝武镇守彭城,张畅担任安北长史、沛郡太守。元嘉二十七年,北魏皇帝拓跋焘南征,太尉江夏王刘义恭统领各军出镇彭城。敌军离城只有数十里,彭城守军虽然众多,但军粮不足,刘义恭想要放弃彭城向南撤退,商议了好几天也没决定。当时历城守军少但粮食充足,安北中兵参军沈庆之建议用战车组成营阵,形成方箱形的阵型,精锐部队作为外侧翼,护送两位王爷和家眷直接奔向历城,并分出一部分城兵给护军将军萧思话留守。太尉长史何勖不同意,想要全部撤退到郁洲,从海路返回都城。两个方案没有定下来,又召集众官员商议。张畅说:“如果能够到达历城或郁洲,我怎么敢不极力赞扬。但现在城内缺粮,人心不稳,只是因为防守严密,无法逃走罢了。如果一动摇,就会溃散奔逃,即使想到达目的地,难道可能吗?现在粮食虽少,但短时间内还不至于匮乏,怎么能舍弃万全之策,而走向危亡之路呢?这个计策如果一定要施行,我就用颈血溅到您的马路上!”刘孝武听到张畅的话,对刘义恭说:“张长史的话,不能违背。”刘义恭于是停止了南撤的打算。
〔24〕魏主既至,登城南亚父冢,于戏马台立毡屋。先是,队主蒯应见执,其日晡时,遣送应至小市门,致意求甘蔗及酒。孝武遣送酒二器,甘蔗百挺。求骆驼。明日,魏主又自上戏马台,复遣使至小市门,求与孝武相见,遣送骆驼,并致杂物,使于南门受之。畅于城上与魏尚书李孝伯语,孝伯问:“君何姓?”答曰:“姓张。”孝伯曰:“张长史乎?”畅曰:“君何得见识?”孝伯曰:“君名声远闻,足使我知。”城内有具思者,尝在魏,义恭使视,知是孝伯,乃开门饷物。魏主又求酒及甘橘,孝武又致螺杯杂物,南土所珍。魏主复令孝伯传语曰:“魏主有诏借博具。”畅曰:“博具当为申致,有诏之言,正可施于彼国,何得施之于此?”孝伯曰:“以邻国之臣耳。”孝伯又言:“太尉、镇军,久阙南信,殊当忧邑。若遣信,当为护送。”畅曰:“此中间道甚多,亦不须烦魏。”孝伯曰:“亦知有水路,似为白贼所断。”畅曰:“君著白衣,故号白贼也。”孝伯笑曰:“今之白贼,亦不异黄巾、赤眉,但不在江南耳。”又求博具,俄送与。魏主又遣送毡及九种盐并胡豉,云:“此诸盐,各有宜。白盐是魏主所食;黑者疗腹胀气满,刮取六铢,以酒服之;胡盐疗目痛。柔盐不用食,疗马脊创;赤盐、驳盐、臭盐、马齿盐四种,并不中食。胡豉亦中啖。”又求黄甘,并云:“魏主致意太尉、安北,何不遣人来问,观我仪貌,察我为人。”畅又宣旨答曰:“魏主形状才力,久为来往所见。李尚书亲自衔命,不忍彼此不尽,故不复遣。”又云“魏主恨向所送马殊不称意,安北若须大马,当送之,脱须蜀马,亦有佳者。”畅曰:“安北不乏良驷,送在彼意,此非所求。”义恭又送炬烛十挺,孝武亦致锦一匹。又曰:“知更须黄甘,若给彼军,即不能足;若供魏主,未当乏绝,故不复致。”孝伯又曰:“君南土膏粱,何为著屩?君且如此,将士云何?”畅曰:“膏粱之言,诚以为愧。但以不武,受命统军,戎阵军间,不容缓服。”魏主又遣就二王借箜篌、琵琶等器及棋子,孝伯足词辩,亦北土之美。畅随宜应答,甚为敏捷,音韵详雅,魏人美之。
魏主到达后,登上城南的亚父冢,在戏马台搭建了毡帐。在此之前,队主蒯应被俘虏,当天傍晚时分,派人把蒯应送到小市门,并传话要求甘蔗和酒。孝武帝派人送去了两器酒和一百根甘蔗。后来又要求骆驼。第二天,魏主又从戏马台派人到小市门,要求和孝武帝相见,孝武帝派人送去骆驼和杂物,让他在南门接收。张畅在城上和北魏尚书李孝伯对话,李孝伯问:“您姓什么?”回答说:“姓张。”李孝伯说:“是张长史吗?”张畅说:“您怎么会认识我?”李孝伯说:“您的名声远扬,足以让我知道。”城内有叫具思的人,曾经在魏国待过,刘义恭派他去看,认出是李孝伯,于是开门赠送物品。魏主又要求酒和柑橘,孝武帝又送了螺杯等杂物,这些都是南方珍稀的物品。魏主又让李孝伯传话说:“魏主有诏令,借赌具。”张畅说:“赌具我会代为禀报,但‘有诏’这样的话,只能用在你们国家,怎么能用在这里?”李孝伯说:“只不过是对邻国的臣子说说罢了。”李孝伯又说:“太尉、镇军,很久没有南方的消息,肯定非常担忧。如果你们派人送信,我们可以护送。”张畅说:“这里中间的道路很多,也不劳烦魏国。”李孝伯说:“也知道有水路,但似乎被白贼截断了。”张畅说:“您穿白衣,所以叫白贼。”李孝伯笑着说:“现在的白贼,和当年的黄巾、赤眉没什么不同,只不过不在江南罢了。”又要求赌具,很快送去了。魏主又派人送来毡帐、九种盐和胡豉,说:“这些盐各有用途。白盐是魏主吃的;黑盐治疗腹胀气满,刮取六铢,用酒送服;胡盐治疗眼痛。柔盐不能吃,治疗马背上的疮;红盐、花盐、臭盐、马齿盐这四种,都不能吃。胡豉也可以吃。”又请求黄柑,并说:“魏主向太尉、安北致意,为什么不派人来问候,看看我的相貌,了解我的为人?”张畅传达旨意回答说:“魏主的相貌才能,长久以来来往的人已经见过。李尚书亲自奉命出使,我不忍心彼此不尽情谊,所以不再派人。”又说:“魏主对先前送的马很不满意,安北如果需要大马,我们会送,如果需要蜀马,也有好的。”张畅说:“安北不缺好马,送不送随你们的意,这不是我们要求的。”刘义恭又送了十支火炬,孝武帝也送了一匹锦缎。又说:“知道你们还需要黄柑,但如果供应你们的军队,就不能满足;如果只供应魏主,应该不会缺乏,所以不再送了。”李孝伯又说:“您是南方富贵之人,为什么穿草鞋?您尚且如此,将士们又穿什么呢?”张畅说:“您说我是富贵之人,实在感到惭愧。但因为我不善于武事,受命统率军队,在军营阵地之间,不能穿宽大的衣服。”魏主又派人向二王借箜篌、琵琶等乐器和棋子。李孝伯能言善辩,也是北方的优秀人物。张畅随机应答,非常敏捷,声音悦耳,言辞优雅,魏人都赞美他。
〔25〕时魏声云当出襄阳,故以畅为南谯王义宣司空长史、南郡太守。元凶弑逆,义宣发哀之日,即便举兵。畅为元佐,举哀毕,改服著黄袴褶,出射堂简人,音仪容止,众皆瞩目,见者皆为尽命。事平,征为吏部尚书,封夷道县侯。及义宣有异图,蔡超等以畅人望,劝义宣留之,乃解南蛮校尉以授畅,加冠军将军,领丞相长史。畅遣门生荀僧宝下都,因颜竣陈义宣衅状。僧宝有私货,止巴陵不时下。会义宣起兵,津路断绝,遂不得前。义宣将为逆,使嬖人翟灵宝告畅,畅陈必无此理,请以死保之。灵宝还白义宣,云畅必不可回,请杀以徇众,赖丞相司马竺超民得免。进号抚军,别立军部,以收人望。畅虽署文檄,饮酒常醉,不省其事。及义宣败于梁山,畅为军人所掠,衣服都尽。遇右将军王玄谟乘舆出营,畅已得败衣,遂排玄谟上舆,玄谟甚不悦。诸将请杀之,队主张荣救之得免。执送都下,付廷尉,见原。
当时北魏声称要出兵襄阳,所以朝廷任命张畅为南谯王刘义宣的司空长史、南郡太守。元凶刘劭弑父叛逆时,刘义宣在举哀当天就起兵了。张畅作为主要幕僚,在举哀完毕后,换上了黄色袴褶,到射堂挑选士兵,他的声音、仪态、容貌、举止都很出众,大家都注视着他,见到他的人都愿意为他效命。叛乱平定后,张畅被征召担任吏部尚书,封为夷道县侯。等到刘义宣有了谋反的意图,蔡超等人因为张畅有声望,劝刘义宣留任他,于是刘义宣解除了南蛮校尉的职务给张畅,加封冠军将军,兼任丞相长史。张畅派门生荀僧宝去都城,通过颜竣陈述刘义宣的叛逆迹象。荀僧宝因为携带私人货物,在巴陵停留没有及时到达。恰逢刘义宣起兵,水路交通断绝,于是无法前行。刘义宣准备造反时,派宠臣翟灵宝告诉张畅,张畅陈述绝对没有这个道理,请求以性命担保不会发生。翟灵宝回去告诉刘义宣,说张畅一定不能挽回,请求杀了他以警示众人,依靠丞相司马竺超民才得免一死。张畅被晋升为抚军将军,另设军府,以收揽人心。张畅虽然签署文书,但常常喝酒喝醉,不理政事。等到刘义宣在梁山战败,张畅被士兵抢掠,衣服都被抢光了。遇到右将军王玄谟乘车出营,张畅已经得到一些破旧衣服,于是推开王玄谟上车,王玄谟很不高兴。各位将领请求杀了他,队主张荣救了他才得免。最后被押送到都城,交给廷尉审理,最终被赦免。
〔26〕起为都官尚书,转侍中。孝武宴朝贤,畅亦在坐。何偃因醉曰:“张畅信奇才也,与义宣作贼,而卒无咎。苟非奇才,安能致此!”畅曰:“太初之时,谁黄其阁?”帝曰:“何事相苦。”初,尚之为元凶司空,及义师至新林门,人皆逃,尚之父子共洗黄阁,故畅以此讥之。孝建二年455,出为会稽太守。卒,谥曰宣。畅爱弟子辑,临终遗命与辑合坟,时议非之。
张畅被起用为都官尚书,后来转任侍中。孝武帝设宴款待朝中贤才,张畅也在座。何偃趁着酒劲说:“张畅确实是奇才啊,跟着刘义宣作乱,却最终没有受到责罚。如果不是奇才,怎么能做到这样!”张畅说:“太初年间,是谁在清洗黄阁?”孝武帝说:“何必互相为难呢。”起初,张尚之担任元凶刘劭的司空,等到义军到达新林门时,人们都逃跑了,张尚之父子却一起清洗黄阁,所以张畅用这个来讥讽他。孝建二年,张畅出任会稽太守。去世后,谥号为宣。张畅喜爱侄子张辑,临终留下遗嘱要与张辑合葬,当时舆论认为这不合礼法。
〔27〕弟悦,亦有美称,历侍中、临海王子顼前将军长史、南郡太守。晋安王子勋建伪号,召拜为吏部尚书,与邓琬共辅伪政。及事败,悦杀琬归降,复为太子中庶子。后拜雍州刺史。泰始六年270,明帝于巴郡置三巴校尉,以悦补之,加持节、辅师将军,领巴郡太守。未拜,卒。
(他的)弟弟叫悦,也有好的名声,先后担任过侍中、临海王刘子顼的前将军长史、南郡太守。晋安王刘子勋建立伪政权的时候,被召去任命为吏部尚书,和邓琬一起辅佐伪政权。等到事情失败后,悦杀了邓琬然后投降,又做了太子中庶子。后来被任命为雍州刺史。泰治六年(公元470年),宋明帝在巴郡设置三巴校尉,让悦补任这个职位,加授持节、辅师将军,兼任巴郡太守。还没正式上任,他就死了。
〔28〕畅子浩,官至义阳王昶征北咨议参军。浩弟淹,黄门郎,封广晋县子,太子右卫率,东阳太守。逼郡吏烧臂照佛,百姓有罪,使礼佛赎刑,动至数千拜。免官禁锢。起为光禄勋,与晋安王子勋同逆,军败见杀焉。
畅子浩,官职做到了义阳王刘昶的征北咨议参军。他的弟弟畅淹,担任黄门郎,被封为广晋县子,又任太子右卫率、东阳太守。他逼迫郡吏烧自己的手臂来照亮佛像,百姓犯了罪,就叫他们拜佛来抵赎刑罚,动不动就几千拜。因此被免去官职并受到禁锢。后来重新起用为光禄勋,和晋安王刘子勋一同反叛,兵败被杀了。
〔29〕臣穆等案《高氏小史》,《赵伦之传》下有《到彦之传》,而此书独阙。约之史法,诸帝称庙号,而谓魏为虏。今帝称帝号,魏称魏主,与《南史》体同,而传末又无史臣论,疑非约书。然其辞差与《南史》异,故特存焉。
我们(臣穆等人)查阅《高氏小史》,发现《赵伦之传》后面本来有《到彦之传》,但这部书(指《宋书》某本)唯独缺少这篇。沈约修史的体例是,对各位皇帝都称呼庙号,并且称北魏为“虏”。但现在这部书里皇帝称帝号,北魏称魏主,和《南史》的体例相同,而且传记末尾又没有史官的评论,所以怀疑这不是沈约的原本。但是它的文辞和《南史》有些差异,所以特地把它保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