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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 · 卷三十一·志第二十一

宋书 · 目录

〔22〕晋元帝太兴四年,吴郡民讹言有大虫在棨中及樗树上,啮人即死。晋陵民又言曰,见一老女子居市,被发从肆人乞饮,自言:“天帝令我从水门出,而我误由虫门。若还,天帝必杀我。如何?”于是百姓共相恐动,云死者已十数也。西及京都,诸家有樗棨者,伐去之。无几自止。晋元帝永昌元年,宁州刺史王逊遣子澄入质,将渝、濮杂夷数百人。京邑民忽讹言宁州人大食人家小儿,亲有见其蒸煮满釜甑中者。又云失儿皆有主名,妇人寻道,拊心而哭。于是百姓各禁录小儿,不得出门。寻又言已得食人之主,官当大航头大杖考竟。而日有四五百人晨聚航头,以待观行刑。朝廷之士相问者,皆曰信然,或言郡县文书已上。王澄大惧,检测之,事了无形,民家亦未尝有失小儿者,然后知其讹言也。此二事,干宝云“未之能论”。

晋元帝太兴四年,吴郡的百姓谣传有老虎藏在棨树和臭椿树上,咬人就会死。晋陵的百姓又说,看见一个老妇人住在市场里,披散着头发向店铺的人讨水喝,自己说:“天帝让我从水门出来,我却错从虫门出来了。如果回去,天帝一定会杀了我。怎么办?”于是百姓们都恐慌起来,说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向西传到京城,各家各户有棨树和臭椿树的,都砍掉了。不久这事自己就平息了。晋元帝永昌元年,宁州刺史王逊派儿子王澄去当人质,带着渝、濮等地的几百名杂夷。京城百姓忽然谣传宁州人大吃人家的小孩,有人亲眼看见他们蒸煮小孩,满锅都是。又说丢失的小孩都有父母的姓名,妇人沿路寻找,捶胸痛哭。于是百姓们各自把孩子关在家里,不准出门。不久又说已经抓到了吃人的主犯,官府要在航渡口用大棒拷打处死。每天有四五百人早晨聚集在航渡口,等着观看行刑。朝廷官员之间互相询问,都说确实,有人说郡县的文书已经上报了。王澄非常害怕,调查这件事,结果事情完全没有踪迹,百姓家也没有丢失小孩的,然后才知道这是谣言。这两件事,干宝说“无法解释”。

〔23〕永昌二年,大将军王敦下据姑熟。百姓讹言行虫病,食人大孔,数日入腹,入腹则死。治之有方,当得白犬胆以为药。自淮、泗遂及京都,数日之间,百姓惊扰,人人皆自云已得虫病。又云,始在外时,当烧铁以灼之。于是翕然被烧灼者十七八矣。而白犬暴贵,至相请夺,其价十倍。或有自云能行烧铁者,赁灼百姓,日得五六万,惫而后已。四五日渐静。说曰,夫裸虫人类,而人为之主,今云虫食人,言本同臭类而相残贼也。自下而上,斯其逆也。必入腹者,言害由中不由外也。犬有守御之性,白者金色,而胆用武之主也。帝王之运,五霸会于戌,戌主用兵。金者晋行,火烧铁以治疾者,言必去其类而来,火与金合德,共治虫害也。案中兴之际,大将军本以腹心受伊、吕之任,而元帝末年,遂攻京邑,明帝谅暗,又有异谋。是以下逆上,腹心内烂也。及钱凤、沈充等逆兵四合,而为王师所挫,逾月而不能济。北中郎将刘遐及淮陵内史苏峻率淮、泗之众以救朝廷,故其谣言首作于淮、泗也。朝廷卒以弱制强,罪人授首,是用白犬胆可救之效也。

永昌二年,大将军王敦南下占据了姑熟。百姓中谣传流行一种虫病,从人的大孔钻进,几天就进入腹部,进了腹部就会死。治疗这种病有方法,要用白狗的胆做药。从淮河、泗水一带一直传到京城,几天之内,百姓惊慌不安,人人都说自己得了虫病。又说,虫子刚开始在外面时,应当用烧红的铁来烫它。于是一致响应,被烧烫的人有十之七八。白狗的价格因此暴涨,以至于互相抢夺,价格涨了十倍。还有人自称能施行烧铁疗法,出租给百姓烫灼,每天收入五六万钱,直到疲惫才停止。过了四五天才渐渐平息。评论说:人类属于无毛羽鳞甲的裸虫,人是主宰,现在说虫吃人,意思是本是同类却互相残害。从下到上,这是叛逆。一定要进入腹部,是说祸害从内部产生而不是从外部。狗有守卫的特性,白色属金,狗胆是主武力的象征。帝王的气运,五霸会合在戌(五行中戌主用兵),金色是晋朝的德运,用火烧铁来治病,是说必须除去它的同类,火与金合力,共同治理虫害。考察晋朝中兴的时候,大将军王敦原本作为心腹重臣接受伊尹、吕尚那样的重任,但在元帝末年竟然攻打京城,明帝居丧时又有反叛的阴谋。所以这是下属反叛上级,心腹内部溃烂。等到钱凤、沈充等叛军从四方会合,被朝廷军队挫败,超过一个月没能得逞。北中郎将刘遐和淮陵内史苏峻率领淮河、泗水的部队来救援朝廷,所以谣言首先从淮河、泗水一带传出。朝廷最终以弱胜强,罪人被斩首,这就是用白狗胆可以救治的效果。

〔24〕晋海西时,庾晞四五年中,喜为挽歌,自摇大铃为唱,使左右齐和。又燕会,辄令倡妓作新安人歌舞离别之辞,其声悲切。时人怪之,后亦果败。晋海西公太和以来,大家妇女,缓鬓倾髻,以为盛饰。用发既多,不恒戴。乃先作假髻,施于木上,呼曰“假头”。人欲借,名曰“借头”,遂布天下。自此以来,人士多离事故,或亡失头首,或以草木为之。假头之言,此其先兆也。

晋海西公的时候,庾晞在四五年的时间里,喜欢唱挽歌,自己摇着大铃铛领唱,让左右的人跟着一起和唱。又在宴会上,总是让歌妓表演新安人歌舞离别的歌词,声音十分悲切。当时的人觉得他这样做很奇怪,后来他果然失败了。自从晋海西公太和年间以来,贵族妇女们流行把鬓发梳得松散,发髻倾斜,作为盛大的装饰。由于用的头发很多,不能经常戴着,于是先制作假发髻,放在木头上,称为“假头”。有人想借,就叫做“借头”,这种做法于是流行天下。从这以后,人们多遭遇变故,有的人丢了脑袋,有的人用草木做成假头。假头这个说法,就是后来的预兆啊。

〔25〕晋孝武泰元中,立内殿名曰清暑,少时而崩。时人曰,“清暑”者,反言楚声也。果有哀楚之声。有人曰:“非此之谓,岂可极言乎。谶云,代晋者楚,其在兹乎?”及桓玄篡逆,自号曰楚。太元中,小儿以两铁相打于土中,名曰“斗族”。后王国宝、王孝伯一姓之中,自相攻击也。

晋孝武帝太元年间,建造了一座内殿,命名为“清暑”,不久孝武帝就驾崩了。当时的人说,“清暑”这个词,用楚地方言反着念就像是“楚声”,果然有哀楚的声音。有人说:“不是这个意思,怎么能说得这么绝对呢?谶语说,取代晋朝的是楚,难道指的就是这个吗?”等到桓玄篡位反叛,自己立国号为楚。太元年间,小孩们用两块铁片在土中互相敲打,叫做“斗族”。后来王国宝、王孝伯这同一姓的人,内部互相攻击起来。

〔26〕桓玄出镇南州,立斋名曰蟠龙。后刘毅居此斋。蟠龙,毅小字也。桓玄初改年为大亨,遐迩沄言曰:“二月了。”故义谋以仲春发也。玄篡立,又改年为建始,以与赵王伦同,又易为永始。永始,复是王莽受封之年也。始徙司马道子于安成,晋主逊位,出永安宫,封晋主为平固王,琅邪王德文为石阳公,并使住寻阳城。识者皆以为言不从之妖也。厥咎僭。

桓玄去南州做官的时候,建了一个书斋,起名叫“蟠龙”。后来刘毅住进了这个书斋。蟠龙其实是刘毅的小名。桓玄一开始改年号为“大亨”,民间就传话说“二月了”,所以义军计划在二月起事。桓玄篡位后,又把年号改成“建始”,因为跟赵王司马伦用的年号重复,就又换成了“永始”。而这个“永始”,又是当年王莽受封时的年号。桓玄先把司马道子流放到安成,然后让晋帝让位,迁出永安宫,封晋帝为平固王,琅邪王德文为石阳公,都安置在寻阳城。有见识的人都认为这是言语不顺的妖异现象,罪过就在僭越篡位上。

〔27〕晋兴,何曾薄太官御膳,自取私食,子劭又过之,而王恺又过劭。王恺、羊琇之畴,盛致声色,穷珍极丽。至元康中,夸恣成俗,转相高尚。石崇之侈,遂兼王、何而俪人主矣。崇既诛死,天下寻亦沦丧。僭逾之咎也。

晋朝建立后,何曾看不起太官做的御膳,自己享用家里的私食,他的儿子何劭又超过他,而王恺又超过何劭。王恺、羊琇这类人,大肆追求歌舞女色,穷尽珍奇华丽。到了元康年间,夸耀放纵成了风气,互相标榜崇尚。石崇的奢侈,竟然兼有王、何两家的水平,并与君主相当。石崇被诛杀后,天下不久也灭亡了。这就是超越本分的罪过啊。

〔28〕恒旸:魏明帝太和二年228五月,大旱。元年322以来,崇广宫府之应也。又是春,晋宣帝南禽孟达,置二郡;张郃西破诸葛亮,毙马谡。亢阳自大,又其应也。京房《易传》曰:“欲德不用,兹谓张。厥灾荒。其旱阴云不雨,变而赤烟四际。众出过时,兹谓广。其旱不生。上下皆蔽,兹谓隔。其旱天赤三月,时有雹杀飞禽。上缘求妃,兹谓僭。其旱三月大温亡云。君高台府,兹谓犯。阴侵阳,其旱万物根死,数有火灾。庶位逾节,兹谓僭。其旱泽物枯,为火所伤。”太和五年231三月,自去冬十月至此月不雨,辛巳,大雩。是春,诸葛亮寇天水,晋宣王距却之,亢阳动众。又是时二隅分据,众出多过时也。《春秋》说曰:“伤二谷,谓之不雨。”

长期干旱:魏明帝太和二年五月,发生大旱。从太元(应为太和)元年以来,这是崇尚扩建宫殿府第的报应。又是这年春天,晋宣帝司马懿南下擒获了孟达,设置了两个郡;张郃在西边击败了诸葛亮,杀死了马谡。阳气过盛而自大,也是一种应验。京房的《易传》说:“想要任用有德之人却不任用,这叫做张。其灾害是荒歉。旱象是阴天有云而不下雨,变为赤色烟气弥漫四方。民众出征超过时限,这叫做广。其旱是庄稼不生。上下都受蒙蔽,这叫做隔。其旱是天空赤红三个月,时常有冰雹杀死飞禽。君主攀缘求取妃嫔,这叫做僭。其旱是三个月大暖无云。君主高筑台榭府第,这叫做犯。阴气侵逼阳气,其旱是万物根部枯死,多次发生火灾。庶民之位逾越节度,这叫做僭。其旱是泽中生物枯干,被火所伤。”太和五年三月,从去年冬天十月到这个月一直不下雨,辛巳日,举行了盛大的求雨祭祀。这年春天,诸葛亮侵犯天水,晋宣王司马懿抵御并击退了他,因为阳气过盛而动员民众征战。又当时两国分据,民众出征大多超过了时限。《春秋》说:“伤害两种谷物,叫做不雨。”

〔29〕魏齐王正始元年240二月,自去冬十二月至此月不雨。去岁正月,明帝崩。二月,曹爽白嗣主,转晋宣王为太傅,外示尊崇,内实欲令事先由己。是时宣王功盖魏朝,欲德不用之应也。

魏齐王曹芳正始元年二月,从去年十二月到这个月一直没下雨。去年正月,明帝曹叡去世。二月,曹爽禀告继位的君主,将晋宣王司马懿转任为太傅,表面上是表示尊崇,实际上是想让所有政事都由自己决定。当时宣王的功劳在魏朝无人能比,这次旱灾就是朝廷想要依靠他的德行却不任用他的应验。

〔30〕魏高贵乡公甘露三年258正月,自去秋至此月旱。时晋文王围诸葛诞,众出过时之应也。初,寿春秋夏常雨潦,常淹城,而此旱逾年,城陷乃大雨。咸以为天亡。

魏高贵乡公甘露三年正月,从去年秋天到这个月一直干旱。当时晋文王司马昭围攻诸葛诞,这是出兵时间过长引发的上天感应。起初,寿春地区在春夏季节经常下雨积水,常常淹没城池,但这次干旱持续了一年多,城池陷落后才下大雨。大家都认为这是天意要消灭诸葛诞。

〔31〕吴孙亮五凤二年255,大旱,民饥。是岁闰月,魏将文钦以淮南众数万口来奔;孙峻又破魏将曹珍于高亭。三月,朱异袭安丰,不克。七月,城广陵、东海二郡。十二月,以冯朝为监军使者,督徐州诸军,军士怨叛。此亢阳自大,劳民失众之罚也。其役弥岁,故旱亦竟年。

吴国孙亮五凤二年,发生了大旱灾,老百姓闹饥荒。这年的闰月,魏国将领文钦带着淮南几万人口前来投奔;孙峻又在高亭打败了魏国将领曹珍。三月,朱异攻打安丰,没打下来。七月,在广陵和东海两郡修筑城池。十二月,任命冯朝为监军使者,去监督徐州各军,结果士兵们有怨言叛变了。这是君主骄傲自大、劳民伤财、失去民心的惩罚。那些工程持续了整整一年,所以旱灾也持续了整整一年。

〔32〕吴孙皓宝鼎元年266春夏旱。是时皓迁都武昌,劳民动众之应也。

吴国孙皓宝鼎元年春天和夏天发生干旱。当时孙皓把都城迁到武昌,这是劳民伤财的报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