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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 · 卷十一·志第一

宋书 · 目录

〔7〕黄帝使伶伦自大夏之西,阮隃之阴,取竹之嶰谷生,其窍厚均者,断两节间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制十二管,以听凤鸣,以定律吕。夫声有清浊,故协以宫商;形有长短,故检以丈尺;器有大小,故定以斛斗;质有累重,故平以钧石。故《虞书》曰:“乃同律、度、量、衡。”然则律吕、宫商之所由生也。夫乐有器有文,有情有官。钟鼓干戚,乐之器也;屈伸舒疾,乐之文也;“论伦无患,乐之情也;欣喜欢爱,乐之官也。”“是以君子反情以和志,广乐以成教,故能情深而文明,气盛而化神,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故曰:“乐者,心之动也;声者,乐之象也。”《周礼》曰:“乃奏黄钟,歌大吕,舞《云门》,以祀天神。乃奏太蔟,歌应钟,舞《咸池》,以祭地祇。”四望山川先祖,各有其乐。又曰:“圜钟为宫,黄钟为徵,姑洗为羽,雷鼓雷鼗,孤竹之管,云和之琴瑟,《云门》之舞,冬日至,于地上之圜丘奏之。若乐六变,则天神皆降,可得而礼矣。”地祇人鬼,礼亦如之。其可以感物兴化,若此之深也。

黄帝让乐官伶伦去大夏的西边、阮隃的北面,取来嶰谷里生长的竹子,挑选那些竹孔厚薄匀称的,截取两个竹节之间的一段来吹奏,把这个音定为黄钟的宫音。他又制作了十二根竹管,用来听凤凰的鸣叫声,以此确定音律。声音有清有浊,所以用宫商来协调;形体有长有短,所以用丈尺来测量;容器有大有小,所以用斛斗来确定容量;物质有重有轻,所以用钧石来称量。所以《虞书》说:“于是统一音律、长度、容量、重量。”由此可见,音律和宫商就是从这儿产生的。音乐有乐器有舞蹈,有情感有职能。钟鼓干戚是乐器,屈伸快慢是舞蹈;“论理和谐而无害是音乐的情感,欣喜欢爱是音乐的职能。”所以君子回归情感来和谐心志,推广音乐来完成教化,因此能够情感深厚而文明,气质充沛而化神,和顺积聚在内心,而才华显露在外。所以说:“音乐是心在动,声音是音乐的表现。”《周礼》说:“奏黄钟乐,唱大吕曲,跳《云门》舞,来祭祀天神。奏太蔟乐,唱应钟曲,跳《咸池》舞,来祭祀地神。”祭祀四方山川和祖先,各有相应的音乐。又说:“以圜钟为宫音,黄钟为徵音,姑洗为羽音,用雷鼓雷鼗,孤竹管,云和琴瑟,跳《云门》舞,在冬至那天,在地面上的圜丘演奏。如果音乐演奏六遍,天神就都会降临,可以行礼了。”祭祀地神和人鬼,礼节也像这样。音乐能够感动万物、兴起教化,竟如此深刻啊。

〔8〕“道始于一,一生二,二生三,三三而九。故黄钟之数六,分而为雌雄十二钟。钟以三成,故置一而三之,凡积分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为黄钟之实。故黄钟位子,主十一月,下生林钟。林钟之数五十四,主六月,上生太蔟。太蔟之数七十二,主正月,下生南吕。南吕之数四十八,主八月,上生姑洗。姑洗之数六十四,主三月,下生应钟。应钟之数四十三,主十月,上生蕤宾。蕤宾之数五十七,主五月,上生大吕。大吕之数七十六,主十二月,下生夷则。夷则之数五十,主七月,上生夹钟。夹钟之数六十七,主二月,下生无射。无射之数四十五,主九月,上生中吕。中吕之数六十,主四月,极不生。(极不生,钟律不能复相生。)宫生徵,徵生商,商生羽,羽生角,角生姑洗,姑洗生应钟,不比于正音,故为和。(姑洗三月,应钟十月,不与正音比效为和。和,徙声也。)应钟生蕤宾,蕤宾不比于正音,故为缪。(缪,音相干也。周律故有缪、和,为武王伐纣七音也。)日冬至,音比林钟浸以浊;日夏至,音比黄钟浸以清,以十二月律应二十四时。甲子,中吕之徵也;丙子,夹钟之羽也;戊子,黄钟之宫也;庚子,无射之商也;壬子,夷则之角也。”

“道”从奇数一开端,一生成二,二生成三,三三得九。所以黄钟的律数是六,分为阴阳十二钟(即六律六吕)。钟律由三累积而成,所以设定一个基数一再乘以三,累积到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这个数,就是黄钟的实数。因此黄钟处于子位,主管十一月,向下生林钟。林钟的律数是五十四,主管六月,向上生太蔟。太蔟的律数是七十二,主管正月,向下生南吕。南吕的律数是四十八,主管八月,向上生姑洗。姑洗的律数是六十四,主管三月,向下生应钟。应钟的律数是四十三,主管十月,向上生蕤宾。蕤宾的律数是五十七,主管五月,又向上生大吕。大吕的律数是七十六,主管十二月,向下生夷则。夷则的律数是五十,主管七月,向上生夹钟。夹钟的律数是六十七,主管二月,向下生无射。无射的律数是四十五,主管九月,向上生中吕。中吕的律数是六十,主管四月,到了极点不能再往下生。(所谓极不生,是指钟律不能再相生了。)宫生徵,徵生商,商生羽,羽生角,角生姑洗,姑洗生应钟,这些音都不比照标准的正音,所以称为“和”。(姑洗对应三月,应钟对应十月,不与正音吻合,所以称为“和”。“和”是变动的声。)应钟生蕤宾,蕤宾不比照正音,所以称为“缪”。(“缪”是音互相干扰的意思。周朝乐律本来就有“缪”和“和”,是周武王伐纣时所用的七音。)冬至那天,音律比林钟逐渐低沉;夏至那天,音律比黄钟逐渐清亮,用十二月律来应对二十四节气。甲子日,对应中吕的徵音;丙子日,对应夹钟的羽音;戊子日,对应黄钟的宫音;庚子日,对应无射的商音;壬子日,对应夷则的角音。

〔9〕“古人为度量轻重,皆生乎天道。黄钟之律长九寸,物以三生,三三九,三九二十七,故幅广二尺七寸,古之制也。音以八相生,故人长八尺,寻自倍,故八尺而为寻。有形即有声,音之数五,以五乘八,五八四十尺为匹。匹者,中人之度也,一匹为制。秋分而禾<禾票>定,(<禾票>,禾穗芒也。)<禾票>定而禾孰。律之数十二,故十二<禾票>而当一粟,十粟而当一寸。律以当辰,音以当日。日之数十,故十寸而为尺,十尺为丈。其以为重,十二粟而当一分,十二分而当一铢,十二铢而当半两。衡有左右,因而倍之,故二十四铢而当一两。天有四时,以成一岁,因而四之,四四十六,故十六两而一斤。三月而一时,三十日一月,故三十斤为一钧。四时而一岁,故四钧而一石。”“其为音也,一律而生五音,十二律而为六十音;因而六之,六六三十六,故三百六十音以当一岁之日。故律历之数,天地之道也。下生者倍,以三除之;上生者四,以三除之。”

古人制定度量衡的标准,都是来源于自然规律。黄钟律管的长度定为九寸,因为万物由三衍生,三三得九,三九二十七,所以布帛的宽度是二尺七寸,这是古代的制度。乐音按八度关系相生,所以人的身高定为八尺,“寻”意思是加倍,所以八尺就是一寻。有形体就有声音,声音的基本数是五,用五乘以八,五八四十尺就是一匹。匹,是中等人的身高,以一匹作为长度标准。秋分时禾穗的芒就定形了(芒就是禾穗的针芒),芒一定,禾就成熟了。律的数目是十二,所以十二根芒等于一粟,十粟等于一寸。律对应地支,音对应天干。天干的数目是十,所以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用以上方法来规定重量,十二粟等于一分,十二分等于一铢,十二铢等于半两。衡器有左右两边,因此加倍,所以二十四铢等于一两。天有四季,构成一年,因此乘以四,四四十六,所以十六两等于一斤。三个月为一季,三十天为一月,所以三十斤等于一钧。四季为一年,所以四钧等于一石。至于音律,一律产生五音,十二律就产生六十音;再乘以六,六六三十六,所以三百六十音对应一年的天数。所以音律和历法的数字,是天地自然的规律。往下相生的方法是长度加倍再除以三;往上相生的方法是长度乘以四再除以三。

〔10〕扬子云曰:“声生于日,(谓甲己为角,乙庚为商,丙辛为徵,丁壬为羽,戊癸为宫。)律生于辰,(谓子为黄钟,丑为大吕之属。)声以情质,(质,正也。各以其行本情为正也。)律以和声,(当以律管钟均,和其清浊之声。)声律相协,而八音生。(协,和。)宫、商、角、徵、羽,谓之五声。金、石、匏、革、丝、竹、土、木,谓之八音。声和音谐,是谓五乐。”

扬雄说:“五声产生于天干,(甲己对应角,乙庚对应商,丙辛对应徵,丁壬对应羽,戊癸对应宫。)十二律产生于地支,(子对应黄钟,丑对应大吕等。)五声用来表达情感的本质,(‘质’就是正,各自根据自身行为本来的情感作为标准。)律用来调和声音,(需要用律管和钟来平均,调和声音的清浊。)声和律相互协调,八音就产生了。(‘协’就是和谐。)宫、商、角、徵、羽叫做五声。金、石、匏、革、丝、竹、土、木叫做八音。五声和八音和谐统一,这就叫做五乐。”

〔11〕夫阴阳和则景至,律气应则灰除。是故天子常以冬夏至御前殿,合八能之士,陈八音,听乐均,度晷景,候钟律,权土炭,效阴阳。冬至阳气应,则乐均清,景长极,黄钟通,土炭轻而衡仰。夏至阴气应,则乐均浊,景短极,蕤宾通,土炭重而衡低。进退于先后五日之中,八能各以候状闻。太史令封上。效则和,否则占。候气之法,为室三重,户闭,涂衅周密,布缇幔。室中以木为案,每律各一,内庳外高,从其方位,加律其上。以葭莩灰布其内端,案历而候之。气至者灰动,其为气动者其灰散,人及风所动者,其灰聚。殿中候,用玉律十二。唯二至乃候灵台,用竹律六十。取弘农宜阳县金门山竹为管,河内葭莩为灰。

阴阳调和,就会出现对应的天象,律管里的气有所感应,葭莩灰就会被吹散。所以天子经常在冬至和夏至的时候驾临前殿,召集懂乐律、历法、占候等技能的八能之士,摆出各种乐器,听听音乐是不是和谐,量量日影长短,查查钟律准不准,称称土炭的重量,来验证阴阳的变化。冬至阳气来了,乐声清亮,日影最长,黄钟律管通气,土炭变轻,秤杆往上翘。夏至阴气来了,乐声低沉,日影最短,蕤宾律管通气,土炭变重,秤杆往下沉。在前后五天之内,八能之士各自把观测的结果报上来。太史令密封后呈给天子。有效应就算和谐,没效应就进行占卜。候气的办法是:建三重屋子,关上门窗,把缝隙都涂抹严实,挂上红色帷帐。屋子里用木头做案桌,每个律管一个案桌,里面低外面高,按各自的方位把律管放好。把葭莩灰撒在律管的内端口上,按历法等候。气来了灰就会动,被气吹动的灰就散开,被人和风吹动的灰就聚在一起。在宫殿里测气,用十二支玉律。只有冬至和夏至才在灵台测气,用六十支竹律。材料是取弘农郡宜阳县金门山的竹子做律管,用河内的葭莩做灰。

〔12〕三代陵迟,音律失度。汉兴,北平侯张苍始定律历。孝武之世,置协律之官。元帝时,郎中京房知五音六十律之数,受学于小黄令焦延寿。其下生、上生,终于中吕,而十二律毕矣。中吕上生执始,执始下生去灭,终于南事,而六十律毕矣。夫十二律之变至于六十,犹八卦之变至于六十四也。宓羲作《易》,纪阳气之初,以为律法。建日冬至之声,以黄钟为宫,太蔟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徵,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此声气之元,五音之正也。故各统一日。其余以次运行,当日者各自为宫,而商角徵羽以类从焉。《礼运篇》曰:“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此之谓也。以六十律分一期之日,黄钟自冬至始,及冬至而复,阴阳寒暖风雨之占于是生焉。房又曰:“竹声不可以度调,故作准以定数。准之状如瑟,长丈而十三弦,隐间九尺,以应黄钟之律九寸;中央一弦,下有画分寸,以为六十律清浊之节。”房言律详,其术施行于史官,候部用之。《续汉志》具载其律准度数。

夏、商、周三代逐渐衰落,音律也失去了标准。汉朝建立后,北平侯张苍开始制定音律和历法。汉武帝时期,设置了协律的官职。汉元帝时,郎中京房懂得五音和六十律的规律,他曾向小黄县令焦延寿学习。他的下生、上生方法,到中吕为止,十二律就完成了。从中吕上生得到执始,执始下生得到去灭,一直到南事,六十律就完成了。十二律的变化达到六十律,就像八卦的变化达到六十四卦一样。伏羲创作《易经》,记录阳气初生,以此作为律法的根本。确定冬至那天的声音,用黄钟作为宫音,太蔟作为商音,姑洗作为角音,林钟作为徵音,南吕作为羽音,应钟作为变宫,蕤宾作为变徵。这是声音和气息的根本,五音的正统。所以每个音各自统领一天。其余的音按照顺序运行,当天的音各自作为宫音,而商、角、徵、羽按照类别排列。《礼运篇》说:“五声、六律、十二管轮流作为宫音。”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用六十律来分配一年的天数,黄钟从冬至开始,到下一个冬至周而复始,阴阳冷暖风雨的占卜就从这里产生。京房又说:“竹制的乐器不能用来调整音律的度数,所以制作了准来确定数字。准的形状像瑟,长一丈,有十三根弦,弦间距九尺,用来对应黄钟律的长度九寸;中央一根弦,下面画有分寸,用来作为六十律清浊的节度。”京房谈论音律很详细,他的方法被史官施行,候部使用。《续汉志》详细记载了他的律准度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