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葬废帝丹阳秣陵县南郊坛西。帝幼而狷急,在东宫每为世祖所责。世祖西巡,子业启参承起居,书迹不谨,上诘让之。子业启事陈谢,上又答曰:“书不长进,此是一条耳。闻汝素都懈怠,狷戾日甚,何以顽固乃尔邪!”初践阼,受玺绂,悖然无哀容。始犹难诸大臣及戴法兴等,既杀法兴,诸大臣莫不震慑。于是又诛群公,元凯以下,皆被殴捶牵曳。内外危惧,殿省骚然。初太后疾笃,遣呼帝。帝曰:“病人间多鬼,可畏,那可往。”太后怒,语侍者:“将刀来,破我腹,那得生如此宁馨儿!”及太后崩后数日,帝梦太后谓之曰:“汝不孝不仁,本无人君之相。子尚愚悖如此,亦非运祚所及。孝武险虐灭道,怨结人神,儿子虽多,并无天命。大运所归,应还文帝之子。”其后湘东王绍位,果文帝子也。故帝聚诸叔京邑,虑在外为患。山阴公主淫恣过度,谓帝曰:“妾与陛下,虽男女有殊,俱托体先帝。陛下六宫万数,而妾唯驸马一人。事不均平,一何至此!”帝乃为主置面首左右三十人;进爵会稽郡长公主,秩同郡王,食汤沐邑二千户,给鼓吹一部,加班剑二十人。帝每出,与朝臣常共陪辇。主以吏部郎褚渊貌美,就帝请以自侍,帝许之。渊侍主十日,备见逼迫,誓死不回,遂得免。帝所幸阉人华愿儿,官至散骑常侍,加将军带郡。帝少好读书,颇识古事,自造《世祖诔》及杂篇章,往往有辞采。以魏武帝有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乃置此二官。以建安王休祐仁、山阳王休祏领之。其余事迹,分见诸列传。
废帝安葬在丹阳郡秣陵县南郊祭坛的西边。废帝小时候性情急躁偏狭,当太子时经常被孝武帝责备。孝武帝西巡时,废帝上书问安,字迹不工整,孝武帝就责怪他。废帝上表谢罪,孝武帝又回答说:“书法没有长进,这只是其中一条。听说你一向懈怠,暴戾越来越严重,怎么顽固到这种地步!”刚即位时,接受玉玺,他神情悖逆,毫无哀容。起初他还忌惮大臣们和戴法兴等人,杀了戴法兴之后,大臣们没有不害怕的。接着他又诛杀公卿,连贤臣以下的人都遭受殴打拖拽。朝廷内外人人自危,宫殿台省一片混乱。当初太后病重,派人去叫废帝。废帝说:“病人那里多鬼,可怕,怎么能去。”太后大怒,对侍者说:“拿刀来,剖开我的肚子,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子!”太后去世后几天,废帝梦见太后对他说:“你不孝不仁,本来就没有人君的相貌。你的儿子又愚蠢悖逆,也不是国运所能延续的。孝武帝凶险暴虐,灭绝天道,人神共愤,儿子虽然多,都没有天命。大运所在,应该归还给文帝的儿子。”后来湘东王刘彧即位,果然是文帝的儿子。所以废帝把各位叔父聚集到京城,担心他们在外面作乱。山阴公主淫乱无度,对废帝说:“我和陛下,虽然男女有别,但都是先帝的骨肉。陛下有六宫上万嫔妃,而我只有驸马一人。事情不公平,竟然到这种地步!”废帝于是为公主设置了三十个男宠;进封她为会稽郡长公主,俸禄同郡王,享受汤沐邑二千户,配给鼓吹乐队一部,外加佩剑仪仗二十人。废帝每次出行,常与朝臣同车。公主因吏部郎褚渊容貌俊美,向废帝请求让褚渊侍奉自己,废帝答应了。褚渊侍奉公主十天,备受逼迫,发誓宁死不屈,才得以免去。废帝宠幸的宦官华愿儿,官至散骑常侍,加将军衔并兼领郡守。废帝年少时喜欢读书,颇为了解古代事情,自己创作了《世祖诔》和其他篇章,往往有文采。因为魏武帝设有发丘中郎将和摸金校尉,于是也设置这两个官职。任命建安王刘休祐、山阳王刘休祏统领。其余事迹,分别记载在各列传中。
〔9〕史臣曰:废帝之事行著于篇。若夫武王数殷纣之衅,不能絓其万一;霍光书昌邑之过,未足举其毫厘。假以中才之君,有一于此,足以霣社残宗,污宫潴庙,况总斯恶以萃一人之体乎!其得亡,亦为幸矣。
史官评论说:废帝的所作所为都明明白白地写在史书里了。至于周武王列举商纣王的罪行,还比不上他的万分之一;霍光列举昌邑王的过错,也远不及他的一丝一毫。假如一个中等才能的君主,哪怕只犯了其中一条,就足以让国家灭亡、宗族残破、宫殿受污、宗庙被淹,更何况把所有罪恶都集中到一个人身上呢!他最后能落得一死,也算够幸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