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自晋、宋、齐、梁据江左,后魏宅中原,并遣使称藩,兼受封拜。齐氏擅东夏,其王隆亦通使焉。隆死,子昌立。建德六年577,齐灭,昌始遣使献方物。宣政元年578,又遣使来献。
自从晋、宋、齐、梁等朝占据江南,后魏占据中原以来,这些王朝都曾派遣使者自称为藩属,并接受朝廷的封爵和任命。北齐独占东部华夏地区,其王(百济国王)隆也派遣使者通好。隆死后,他的儿子昌继位。建德六年,北齐灭亡,昌才首次派遣使者进献当地特产。宣政元年,又派遣使者前来进献。
〔13〕蛮者,盘瓠之后。族类蕃衍,散处江、淮之间,汝、豫之郡。凭险作梗,世为寇乱。逮魏人失驭,其暴滋甚。有冉氏、向氏、田氏者,陬落尤盛。余则大者万家,小者千户。更相崇树,僭称王侯,屯据三峡,断遏水路,荆、蜀行人,至有假道者。太祖略定伊、瀍,声教南被,诸蛮畏威,靡然向风矣。
蛮族是盘瓠的后代。他们种族繁衍,散居在长江、淮河之间以及汝南、豫州等郡。他们凭借险要地势作乱,世世代代成为寇贼。等到曹魏失去控制时,他们的暴行更加严重。其中有冉氏、向氏、田氏这些部落,尤其强大。其余大的部落有上万家,小的有上千户。他们互相推崇拥立,僭越称王称侯,屯兵占据三峡,阻断水路,荆州、蜀地的行人甚至要向他们借道才能通过。后来太祖平定了伊水、瀍水地区,声威教化向南覆盖,各蛮族畏惧威势,都闻风归顺了。
〔14〕大统五年,蔡阳蛮王鲁超明内属,以为南雍州刺史,仍世袭焉。十一年,蛮首梅勒特来贡其方物。寻而蛮帅田杜清及沔、汉诸蛮扰动,大将军杨忠击破之。其后蛮帅杜青和自称巴州刺史,以州入附。朝廷因其所称而授之。青和后遂反,攻围东梁州。其唐州蛮田鲁嘉亦叛,自号豫州伯。王雄、权景宣等前后讨平之。语在泉仲遵及景宣传。
大统五年(公元539年),蔡阳的蛮族首领鲁超明归顺朝廷,被任命为南雍州刺史,并且允许世代承袭。大统十一年(公元545年),蛮族首领梅勒特前来进贡当地特产。不久,蛮族首领田杜清以及沔水、汉水一带的蛮族发动骚乱,大将军杨忠击败了他们。之后,蛮族首领杜青和自称巴州刺史,带着巴州归附朝廷。朝廷就按照他自称的官职授予了他。但杜青和后来反叛,围攻东梁州。唐州的蛮族田鲁嘉也反叛,自称豫州伯。王雄、权景宣等人先后征讨平定了这些叛乱。这些事记载在《泉仲遵传》和《权景宣传》中。
〔15〕魏废帝初,蛮酋樊舍举落内附,以为淮北三州诸军事、淮州刺史、淮安郡公。于谨等平江陵,诸蛮骚动,诏豆卢宁、蔡祐等讨破之。
西魏废帝初年,蛮族首领樊舍带着整个部落归顺了朝廷,被任命为淮北三州的总管、淮州刺史,还封为淮安郡公。后来于谨他们攻克了江陵,那些蛮族又开始闹事,皇帝就下令让豆卢宁、蔡祐带兵去征讨,把他们打败了。
〔16〕魏恭帝二年,蛮酋宜民王田兴彦、北荆州刺史梅季昌等相继款附。以兴彦、季昌并为开府仪同三司,加季昌洛州刺史,赐爵石台县公。其后巴西人谯淹扇动群蛮,以附于梁。蛮帅向镇侯、向白彪等应之。向五子王又攻陷信州。田乌度、田都唐等抄断江路。文子荣复据荆州之汶阳郡,自称仁州刺史。并邻州刺史蒲微亦举兵逆命。诏田弘、贺若敦、潘招、李迁哲讨破之。语在敦及迁哲、阳雄等传。
魏恭帝二年,蛮族首领宜民王田兴彦、北荆州刺史梅季昌等人先后诚心归顺朝廷。朝廷任命田兴彦和梅季昌一同担任开府仪同三司,又加封梅季昌为洛州刺史,赐给他石台县公的爵位。后来,巴西人谯淹煽动各蛮族部落,让他们投靠梁朝。蛮族首领向镇侯、向白彪等人响应他。向五子王又攻占了信州。田乌度、田都唐等人劫掠并切断长江水路。文子荣又占据了荆州的汶阳郡,自称仁州刺史。同时,邻州刺史蒲微也起兵违抗朝廷命令。皇帝下诏命令田弘、贺若敦、潘招、李迁哲等人率军征讨并打败了他们。具体记载在贺若敦、李迁哲、阳雄等人的传记中。
〔17〕武成初,文州蛮叛,州选军讨定之。寻而冉令贤、向五子王等又攻陷白帝,杀开府杨长华,遂相率作乱。前后遣开府元契、赵刚等总兵出讨,虽颇剪其族类,而元恶未除。
武成初年,文州的蛮族发动叛乱,州里选派军队讨伐平定了他们。不久,冉令贤、向五子王等人又攻陷了白帝城,杀死了开府杨长华,于是一起造反。朝廷前后派遣开府元契、赵刚等人率兵征讨,虽然斩杀了不少他们的同党,但是罪魁祸首还没有除掉。
〔18〕天和元年566,诏开府陆腾督王亮、司马裔等讨之。腾水陆俱进,次于汤口,先遣喻之。而令贤方增浚城池,严设捍御。遣其长子西黎、次子南王领其支属,于江南险要之地置立十城,远结涔阳蛮为其声援。令贤率其精卒,固守水逻城。腾乃总集将帅,谋其进趣。咸欲先取水逻,然后经略江南。腾言于众曰:“令贤内恃水逻金汤之险,外托涔阳辅车之援,兼复资粮充实,器械精新。以我悬军攻其严垒,脱一战不克,更成其气。不如顿军汤口,先取江南,剪其羽毛,然后进军水逻。此制胜之计也。”众皆然之。乃遣开府王亮率众渡江,旬日攻拔其八城,凶党奔散。获贼帅冉承公并生口三千人,降其部众一千户。遂简募骁勇,数道入攻水逻。路经石壁城。此城峻险,四面壁立,故以名焉。唯有一小路,缘梯而上。蛮蜑以为峭绝,非兵众所行。腾被甲先登,众军继进,备经危阻,累月乃得旧路。且腾先任隆州总管,雅知蛮帅冉伯犁、冉安西与令贤有隙。腾乃招诱伯犁等,结为父子,又多遗其金帛。伯犁等悦,遂为乡导。水逻侧又有石胜城者,亦是险要。令贤使兄子龙真据之。腾又密诱龙真云,若平水逻,使其代令贤处。龙真大悦,密遣其子诣腾。腾乃厚加礼接,赐以金帛。蛮贪利既深,仍请立效。乃谓腾曰:“欲翻所据城,恐人力寡少。”腾许以三百兵助之。既而遣二千人衔枚夜进。龙真力不能御,遂平石胜城。晨至水逻,蛮众大溃,斩首万余级,虏获一万口。令贤遁走,追而获之,并其子弟等皆斩之。司马裔又别下其二十余城,获蛮帅冉三公等。腾乃积其骸骨于水逻城侧,为京观。后蛮蜑望见,辄大号哭。自此狼戾之心辍矣。
北周天和元年(566年),皇帝下诏命令开府仪同三司陆腾督率王亮、司马裔等人去讨伐蛮帅令贤。陆腾从水路和陆路同时进军,驻扎在汤口,先派人去劝降令贤。但令贤当时正在加深加宽护城河,严密设置防御工事。他派自己的大儿子西黎、二儿子南王带领他们的部属,在长江南岸的险要地方建了十座城池,并远交涔阳的蛮族作为声援。令贤自己率领精兵,死守水逻城。陆腾于是召集众将帅,研究进攻方案。大家都想先攻下水逻,然后再图谋江南。陆腾对大家说:“令贤对内依仗水逻城像金城汤池一样坚固,对外依靠涔阳蛮的支援,加上粮草充足、装备精良。我们孤军深入去攻打他的坚固堡垒,万一一次打不下来,反倒会助长他的气焰。不如把部队驻扎在汤口,先攻下江南,剪除他的羽翼,然后再进军水逻。这才是取胜的计策。”大家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开府王亮率军渡江,十天内攻占了江南八座城池,敌人四散奔逃。俘获了贼帅冉承公和活口三千人,招降了他的部众一千户。随后选拔招募了精锐勇士,分几路进攻水逻。路过石壁城。这座城又高又险,四面都是像墙壁一样陡峭,因而得名。只有一条小路,要攀着梯子才能上去。蛮族人认为这地方太险峻,根本不是大队人马能走的路。陆腾披上铠甲带头往上爬,众人紧跟着前进,经历了很多危险和阻碍,好几个月才找到原来的路。况且陆腾先前担任过隆州总管,一向知道蛮帅冉伯犁、冉安西跟令贤有仇。陆腾就招降引诱冉伯犁等人,和他们结为父子关系,又送给他们很多金银布帛。伯犁他们很高兴,就当了向导。水逻旁边还有一座石胜城,也是个险要地方。令贤派他哥哥的儿子龙真据守。陆腾又暗地里引诱龙真说,如果平定了水逻,就让他代替令贤的位子。龙真很高兴,偷偷派他儿子去见陆腾。陆腾就用很高的礼节接待,赏赐了不少金银布帛。蛮人贪图利益很深,于是就请求立功。他对陆腾说:“我想背叛我守的这座城,就怕人手不够。”陆腾答应派三百兵帮他。接着却派了两千人马衔枚连夜出发。龙真抵挡不住,石胜城就被平定了。天亮时到达水逻,蛮兵大败,被砍头一万多,被俘虏一万多人。令贤逃跑,被迫上抓住,连同他儿子、兄弟等一起被杀了。司马裔又另外攻下了二十多座城池,抓住了蛮帅冉三公等人。陆腾就把他们的尸骨堆积在水逻城旁边,筑成了京观(炫耀武功的大土堆)。后来蛮族人望见这座京观,都放声大哭。从此他们凶狠残暴的心思就收敛了。
〔19〕时向五子王据石默城,令其子宝胜据双城。水逻平后,频遣喻之,而五子王犹不从命。腾又遣王亮屯牢坪,司马裔屯双城以图之。腾虑双城孤峭,攻未易拔。贼若委城奔散,又难追讨。乃令诸军周回立栅,遏其走路。贼乃大骇。于是纵兵击破之,擒五子王于石默,获宝胜于双城,悉斩诸向首领,生擒万余口。信州旧治白帝。腾更于刘备故宫城南,八阵之北,临江岸筑城,移置信州。又以巫县、信陵、秭归并是硖中要险,于是筑城置防,以为襟带焉。
当时向五子王占据着石默城,并命令他的儿子宝胜占据双城。水逻平定之后,朝廷多次派人去劝说他们归顺,但向五子王仍然不肯听从命令。陆腾又派遣王亮在牢坪驻扎,司马裔在双城驻扎,准备对付他们。陆腾担心双城孤立险峻,不容易攻克,敌人如果弃城逃散,又很难追击围剿。于是命令各军在四周设置栅栏,阻断他们的逃跑道路。敌人非常惊恐。随即出兵攻击,大破敌军,在石默擒获了向五子王,在双城抓获了宝胜,将向氏各首领全部斩杀,活捉了一万多人。信州原来的治所在白帝城。陆腾又在刘备故宫的南面、八阵图的北面,靠近江岸修筑新城,把信州治所迁移过去。又因为巫县、信陵、秭归都是三峡中的险要之地,于是修筑城池,布置防御,把它们连接成一条相互支撑的防线。
〔20〕天和六年571,蛮渠冉祖喜、冉龙骧又反,诏大将军赵訚讨平之。自此群蛮慑息,不复为寇矣。
天和六年,蛮族首领冉祖喜和冉龙骧再次反叛,皇帝下诏命令大将军赵訚征讨并平定了他们。从此以后,各蛮族部落都因恐惧而收敛气焰,不再侵扰作乱了。
〔21〕獠者,盖南蛮之别种,自汉中达于邛、笮,川洞之间,在所皆有之。俗多不辨姓氏,又无名字,所生男女,唯以长幼次第呼之。其丈夫称阿谟、阿段,妇人阿夷、阿第之类,皆其语之次第称谓也。喜则群聚,怒则相杀,虽父子兄弟,亦手刃之。递相掠卖,不避亲戚。被卖者号叫不服,逃窜避之,乃将买人指撝捕逐,若追亡叛,获便缚之。但经被缚者,即服为贱隶,不敢更称良矣。俗畏鬼神,尤尚淫祀巫祝,至有卖其昆季妻孥尽者,乃自卖以供祭焉。往往推一酋帅为王,亦不能远相统摄。
獠人,是南蛮的一个分支,从汉中一带一直到邛、笮这些地方,山川洞穴之间,到处都有他们。他们的习俗大多不区分姓氏,也没有名字。生的男女,就按照长幼顺序来称呼。男人叫阿谟、阿段,女人叫阿夷、阿第之类的,都是他们语言中表示序次的称呼。高兴时就聚在一起,发怒时就互相残杀,即使是父子兄弟,也会亲手杀掉对方。互相抢劫贩卖,即使是亲戚也不回避。被卖的人大声叫喊不服,逃跑躲避。买主就指挥追赶抓捕,像追捕逃亡的叛徒一样,抓住了便捆起来。只要被捆绑过的人,就甘心做卑贱的奴隶,不敢再自称良民了。习俗畏惧鬼神,尤其盛行过度的祭祀和巫术,甚至有人卖光了兄弟和妻儿,就卖自己来供祭祀。常常推举一个首领为王,但也无法统领远方的人。
〔22〕自江左及中州递有巴、蜀,多恃险不宾。太祖平梁、益之后,令所在抚慰。其与华民杂居者,亦颇从赋役。然天性暴乱,旋至扰动。每岁命随近州镇出兵讨之,获其口以充贱隶,谓之为压獠焉。后有商旅往来者,亦资以为货,公卿逮于民庶之家,有獠口者多矣。魏恭帝三年,陵州木笼獠反,诏开府陆腾讨破之,俘斩万五千人。保定二年,铁山獠又反,抄断江路。陆腾复攻拔其三城,虏获三千人,降其种三万落。语在《腾传》。
从江东地区到中原一带,先后都有巴、蜀这两个地方,这些地方的人大多依仗地势险要而不归顺朝廷。太祖(宇文泰)平定梁州、益州之后,命令当地官员去安抚慰问他们。那些和汉人杂居的獠人,也大体上服从赋税和劳役。但他们生性暴躁凶乱,很快又发生骚乱。每年朝廷都命令附近的州镇出兵讨伐,抓获他们的人口充当卑贱的奴隶,这叫做“压獠”。后来有来往的商人,也把他们当作货物来贩卖,从公卿到普通百姓家里,拥有獠人奴隶的很多。魏恭帝三年(556年),陵州的木笼獠人造反,皇帝下诏命令开府仪同三司陆腾讨伐并击败了他们,俘获和斩杀了一万五千人。保定二年(562年),铁山獠人又造反,截断了长江水路。陆腾又攻占了他们三座城,俘虏了三千人,招降了他们三万落(部落)。这些事迹记载在《陆腾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