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杲学涉经史,有当世干略。其族父瓒,清贞有识鉴,深器重之。常曰:“吾家千里驹也。”瓒时仕魏为黄门侍郎,兼度支尚书、卫大将军、西道行台、尚孝武妹新丰公主,因荐之于朝廷。永熙三年534,起家奉朝请,累迁辅国将军、成州长史、汉阳郡守。世宗初,转修城郡守。属凤州人仇周贡等构乱,攻逼修城,杲信洽于民,部内遂无叛者。寻而开府赵昶诸军进讨,杲率郡兵与昶合势,遂破平之。入为司会上士。
杲广泛学习经书史书,有当代的才干谋略。他的族父(伯父或叔父)名叫瓒,清廉正直有识人之明,非常器重他,常常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马啊。”当时瓒在北魏做官,担任黄门侍郎,兼任度支尚书、卫大将军、西道行台,并娶了孝武帝的妹妹新丰公主,因此向朝廷推荐了杲。永熙三年,杲从家里出来初次做官,担任奉朝请,后来多次升迁,做到辅国将军、成州长史、汉阳郡守。北周世宗初年,转任修城郡守。恰逢凤州人仇周贡等人作乱,进攻逼近修城,杲因为对民众诚信和睦,所以辖区内没有背叛的人。不久,开府赵昶率领各军前来讨伐,杲带领郡兵与赵昶会合,于是平定了叛乱。后来入朝担任司会上士。
〔31〕初,陈文帝弟安成王顼为质于梁,及江陵平,顼随例迁长安。陈人请之,太祖许而未遣。至是,帝欲归之,命杲使焉。陈文帝大悦,即遣使报聘,并赂黔中数州之地。仍请画野分疆,永敦邻好。以杲奉使称旨,进授都督,治小御伯,更往分界焉。陈人于是以鲁山归我。帝乃拜顼柱国大将军,诏杲送之还国。陈文帝谓杲曰:“家弟今蒙礼遣,实是周朝之惠。然不还彼鲁山,亦恐未能及此。”杲答曰:“安成之在关中,乃咸阳一布衣耳。然是陈之介弟,其价岂止一城。本朝亲睦九族,恕己及物,上遵太祖遗旨,下思继好之义。所以发德音者,盖为此也。若知止侔鲁山,固当不贪一镇。况鲁山梁之旧地,梁即本朝蕃臣,若以始未言之,鲁山自合归国。云以寻常之土,易己骨肉之亲,使臣犹谓不可,何以闻诸朝廷。”陈文帝惭恧久之,乃曰:“前言戏之耳。”自是接遇有加常礼。及杲还,命引升殿,亲降御座,执手以别。朝廷嘉之,授大都督、小载师下大夫,治小纳言,复聘于陈。中山公训为蒲州总管,以杲为府司马、州治中,兼知州府事。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起初,陈文帝的弟弟安成王陈顼在梁朝当人质,后来江陵被平定,陈顼按惯例被迁到长安。陈国人来请求放他回去,太祖答应了但没放人。到这时候,皇帝想送他回去,就派杲出使陈国。陈文帝特别高兴,立刻派使者回访,还送了黔中几个州的地盘。又请求划定边界,永远保持友好邻邦关系。因为杲出使办得漂亮,皇帝提拔他做都督,代理小御伯,再去划分疆界。陈国人就把鲁山还给了我们。皇帝于是封陈顼为柱国大将军,下诏让杲送他回国。陈文帝对杲说:“我弟弟现在承蒙礼遇送回来,真是周朝的恩德。可要是不还鲁山的话,恐怕也到不了这一步。”杲回答说:“安成王在关中,不过是咸阳的一个普通老百姓罢了。但他是陈国的亲弟弟,他的价值哪能只顶一座城呢?我朝和睦九族,推己及人,对上遵循太祖的遗旨,对下考虑继续友好的道理。所以发出善意的言论,正是为了这个。如果只跟鲁山等价,本来就不该贪图一个镇。更何况鲁山是梁朝的旧地,梁朝是我朝的藩臣,若论起前因后果,鲁山本来就该归我国。说用普通土地换自己的骨肉至亲,我作为使臣都觉得说不过去,又怎么能向朝廷报告呢?”陈文帝惭愧了好久,才说:“前面那句话是开玩笑的。”从此接待的礼遇都超过了常规。等杲回去时,下令领他上殿,亲自走下御座,拉着手告别。朝廷赞赏他,授给大都督、小载师下大夫,代理小纳言,再次出使陈国。中山公训做蒲州总管,任命杲为府司马、州治中,兼管州府事务。加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32〕及华皎来附,诏令卫公直督元定等援之。与陈人交战,我师不利,元定等并没。自是,连兵不息,东南骚动。高祖患之,乃授杲御正中大夫,使于陈,论保境息民之意。陈宣帝遣其黄门侍郎徐陵谓杲曰:“两国通好,本欲救患分灾,彼朝受我叛人,何也?”杲答曰:“陈主昔在本朝,非慕义而至,上授以柱国,位极人臣,子女玉帛,备礼将送,遂主社稷,孰谓非恩。郝烈之徒,边民狂狡,曾未报德,而先纳之。今受华氏,正是相报。过自彼始,岂在本朝。”陵曰:“彼纳华皎,志图吞噬。此受郝烈,容之而已。且华皎方州列将,窃邑叛亡。郝烈一百许户,脱身逃窜。大小有异,岂得同年而语乎?”杲曰:“大小虽殊,受降一也。若论先后,本朝无失。”陵曰:“周朝送主上还国,既以为恩;卫公共元定渡江,孰云非怨。计恩之与怨,亦足相埒。”杲曰:“元定等兵败身囚,其怨已灭。陈主负扆冯玉,其恩犹在。且怨繇彼国,恩起本朝,以怨酬恩,未之闻也。”陵乃笑而不答。杲因谓之曰:“今三方鼎立,各图进取,苟有衅隙,实启敌心。本朝与陈,日敦邻睦,輶轩往返,积有岁年。比为疆埸之事,遂为仇敌,构怨连兵,略无宁岁,鹬蚌狗兔,势不俱全。若使齐寇乘之,则彼此危矣。孰与心忿悔祸,迁虑改图,陈国息争桑之心,本朝弘灌瓜之义,张旃拭玉,修好如初,共为掎角,以取齐氏。非唯两主之庆,实亦兆庶赖之。”陵具以闻,陈宣帝许之。遂遣使来聘。
等到华皎前来归附,周武帝下诏命令卫公宇文直督率元定等人救援他。与陈朝军队交战,我方军队失利,元定等人都战死了。从此以后,战事连绵不断,东南地区动荡不安。周武帝对此很忧虑,便任命柳杲为御正中大夫,出使陈朝,陈述保境安民的意思。陈宣帝派他的黄门侍郎徐陵对柳杲说:“两国通好,本来是为了救患分灾,你们朝廷接纳我们的叛人,这是为什么?”柳杲回答说:“陈宣帝从前在我朝,不是仰慕道义而来的,皇上授予他柱国的职位,地位达到人臣的极致,子女玉帛,完备礼仪送走,于是他得以主掌社稷,谁能说不是恩惠?郝烈这些人,不过是边境狂妄狡诈的百姓,还没有报答恩德,而你们先接纳了他们。现在我们接受华皎,正是对等的回报。过错从你们开始,怎么在我朝?”徐陵说:“你们接纳华皎,意图吞并。我们接纳郝烈,只是容纳而已。况且华皎是方州的大将,窃取城邑叛逃;郝烈一百多户,只是脱身逃窜。大小有区别,怎么能相提并论?”柳杲说:“大小虽然不同,接受投降是一样的。如果论先后,本朝没有过失。”徐陵说:“周朝送陈宣帝回国,已经算作恩情;卫公和元定渡江,谁能说不是怨仇?算起恩和怨,也足以相抵了。”柳杲说:“元定等人兵败被囚,他们的怨已经消失了。陈宣帝登基即位,他的恩还在。而且怨来自你们国家,恩起于本朝,以怨报恩,没有听说过。”徐陵于是笑而不答。柳杲趁机对他说:“现在三方鼎立,各自图谋进取,如果有了嫌隙,实在开启敌人的野心。本朝和陈朝,日益敦睦邻好,使者往来,已有多年。近来因为边境之事,成了仇敌,结怨连兵,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像鹬蚌相争、狗兔相斗,势不两全。如果让齐寇趁机而入,那么彼此都危险了。不如平息愤怒后悔灾祸,转变思虑改变计划,陈国停止争桑之心,本朝弘扬灌瓜之义,高举旌旗擦拭玉器,修好如初,共同形成掎角之势,以攻取齐国。这不仅两国君主的庆幸,实在是亿万百姓的依赖。”徐陵详细报告给陈宣帝,陈宣帝答应了。于是派遣使者来聘问。
〔33〕武帝建德初,为司城中大夫,使于陈。陈宣帝谓杲曰:“长湖公军人等虽筑馆处之,然恐不能无北风之恋。王褒、庾信之徒既羁旅关中,亦当有南枝之思耳。”杲揣陈宣意,欲以元定军将士易王褒等。乃答之曰:“长湖总戎失律,临难苟免,既不死节,安用以为。且犹牛之一毛,何能损益。本朝之议,初未及此。”陈宣帝乃止。及杲还至石头,又遣谓之曰:“若欲合从,共图齐氏,能以樊、邓见与,方可表信。”杲答曰:“合从图齐,岂唯弊邑之利。必须城镇,宜待之于齐。先索汉南,使者不敢闻命。”还,除司仓中大夫。
北周武帝建德初年,杲担任司城中大夫,出使到陈国。陈宣帝对杲说:“长湖公的军人们虽然被安置在馆舍里,但恐怕免不了有思乡之情。王褒、庾信这些人既然寄居关中,也应当有思念南方故土的心思。”杲揣测陈宣帝的用意,是想用元定军的将士交换王褒等人。于是回答说:“长湖公统领军队失节,遇到危难苟且求免,既然不自杀殉节,又有什么用?况且就像牛身上的一根毛,无足轻重,能有什么损益?我朝朝廷的议论,最初并没有涉及到此事。”陈宣帝于是作罢。等到杲回到石头城,陈宣帝又派人告诉他说:“如果打算合纵,共同图谋北齐,能交出樊城和邓城,才可以表明诚意。”杲回答说:“合纵图谋北齐,难道只是我国的利益?如果一定要割让城镇,应当从北齐那里索取。先向我们索要汉南之地,作为使者,我不敢听从这种命令。”回到北周后,杲被任命为司仓中大夫。
〔34〕后四年,迁温州刺史,赐爵义兴县伯。大象元年579,征拜御正中大夫,复使于陈。二年580,除申州刺史,加开府仪同大将军,进爵为侯,邑一千三百户。除同州司会。隋开皇元年581,以杲为同州总监,进爵为公。俄迁工部尚书。二年582,除西南道行台兵部尚书。寻以疾卒。子运,大象末,宣纳上士。杲兄长晖,位至仪同三司。
四年后,他升任温州刺史,被赐予义兴县伯的爵位。大象元年,被征召授予御正中大夫,再次出使陈朝。大象二年,被任命为申州刺史,加授开府仪同大将军,进爵位为侯,食邑一千三百户。又担任同州司会。隋朝开皇元年,朝廷任命他为同州总监,进爵位为公。不久升任工部尚书。开皇二年,被任命为西南道行台兵部尚书。随即因病去世。他的儿子运,在大象末年担任宣纳上士。杲的兄长名叫晖,官至仪同三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