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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 · 卷二十五·列传第十七

周书 · 目录

〔11〕高祖及齐王宪之在襁褓也,以避忌,不利居宫中。太祖令于贤家处之,六载乃还宫。因赐贤妻吴姓宇文氏,养为侄女,赐与甚厚。及高祖西巡,幸贤第,诏曰:“朕昔冲幼,爰寓此州。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瓜州诸军事、瓜州刺史贤,斯土良家,勋德兼著,受委居朕,辅导积年。念其规弼,功劳甚茂。食彼桑椹,尚怀好音,矧兹惠矣,其庸可忘?今巡抚居此,不殊代邑,举目依然,益增旧想。虽无属籍,朕处之若亲。凡厥昆季乃至子侄等,可并豫宴赐。”于是令中侍上士尉迟恺往瓜州,降玺书劳贤,赐衣一袭及被褥,并御所服十三环金带一要、中厩马一匹、金装鞍勒、杂彩五百段、银钱一万。赐贤弟申国公穆亦如之。子侄男女中外诸孙三十四人,各赐衣一袭。又拜贤甥厍狄乐为仪同。贤门生昔经侍奉者,二人授大都督,四人授帅都督,六人别将。奴已免贱者,五人授军主,未免贱者十二人酬替放之。

当年高祖(北周武帝宇文邕)和齐王宇文宪还在婴儿时,由于禁忌,住在宫中不吉利,太祖(宇文泰)命令让他们住在李贤家里,过了六年才回到宫中。于是赐给李贤的妻子吴氏改姓宇文,当作侄女收养,赏赐非常丰厚。等到高祖西巡时,驾临李贤的府第,下诏说:“朕年幼时,曾寄居在这个州。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瓜州诸军事、瓜州刺史李贤,是此地的良家子弟,功勋和品德都很显著,受托照顾朕,辅导多年。回想他的规劝辅佐,功劳很大。吃了桑椹,尚且能怀有好心情,何况这样的恩惠,又怎能忘记呢?如今朕巡视驻守在这里,与改封的领地没有两样,举目所见依然如故,更增添了往日的怀念。虽然不在宗室名册上,但朕待他如同亲属。凡是他的兄弟乃至子侄们,都可以参与宴赏。”于是命令中侍上士尉迟恺前往瓜州,颁下玺书慰劳李贤,赐给他一套衣服和被褥,以及御用的十三环金带一条、宫中马厩的马一匹、金饰鞍勒、杂彩五百段、银钱一万。赐给李贤的弟弟申国公李穆也同等赏赐。子侄男女内外孙共三十四人,各赐一套衣服。又授予李贤的外甥厍狄乐仪同三司的官职。李贤的门生中曾经侍奉过皇帝的,两人授大都督,四人授帅都督,六人授别将。已经脱离贱籍的奴仆,五人授军主;还没有脱离贱籍的十二人,通过奖赏补偿的方式释放为平民。

〔12〕四年564,王师东讨,朝议以西道空虚,虑羌、浑侵扰,乃授贤使持节、河州总管、三州七防诸军事、河州刺史。河州旧非总管,至是创置焉。贤乃大营屯田,以省运漕;多设斥候,以备寇戎。于是羌、浑敛迹,不敢向东。五年565,宕昌寇边,百姓失业,乃于洮州置总管府以镇遏之。遂废河州总管,改授贤洮州总管、七防诸军事,洮州刺史。属羌寇石门戍,撤破桥道,以绝援军。贤率千骑御之,前后斩获数百人,贼乃退走。羌复引吐谷浑数千骑,将入西疆。贤密知之,又遣兵伏其隘路,复大败之。虏遂震慑,不敢犯塞。俄废洮州总管,还于河州置总管府,复以贤为之。

四年,朝廷大军向东征讨,朝廷商议认为西路空虚,担心羌人和吐谷浑侵扰,于是授予贤使持节、河州总管、三州七防诸军事、河州刺史的官职。河州以前不设总管,到现在才首次设置。贤于是大规模开垦屯田,以节省漕运费用;多设置侦察兵,以防备敌寇。从此羌人和吐谷浑收敛行踪,不敢向东侵犯。五年,宕昌侵犯边境,百姓失去产业流离失所,于是在洮州设置总管府来镇守遏制。于是废除河州总管,改任贤为洮州总管、七防诸军事、洮州刺史。恰逢羌人侵犯石门戍,拆毁破坏桥梁道路,以断绝援军。贤率领一千骑兵抵御,前后斩杀俘获几百人,贼军才退走。羌人又带领吐谷浑几千骑兵,将要侵入西部疆域。贤秘密得知,又派兵埋伏在险要路口,再次大败他们。敌人于是感到震慑,不敢侵犯边塞。不久废除洮州总管,又回到河州设置总管府,再次让贤担任总管。

〔13〕高祖思贤旧恩,征拜大将军。天和四年569三月,卒于京师,时年六十八。高祖亲临,哀动左右。赠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泾原秦等十州诸军事、原州刺史。谥曰桓。子端嗣。

高祖(皇帝)感念他过去的贤能和恩情,征召并授予他大将军的官职。天和四年三月,他在京城去世,享年六十八岁。高祖亲自前来吊唁,悲痛之情感染了身边的人。追赠他为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总管泾州、原州、秦州等十州的军事事务,并任原州刺史。谥号为桓。他的儿子端继承爵位。

〔14〕端字永贵,历位开府仪同三司、司会中大夫、中州刺史。从高祖平齐,于邺城战殁,赠上大将军,追封襄阳公,谥曰果。端弟吉,仪同三司。吉弟崇,位至太府中大夫、上柱国、广宗郡公。崇弟孝轨,开府仪同大将军、升迁县伯。孝轨弟询,少历显位。大象末,上柱国、陇西郡公。

端,字永贵,曾任开府仪同三司、司会中大夫、中州刺史等官职。他跟随高祖平定北齐,在邺城战死,被追赠为上大将军,追封为襄阳公,谥号为果。端的弟弟叫吉,官至仪同三司。吉的弟弟叫崇,官至太府中大夫、上柱国、广宗郡公。崇的弟弟叫孝轨,官至开府仪同大将军、升迁县伯。孝轨的弟弟叫询,年轻时历任显要职位。大象末年,官至上柱国、陇西郡公。

〔15〕贤弟远,字万岁。幼有器局,志度恢然。尝与群儿为战斗之戏,指麾部分,便有军阵之法。郡守见而异之,召使更戏。群儿惧而散走,远持杖叱之,复为向势,意气雄壮,殆甚于前。郡守曰:“此小儿必为将军,非常人也。”及长,涉猎书传,略知指趣而已。

贤弟名叫远,字万岁。他小时候就很有器量,志向和气度非常宽宏。曾经和一群小孩玩打仗的游戏,他指挥调度,居然很有行军布阵的样子。郡守看到后觉得他很不一般,就叫他再表演一次。其他小孩都吓得逃跑了,远拿着木棍大声喝斥他们,重新摆出刚才的阵式,神态意气十分雄壮,几乎比之前还要厉害。郡守说:“这个小孩将来必定会成为将军,不是普通的人啊。”等到他长大以后,广泛阅读经书史传,也只是大体了解其中的要旨罢了。

〔16〕魏正光末,天下鼎沸,敕勒贼胡琛侵逼原州,其徒甚盛。远昆季率励乡人,欲图拒守,而众情猜惧,颇有异同。远乃按剑而言曰:“顷年以来,皇家多难。匈党乘机,肆其毒螫。王略未振,缓其枭夷。正是忠臣立节之秋,义士建功之日。丈夫岂可临难苟免?当在死中求生耳。诸人并世载忠贞,沐浴教义,今若弃同即异,去顺效逆,虽五尺童子,犹或非之,将复何颜以见天下之士。有异议者,请以剑斩之!”于是众皆股栗,莫不听命。乃相与盟歃,遂深壁自守。而外无救援,城遂陷。其徒多被杀害,唯远兄弟并为人所匿,得免。远乃言于贤曰:“今逆贼孔炽,屠戮忠良。远欲间行入朝,请兵救援。兄晦迹和光,可以免祸。内伺衅隙,因变立功。若王师西指,得复表里相应,既殉国家之急,且全私室之危。岂若窘迫凶威,坐见夷灭!”贤曰:“是吾心也。”遂定东行之策。远乃崎岖寇境,得达京师。魏朝嘉之,授武骑常侍。俄转别将,赐帛千匹,并弓刀衣马等。

北魏正光末年,天下大乱,敕勒叛贼胡琛侵犯逼近原州,他的部众非常强盛。李远兄弟率领激励同乡的人,想要谋划抵抗防守,但众人心中猜疑恐惧,意见颇有分歧。李远于是手按剑柄说道:“近年以来,朝廷多灾多难。凶恶之徒趁机逞凶,肆意毒害。朝廷的谋略尚未振作,以致延缓了消灭他们。这正是忠臣树立节操、义士建立功业的时候。大丈夫岂能面临危难而苟且偷生?应当在死中求生。诸位都是世代承载忠贞,浸润于教义之中,如今如果放弃相同而投靠异类,离开顺从而效仿叛逆,即使五尺高的童子也会认为不对,你们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下之士?有不同意见的人,请让我用剑斩杀他!”于是众人都吓得大腿发抖,没有人不听从命令。于是一起歃血结盟,加高壁垒自行防守。但外面没有救援,城池最终陷落。他的部众多数被杀害,只有李远兄弟被人藏匿,得以幸免。李远于是对李贤说:“如今逆贼非常猖獗,屠杀忠良之士。我想从小路前往朝廷,请求派兵救援。兄长你隐藏锋芒、与世无争,可以免祸。在内部伺机寻找可乘之机,利用变故建立功勋。如果朝廷军队向西征讨,我们可以内外呼应,既能奔赴国家的急难,又能保全家庭的危亡。何苦受困于凶恶的威势,坐等被消灭呢!”李贤说:“这也是我的想法。”于是决定东行的计策。李远于是历尽艰险通过敌境,到达京城。北魏朝廷嘉奖他,授予武骑常侍的官职。不久转任别将,赏赐丝帛一千匹,以及弓、刀、衣、马等物品。

〔17〕及尔朱天光西伐,乃配远精兵,使为乡导。天光钦远才望,特相引接,除伏波将军、长城郡守、原州大中正。

等到尔朱天光向西征讨的时候,他就调拨精兵给李远,让李远担任向导。尔朱天光很钦佩李远的才能和名声,特别提拔和款待他,任命他为伏波将军、长城郡守、原州大中正。

〔18〕后以应侯莫陈崇功,迁高平郡守。太祖见远,与语,悦之,令居麾下,甚见亲遇。及魏孝武西迁,授假节、银青光禄大夫、主衣都统,封安定县伯,邑五百户。魏文帝嗣位之始,思享遐年,以远字可嘉,令扶帝升殿。迁使持节、征东大将军,进爵为公,增邑千户,仍领左右。从征窦泰,复弘农,并有殊勋。授都督、原州刺史。太祖谓远曰:“孤之有卿,若身体之有手臂之用,岂可暂辍于身。本州之荣,乃私事耳。卿若述职,则孤无所寄怀。”于是遂令远兄贤代行州事。沙苑之役,远功居最,除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阳平郡公,邑三千户。寻从独孤信东略,遂入洛阳。为东魏将侯景等所围。太祖至,乃解。及河桥之战,远与独孤信为右军,不利而退,除大丞相府司马。军国机务,远皆参之,畏避权势,若不在己。时河东初复,民情未安,太祖谓远曰:“河东国之要镇,非卿无以抚之。”乃授河东郡守。远敦奖风俗,劝课农桑,肃遏奸非,兼修守御之备。曾未期月,百姓怀之。太祖嘉焉,降书劳问。征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魏建东宫,授太子少傅。寻转少师。

后来因为响应侯莫陈崇的功劳,升任高平郡守。太祖宇文泰见到李远,与他交谈,很喜欢他,让他留在帐下,非常受亲近优待。等到魏孝武帝西迁,授予他假节、银青光禄大夫、主衣都统,封为安定县伯,食邑五百户。魏文帝初继位时,想要享受长寿,因为李远的字是“可嘉”,就让他扶着皇帝登殿。升为使持节、征东大将军,进爵为公,增加食邑一千户,仍然统领左右禁军。跟随征讨窦泰,收复弘农,都有特殊功勋。授予都督、原州刺史。太祖对李远说:“我有了你,就像身体有手臂一样,怎么可以暂时离开身体呢。本州的荣耀,是私事罢了。你如果去赴任,我就没有寄托了。”于是就让李远的哥哥李贤代理州务。沙苑之战,李远功劳最大,被授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为阳平郡公,食邑三千户。不久跟随独孤信向东攻取,于是进入洛阳。被东魏将领侯景等包围,太祖到来才解围。到河桥之战,李远和独孤信担任右军,作战不利后退,被授予大丞相府司马。军国机要事务,李远都参与,但畏避权势,好像不关己事。当时河东刚刚收复,民心未安,太祖对李远说:“河东是国家的重要藩镇,非你无法安抚。”于是授予河东郡守。李远勉励风俗,鼓励农桑,肃清遏制奸邪非法,同时修缮守御准备。不到一个月,百姓都归向他。太祖嘉奖他,下书慰劳。征召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魏建立东宫,授予太子少傅。不久转任少师。

〔19〕东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请举州来附。时齐神武屯兵河阳。太祖以仲密所据辽远,难为应接,诸将皆惮此行。远曰:“北豫远在贼境,高欢又屯兵河阳,常理而论,实难救援。但兵务神速,事贵合机。古人有言:‘不入虎穴,安得虎子。’若以奇兵出其不意,事或可济。脱有利钝,故是兵家之常。如其顾望不行,便无克定之日。”太祖喜曰:“李万岁所言,差强人意。”乃授行台尚书,前驱东出。太祖率大军继进。远乃潜师而往,拔仲密以归。仍从太祖战于邙山。时大军不利,远独整所部为殿。寻授都督义州、弘农等二十一防诸军事。

东魏的北豫州刺史高仲密请求率全州归附西魏。当时齐神武帝高欢在河阳驻军。太祖宇文泰认为高仲密占据的地方离我们太远,难以接应,将领们都害怕这次行动。李远说:“北豫州远在敌境,高欢又在河阳駐军,按常理来说,确实难以救援。但是用兵贵在神速,做事贵在抓住时机。古人有句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出动奇兵攻其不备,或许能够成功。至于战事顺利与否,本来就是兵家的常事。如果犹豫徘徊不去,那就永远没有克敌制胜的日子了。”太祖高兴地说:“李万岁说的,很合我意。”于是任命李远为行台尚书,作为先锋向东进发。太祖率领大军随后跟进。李远就秘密出兵前往,救出高仲密后返回。随后又跟随太祖在邙山作战。当时大军失利,只有李远整顿自己的部队担任殿后。不久被任命为都督义州、弘农等二十一防区的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