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世宗明皇帝讳毓,小名统万突,太祖长子也。母曰姚夫人。永熙三年,太祖临夏州,生帝于统万城,因以名焉。大统十四年,封宁都郡公。十六年,行华州事。寻拜开府仪同三司、宜州诸军事、宜州刺史。魏恭帝三年,授大将军,镇陇右。孝闵帝践阼,进位柱国,转岐州诸军事、岐州刺史。治有美政,黎民怀之。及孝闵帝废,晋公护遣使迎帝于岐州。秋九月癸亥,至京师,止于旧邸。甲子,群臣上表劝进,备法驾奉迎。帝固让,群臣固请,是日,即天王位,大赦天下。乙丑,朝群臣于延寿殿。
世宗明皇帝名叫宇文毓,小名统万突,是太祖宇文泰的大儿子。他母亲是姚夫人。永熙三年,太祖到夏州去,在统万城生下了皇帝,所以就用统万突给他取名。大统十四年,他被封为宁都郡公。十六年,代理华州的事务。不久被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负责宜州的军事,并担任宜州刺史。魏恭帝三年,被授予大将军的职位,镇守陇右。孝闵帝登基后,他升为柱国,改任岐州诸军事、岐州刺史。他在任上治理有方,政绩很好,老百姓都记着他。等到孝闵帝被废黜,晋公宇文护派人到岐州迎接皇帝。秋天九月癸亥日,他到了京城,住在以前的府邸里。甲子日,大臣们上书劝他登基,准备了天子的车驾去迎接。皇帝坚决推辞,大臣们坚持请求,就在当天,他登上了天王位,大赦天下。乙丑日,在延寿殿接见大臣们。
〔2〕冬十月癸酉,太师、赵国公李弼薨。己卯,以大将军、昌平公尉迟纲为柱国。乙酉,祠圆丘。丙戌,祠方丘。甲午,祠太社。柱国、阳平公李远赐死。是月,梁相陈霸先废其主萧方智而自立,是为陈武帝。十一月庚子,祠太庙。丁未,祠圆丘。丁巳,诏曰:“帝王之道,以宽仁为大。魏政诸有轻犯未至重罪、及诸村民一家有犯乃及数家而被远配者,并宜放还。”十二月庚午,谒成陵。癸酉,还宫。庚辰,以大将军、辅城公邕为柱国。戊子,赦长安见囚。甲午,诏曰:“善人之后,犹累世获宥,况魏氏以德让代终,岂容不加隐恤。元氏子女自坐赵贵等事以来,所有没入为官口者,悉宜放免。”
当年冬季十月癸酉日,太师、赵国公李弼去世。己卯日,任命大将军、昌平公尉迟纲为柱国。乙酉日,祭祀圆丘。丙戌日,祭祀方丘。甲午日,祭祀太社。柱国、阳平公李远被赐死。这个月,梁国丞相陈霸先废黜了皇帝萧方智,自立为帝,这就是陈武帝。十一月庚子日,祭祀太庙。丁未日,祭祀圆丘。丁巳日,皇帝下诏说:“帝王之道,以宽厚仁爱为最重要。魏朝政策中,凡是犯有轻罪尚未达到重罪的人,以及那些因一家犯罪而被牵连数家一起被发配远方的人,都应释放遣返。”十二月庚午日,皇帝拜谒成陵。癸酉日,回到宫中。庚辰日,任命大将军、辅城公宇文邕为柱国。戊子日,赦免长安城内的在押囚犯。甲午日,下诏说:“善人的后代,尚且能几世受到宽宥,何况魏朝以禅让的方式终结,怎么能不加怜悯抚恤。元氏子女自从因赵贵事件被牵连以来,所有被没入宫中为奴的人,都应释放免除奴籍。”
〔3〕二年533春正月乙未,以大冢宰、晋公护为太师。辛亥,亲耕籍田。癸丑,立王后独孤氏。丁巳,雍州置十二郡。又于河东置蒲州,河北置虞州,弘农置陕州,正平置绛州,宜阳置熊州,邵郡置邵州。
某二年春季正月乙未日,任命大冢宰、晋国公宇文护为太师。辛亥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癸丑日,册立独孤氏为王后。丁巳日,在雍州设置了十二个郡。又在河东设置了蒲州,在河北设置了虞州,在弘农设置了陕州,在正平设置了绛州,在宜阳设置了熊州,在邵郡设置了邵州。
〔4〕二月癸未,诏曰:“王者之宰民也,莫不同四海,一远近,为父母而子之。一物失所,若纳于隍。贼之境土,本同大化。往因时难,致阻东西。遂使疆埸之间,互相抄掠。兴言及此,良可哀伤。自元年以来,有被掠入贼者,悉可放免。”自冬不雨,至于是月方大雪。三月甲午,齐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举州来附,遣柱国、高阳公达奚武与大将军杨忠率众迎之。改雍州刺史为雍州牧,京兆郡守为京兆尹。以广业、修城二郡置康州,葭芦郡置文州。戊申,长安献白雀。庚申,诏曰:“三十六国,九十九姓,自魏氏南徙,皆称河南之民。今周室既都关中,宜改称京兆人。”
二月癸未这天,皇帝下诏说:“治理百姓的君王,没有不统一天下、使远近一致、像父母一样爱护百姓的。如果有一件东西不得其所,就好像是他自己掉进了深渊那样。贼寇所占据的土地,原本也是接受同样的教化的。以前因为局势艰难,导致了东西方之间的阻隔。于是使得边境地区互相抢掠。说到这些,实在令人哀伤。从元年以来,有被掳掠到贼寇那边的,全部都可以释放赦免。”从冬天以来一直没下雨,到这个月才下大雪。三月甲午日,北齐的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带着整个州来归附,(朝廷)派遣柱国、高阳公达奚武和大将军杨忠率领军队去迎接他。改雍州刺史为雍州牧,改京兆郡守为京兆尹。用广业、修城两郡设置康州,用葭芦郡设置文州。戊申日,长安进献白雀。庚申日,下诏说:“三十六国、九十九姓,自从北魏向南迁都以来,都自称是河南的百姓。现在周朝已经定都关中,应该改称为京兆人。”
〔5〕夏四月己巳,以太师、晋公护为雍州牧。庚午,荧惑入轩辕。辛未,降死罪一等,五岁刑已下皆原之。甲戌,王后独孤氏崩。甲申,葬敬后。五月乙未,以大司空、梁国公侯莫陈崇为大宗伯。六月癸亥,囐哒遣使献方物。己巳,板授高年刺史、守、令,恤鳏寡孤独各有差。分长安为万年县,并治京城。辛未,幸昆明池。壬申,长安献白乌。遣使分行州郡,理囚徒,察风俗,掩骼埋胔。
夏季四月己巳日,任命太师、晋公宇文护担任雍州牧。庚午日,荧惑星进入轩辕星宿。辛未日,将死罪减轻一等,五年以下刑罚全部赦免。甲戌日,王后独孤氏去世。甲申日,安葬敬后。五月乙未日,任命大司空、梁国公侯莫陈崇担任大宗伯。六月癸亥日,囐哒国派使者进贡当地特产。己巳日,破格授予年长者刺史、太守、县令等官职,并按照不同等级抚恤鳏寡孤独。从长安县分设万年县,两县共同管理京城。辛未日,皇帝驾临昆明池。壬申日,长安进献白乌鸦。派使者分别巡视各州郡,审理囚徒,考察民风,掩埋暴露的尸骨。
〔6〕秋七月甲午,遣柱国、宁蜀公尉迟迥率众于河南筑安乐城。丙申,顺阳献三足乌。八月甲子,群臣上表称庆。诏曰:“夫天不爱宝,地称表瑞,莫不威凤巢阁,图龙跃沼,岂直日月珠连,风雨玉烛。是以《钩命决》曰‘王者至孝则出’。《元命苞》曰‘人君至治所有’。虞舜烝烝,来兹异趾;周文翼翼,翔此灵禽。文考至德下覃,遗仁爱被,远符千载,降斯三足。将使三方归本,九州翕定。惟此大体,景福在民。予安敢让宗庙之善,弗宣大惠。可大赦天下,文武官普进二级。”九月辛卯,以大将军杨忠、大将军王雄,并为柱国。甲辰,封少师元罗为韩国公,以绍魏后。丁未,幸同州。过故宅,赋诗曰:“玉烛调秋气,金舆历旧宫。还如过白水,更似入新丰。霜潭渍晚菊,寒井落疏桐。举杯延故老,令闻歌《大风》。”
秋天七月甲午日,朝廷派柱国、宁蜀公尉迟迥带兵在黄河以南修筑安乐城。丙申日,顺阳郡进献了一只三足乌。八月甲子日,大臣们上奏章庆贺。皇帝下诏说:‘上天不吝惜宝物,大地呈现祥瑞,没有不是像凤凰筑巢、龙跃于池这样,岂止是日月连珠、风雨调和呢!所以《钩命决》说“君王至孝就会显现”,《元命苞》说“君主治理好了就会出现”。虞舜的孝德淳厚,吸引来这异鸟;周文王的恭敬,使这灵鸟飞翔。先父至德广布,遗留的仁爱覆盖四方,远合千年的征兆,降临这三足乌。它将使三方归服,九州安定。这个大体,是大福在百姓。我怎敢推让宗庙的福善,不宣扬这个大恩呢?可大赦天下,文武官员都晋升两级。’九月辛卯日,任命大将军杨忠和大将军王雄一起为柱国。甲辰日,封少师元罗为韩国公,以延续魏国后代。丁未日,皇帝驾临同州。经过旧宅,赋诗说:‘玉烛调和秋天的气象,金车经过旧日的宫殿。还像经过白水,更像进入新丰。霜潭浸渍晚菊,寒井落下稀疏的桐叶。举起酒杯请来故老,让他们歌咏《大风歌》。’
〔7〕冬十月辛酉,还宫。乙丑,遣柱国尉迟迥镇陇右。长安献白兔。十二月辛酉,突厥遣使献方物。癸亥,太庙成。辛巳,以功臣琅邪贞献公贺拔胜等十三人配享太祖庙庭。壬午,大赦天下。
冬季十月辛酉日,皇帝回到皇宫。乙丑日,派遣柱国尉迟迥去镇守陇右地区。长安进献了一只白兔。十二月辛酉日,突厥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癸亥日,太庙建成了。辛巳日,把功臣琅邪贞献公贺拔胜等十三人的牌位放到太祖庙里一起祭祀。壬午日,大赦天下。
〔8〕武成元年559春正月乙酉,太师、晋公护上表归政,帝始亲览万机。军旅之事,护犹总焉。初改都督诸州军事为总管。丙辰,封大将军、章武孝公导子亮为永昌公,翼为西阳公。三月癸巳,陈六军,帝亲擐甲胄,迎太白于东方。秦郡公直镇蒲州。吐谷浑寇边。庚戌,遣大司马、博陵公贺兰祥率众讨之。
武成元年春季正月乙酉日,太师、晋公宇文护上表请求归还政权,皇帝才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军事方面的事务,宇文护仍然总揽。当时开始把都督诸州军事的官职改为总管。丙辰日,封大将军、章武孝公宇文导的儿子宇文亮为永昌公,宇文翼为西阳公。三月癸巳日,陈列六军,皇帝亲自穿上铠甲和头盔,在东方迎接太白星。秦郡公宇文直镇守蒲州。吐谷浑侵犯边境。庚戌日,派遣大司马、博陵公贺兰祥率领军队讨伐他们。
〔9〕四月戊午,武当郡献赤乌。甲戌,云。秦州献白马朱鬣。五月戊子,诏曰:“皇王之迹不一,因革之道已殊,莫不播八政以成物,兆三元而为纪。是以容成创定于轩辕,羲和钦若于唐世,《鸿范》九畴,大弘五法。《易》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历明时。’故历之为义大矣。但忽微成象,象极则差,分积命时,时积斯舛。开辟至于获麟,二百七十六万岁,晷度推移,余分盈缩,南正无闻,畴人靡记。暑往寒来,理乖攸序,敬授民时,何其积谬。昔汉世巴郡洛下闳善治历,云后八百岁,当有圣人定之。自火行至今,木德应其运矣,朕何让焉。可命有司,傍稽六历,仰观七曜,博推古今,造我周历,量定以闻。”己亥,听讼于正武殿。辛亥,以大宗伯、梁国公侯莫陈崇为大司徒,大司寇、高阳公达奚武为大宗伯,武阳公豆卢宁为大司寇,柱国、辅城公邕为大司空。乙卯,诏曰:“比屡有纠发官司赦前事。此虽意在疾恶,但先王制肆眚之道,令天下自新。若又推问,自新何由哉。如此之徒,有司勿为推究。惟库厩仓廪与海内所共,汉帝有云‘朕为天下守财耳’。若有侵盗公家财畜钱粟者,魏朝之事,年月既远,一不须问。自周有天下以来,虽经赦宥,而事迹可知者,有司宜即推穷。得实之日,但免其罪,征备如法。”贺兰祥攻拔洮阳、洪和二城,吐谷浑遁走。闰月庚申,高昌遣使献方物。
四月初五(戊午日),武当郡进献了一只红乌鸦。四月二十一(甲戌日),有祥云出现。秦州进献了一匹白马,长着红鬃毛。五月初九(戊子日),皇帝下诏说:历代帝王的事迹各不相同,改革与沿袭的方法也有差异,但无不颁布八项政务来成就万物,以三元作为纪年的起始。所以容成在黄帝时创立历法,羲和在尧时代恭敬地顺应天时,《洪范》九种大法,大大弘扬了五行规律。《易经》说:‘泽中有火,是革卦,君子据此制定历法,明辨时序。’因此历法的意义太重大了。但微小积累成为现象,现象到了极点就有误差,分数累积确定时间,时间累积就出现差错。从开天辟地到鲁哀公获麟,经历了二百七十六万年,日影度数推移,余分有增有减,掌管南正的官员已无人知晓,历算家也没有记录。暑往寒来,时序乱了规矩,把时节谨慎地告诉百姓,多么错误。从前汉代巴郡的洛下闳擅长治历,他说八百年后,会有圣人来确定它。自汉朝火德到现在,我周朝木德正应了这个运数,朕怎能谦让呢。可以命令有关部门,参考六家历法,仰观日月五星,广泛推求古今,编制我周朝的历法,测算确定后上报。二十日(己亥日),在正武殿审理诉讼。六月初三(辛亥日),任命大宗伯、梁国公侯莫陈崇为大司徒,大司寇、高阳公达奚武为大宗伯,武阳公豆卢宁为大司寇,柱国、辅城公宇文邕为大司空。六月初七(乙卯日),下诏说:近来多次有人揭发追究官府在大赦前的事。这虽然本意是痛恨恶行,但先王制定了宽赦之道,让天下人自新。如果再追查,自新从哪里来呢。这样的人,有关部门不要追究。只有府库马厩粮仓是天下共有的,汉帝曾说‘我为天下守财’。如果侵盗公家财物畜生钱粮,魏朝的事时间久远,一概不过问。自从周朝拥有天下以来,虽然经过赦免,但事迹可以知道的,有关部门应立即追查到底。查实之日,只免其罪,依法追赔。贺兰祥攻占洮阳、洪和二城,吐谷浑逃走。闰六月十二日(庚申日),高昌派使者进献特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