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帝性刚果,见晋公护执政,深忌之。司会李植、军司马孙恒以先朝佐命,入侍左右,亦疾护之专,乃与宫伯乙弗凤、贺拔提等潜谋,请帝诛护。帝然之。又引宫伯张光洛同谋。光洛密白护,护乃出植为梁州刺史,恒为潼州刺史。凤等遂不自安,更奏帝。将召群公入,因此诛护。光洛又白之。时小司马尉迟纲总统宿卫兵,护乃召纲共谋废立。令纲入殿中,诈呼凤等论事。既至,以次执送护第,并诛之。纲仍罢散禁兵,帝方悟,无左右,独在内殿,令宫人持兵自守。护又遣大司马贺兰祥逼帝逊位。遂幽于旧邸,月余日,以弑崩。时年十六。植、恒等亦遇害。及武帝诛护后,乃诏曰:“慎始敬终,有国彝典。事亡如存,哲王通制。义崇追远,礼贵尊亲。故略阳公至德纯粹,天姿秀杰。属魏祚告终,宝命将改,讴歌允集,历数攸归,上协苍灵之庆,下昭后祗之锡。而祸生肘腋,衅起萧墙,白兽噬骖,苍鹰集殿,幽辱神器,弑酷乘舆,冤结生民,毒流宇县。今河海澄清,氛沴消荡,追尊之礼,宜崇徽号。”遣太师、蜀国公迥于南郊上谥曰孝闵皇帝,陵曰静陵。
皇帝宇文觉性格刚毅果决,看到晋公宇文护独揽大权,非常忌惮他。司会李植、军司马孙恒因为是前朝辅政老臣,在皇帝身边侍奉,也痛恨宇文护专权,便与宫伯乙弗凤、贺拔提等人暗中谋划,请求皇帝诛杀宇文护。皇帝同意了。又拉宫伯张光洛一起参与密谋。张光洛却暗中向宇文护告密,宇文护于是将李植调出京城任梁州刺史,孙恒任潼州刺史。乙弗凤等人因此心中不安,再次向皇帝上奏,准备召集群臣入宫,趁机杀掉宇文护。张光洛又告发了他们。当时小司马尉迟纲总领禁卫军,宇文护就召他共同谋划废立之事。宇文护让尉迟纲进入殿中,假称找乙弗凤等人议事,等他们一到,便按顺序逮捕送往宇文护府第,全部处死。尉迟纲随即解散了禁卫军,皇帝这才醒悟过来,身边已无一人,独自在内殿,只能令宫女拿着武器自卫。宇文护又派大司马贺兰祥逼迫皇帝退位,于是将皇帝幽禁在旧府邸,一个多月后,被杀害而死,年仅十六岁。李植、孙恒等人也同时遇害。等到武帝宇文邕诛杀宇文护后,下诏说:“谨慎开始、敬重结束,是国家的常法;事奉死者如同活着,是圣明君王的通制。道义崇尚追念祖先,礼法尊重亲缘。所以略阳公文德至纯,天资卓越。当北魏气数将尽、天命即将改变之际,民心归附,历数所向,上合神灵的庆贺,下显后土的赐福。然而祸患生于贴身之处,变乱起于内部,如同白虎咬伤驾车的马,苍鹰聚集宫殿,幽禁侮辱了神器,残杀酷害了皇帝,冤屈结聚于百姓,祸害流布于天下。如今四海澄清,凶邪扫荡,追尊的礼制应当提高徽号。”于是派遣太师、蜀国公宇文迥在南郊进谥号为孝闵皇帝,陵墓称为静陵。
〔8〕史臣曰:孝闵承既安之业,应乐推之运,柴天竺物,正位君临,迩无异言,远无异望。虽黄初代德,太始受终,不之尚也。然政由宁氏,主怀芒刺之疑;祭则寡人,臣无复子之请。以之速祸,宜哉。
史官评论说:孝闵帝继承已经安定的基业,顺应百姓拥戴的时运,举行祭天大典,正式登基君临天下,近处没有反对的言论,远处也没有不满的期望。即使是曹丕代汉、司马炎受禅,也无法与他相比。但是政权掌握在宇文护手中,孝闵帝心里像芒刺在背一样充满疑虑;祭祀虽然由皇帝主持,但大臣中却没有人提出归还政权的请求。因此他很快招来杀身之祸,实在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