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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 · 卷八十七·西羌传第七十七

后汉书 · 目录

〔18〕肃宗建初元年76,安夷县吏略妻卑湳种羌妇,吏为其夫所杀,安夷长宗延追之出塞,种人恐见诛,遂共杀延,而与勒姐及吾良二种相结为寇。陇西太守孙纯遣从事李睦及金城兵会和罗谷,与卑湳等战,斩首虏数百人。复拜故度辽将军吴棠领护羌校尉,居安夷。二年77夏,迷吾遂与诸众聚兵,欲叛出塞。金城太守郝崇追之,战于荔谷,崇兵大败,崇轻骑得脱,死者二千余人。于是诸种及属国卢水胡悉与相应,吴棠不能制,坐征免。武威太守傅育代为校尉,移居临羌。迷吾又与封养种豪布桥等五万余人共寇陇西、汉阳,于是遣行车骑将军马防,长外校尉耿恭副,讨破之。于是临洮、索西、迷吾等悉降。防乃筑索西城,徙陇西南部都尉戍之,悉复诸亭候。至元和三年86,迷吾复与弟号吾诸杂种反叛。秋,号吾先轻入寇陇西界,郡督烽掾李章追之,生得号吾。将诣郡,号吾曰:“独杀我,无损于羌。诚得生归,必悉罢兵,不复犯塞。”陇西太守张纡权宜放遣,羌即为解散,各归故地。迷吾退居河北归义城。傅育不欲失信伐之,乃募人斗诸羌胡,羌胡不肯,遂复叛出塞,更依迷吾。

汉章帝建初元年(公元76年),安夷县有个小吏强抢了卑湳部落羌人的妻子,结果被那个羌人丈夫杀了。安夷县长宗延追捕凶手到塞外,卑湳部落的人怕被全部处死,就一起杀了宗延,然后联合勒姐和吾良两个部落造反。陇西太守孙纯派从事李睦和金城郡的军队在罗谷会合,与卑湳等部落交战,斩杀了数百人。朝廷又任命前度辽将军吴棠兼任护羌校尉,驻扎在安夷。建初二年夏天,羌人首领迷吾聚集各部兵马,打算反叛逃出塞外。金城太守郝崇追击他们,在荔谷交战,郝崇的军队大败,他本人只带少量骑兵逃脱,死了两千多人。于是各部落以及属国卢水胡都响应迷吾,吴棠控制不住局面,因此被召回免职。武威太守傅育接替他担任校尉,把驻地迁到临羌。迷吾又与封养部落首领布桥等五万多人一起侵犯陇西、汉阳,朝廷派代理车骑将军马防为主将,长外校尉耿恭为副将,讨伐并击败了他们。临洮、索西、迷吾等都投降了。马防修筑了索西城,调陇西南部都尉驻守,并恢复了各个边防哨所。到了元和三年,迷吾又和他的弟弟号吾以及各杂牌部落反叛。秋天,号吾先率轻装部队入侵陇西边界,郡里的督烽掾李章追击他,活捉了号吾。押送到郡府时,号吾说:“只杀我一个人,对羌人没什么损失。如果真能让我活着回去,我一定让他们全部撤兵,不再侵犯边塞。”陇西太守张纡权衡利弊,就放了他,羌人果然立即解散,各自返回原地。迷吾退到黄河以北的归义城居住。傅育不想失信去攻打他们,于是招募人去挑拨羌胡各部的关系,羌胡不肯上当,于是又反叛出塞,重新依附迷吾。

〔19〕章和元年87,育上请发陇西、张掖、酒泉各五千人,诸郡太守将之,育自领汉阳、金城五千人,合二万兵,与诸郡克期击之,令陇西兵据河南,张掖、酒泉兵遮其西。并未及会,育军独进。迷吾闻之,徙庐落去,育选精骑三千穷追之,夜至建威南三兜谷,去虏数里,须旦击之,不设备。迷吾乃伏兵三百人,夜突育营。营中惊坏散走,育下马手战,杀十余人而死,死者八百八十人。及诸郡兵到,羌遂引去。育,北地人也。显宗初,为临羌长,与捕虏将军马武等击羌滇吾,功冠诸军;及在武威,威声闻于匈奴。食禄数十年,秩奉尽赡给知友,妻子不免操井臼。肃宗下诏追褒美之。封其子毅为明进侯,七百户。以陇西太守张纡代为校尉,将万人屯临羌。

汉章帝章和元年,傅育上书请求从陇西、张掖、酒泉三郡各调五千兵马,由各郡太守率领;傅育自己带领汉阳、金城两郡的五千兵马,总共两万人,跟各郡约定日期进攻羌人。他命令陇西的军队占据黄河以南,张掖、酒泉的军队从西边拦截。但还没等各郡军队会合,傅育就独自进军了。迷吾听说了,带着部落迁走。傅育挑选了三千精锐骑兵穷追不舍,夜里到了建威南面的三兜谷,离敌人只有几里地,他打算天亮再打,所以没有设防。迷吾于是埋伏了三百人,夜里突袭傅育的军营。军营里惊慌溃散,傅育下马肉搏,杀了十几个人后被杀死,他的部下死了八百八十人。等到各郡军队赶到,羌人就撤退了。傅育是北地郡人。汉明帝初年,他担任临羌县长,和捕虏将军马武等人攻打羌人首领滇吾,战功在各军中排第一;后来在武威任职时,威名传到了匈奴。他享受俸禄几十年,全部用来接济朋友,自己的妻子儿女免不了要打水舂米(过着俭朴生活)。汉章帝下诏追念褒奖他,封他儿子傅毅为明进侯,食邑七百户。任命陇西太守张纡代理校尉,带领一万人驻扎在临羌。

〔20〕迷吾既杀傅育,狃忕边利。章和元年87,复与诸种步骑七千人入金城塞。张纡遣从事司马防将千余骑及金城兵会战于木乘谷,迷吾兵败走,因译使欲降,纡纳之。遂将种人诣临羌县,纡设兵大会,施毒酒中,羌饮醉,纡因自击,伏兵起,诛杀酋豪八百余人。斩迷吾等五人头,以祭育冢。复放兵击在山谷间者,斩首四百余人,得生口二千余人。迷吾子迷唐及其种人向塞号哭,与烧何、当煎、当阗等相结,以子女及金银娉纳诸种,解仇交质,将五千人寇陇西塞,太守寇盱与战于白石,迷唐不利,引还大、小榆谷,北招属国诸胡,会集附落,种众炽盛,张纡不能讨。永元元年89,纡坐征,以张掖太守邓训代为校尉,稍以赏赂离间之,由是诸种少解。

迷吾杀死傅育之后,贪图边疆的利益。章和元年,他又联合各部落共七千步骑兵侵入金城塞。张纡派从事司马防率领一千多骑兵和金城兵在木乘谷会战,迷吾兵败逃跑,通过翻译使者表示想要投降,张纡接纳了他。于是迷吾带领部众来到临羌县,张纡设下兵士大会,在酒中下毒,羌人喝醉后,张纡亲自攻击,伏兵四起,诛杀部落首领八百多人。砍下迷吾等五人的头,用来祭奠傅育的坟墓。又派兵攻击在山谷间的羌人,斩首四百多人,俘虏二千多人。迷吾的儿子迷唐和他的部众向着边塞号啕大哭,与烧何、当煎、当阗等部落联合,用子女和金银向各部落行聘,化解仇恨交换人质,率领五千人侵犯陇西塞,太守寇盱在白石与他们交战,迷唐失利,退回到大、小榆谷,向北招纳属国的各胡人部落,聚集依附的部族,部众势力强盛,张纡无法征讨。永元元年,张纡因罪被征召,朝廷任命张掖太守邓训代理校尉,逐渐用赏赐和贿赂来离间他们,从此各部落渐渐瓦解。

〔21〕东吾子东号立。是时,号吾将其种人降。校尉邓训遣兵击迷唐,迷唐去大、小榆谷,徙居颇岩谷。和帝永元四年92,训病卒,蜀郡太守聂尚代为校尉。尚见前人累征不克,欲以文德服之,乃遣驿使招呼迷唐,使还居大、小榆谷。迷唐既还,遣祖母卑缺诣尚,尚自送至塞下,为设祖道,令译田汜等五人护送至庐落。迷唐因而反叛,遂与诸种共生屠裂汜等,以血盟诅,复寇金城塞。五年93,尚坐征免,居延都尉贯友代为校尉。友以迷唐难用德怀,终于叛乱,乃遣驿使构离诸种,诱以财货,由是解散。友乃遣兵出塞,攻迷唐于大、小榆谷,获首虏八百余人,收麦数万斛,遂夹逢留大河筑城坞,作大航,造河桥,欲度兵击迷唐。迷唐乃率部落远依赐支河曲。至八年,友病卒,汉阳太守史充代为校尉。充至,遂发湟中羌胡出塞击迷唐,而羌迎败充兵,杀数百人。明年,充坐征,代郡太守吴祉代为校尉。其秋,迷唐率八千人寇陇西,杀数百人,乘胜深入,胁塞内诸种羌共为寇盗,众羌复悉与相应,合步骑三万人,击破陇西兵,杀大夏长。遣行征西将军刘尚、越骑校尉赵代副,将北军五营、黎阳、雍营、三辅积射及边兵羌胡三万人讨之。尚屯狄道,代屯枹罕。尚遣司马寇盱监诸郡兵,四面并会。迷唐惧,弃老弱,奔入临洮南。尚等追至高山。迷唐穷迫,率其精强大战。盱斩虏千余人,得牛马羊万余头。迷唐引去。汉兵死伤亦多,不能复追,乃还入塞。明年,尚、代并坐畏懦征下狱,免。谒者王信领尚营屯枹罕,谒者耿谭领代营屯白石。谭乃设购赏,诸种颇来内附。迷唐恐,乃请降。信、谭遂受降罢兵,遣迷唐诣阙。其余种人不满二千,饥窘不立,入居金城。和帝令迷唐将其种人还大、小榆谷。迷唐以为汉作河桥,兵来无常,故地不可复居,辞以种人饥饿,不肯远出。吴祉等乃多赐迷唐金、帛,令籴谷市畜,促使出塞,种人更怀猜惊。十二年100,遂复背叛,乃胁将湟中诸胡,寇抄而去。王信、耿谭、吴祉皆坐征,以酒泉太守周鲔代为校尉。明年,迷唐复还赐支河曲。

东吾的儿子东号继位。当时,号吾率领他的部落投降。校尉邓训派兵攻打迷唐,迷唐离开大、小榆谷,迁居到颇岩谷。和帝永元四年,邓训病死,蜀郡太守聂尚接任校尉。聂尚看到前人多次征讨都没有成功,想用文德来感化他们,于是派遣驿使去招呼迷唐,让他返回大、小榆谷居住。迷唐回来后,派他的祖母卑缺来拜访聂尚,聂尚亲自送到边塞,为他设宴饯行,让翻译田汜等五人护送她到住地。迷唐因此反叛,和各个部落一起杀害了田汜等人,并歃血盟誓,再次侵犯金城塞。五年,聂尚因此被征召回京免职,居延都尉贯友接任校尉。贯友认为迷唐难以用恩德感化,最终会叛乱,于是派遣驿使离间各部落,用财物引诱他们,因此各部落纷纷离散。贯友于是派兵出塞,在大、小榆谷攻打迷唐,斩首俘虏八百多人,收割麦子数万斛,于是在逢留大河两岸修筑城堡,制造大船,修建河桥,准备渡河攻打迷唐。迷唐于是率领部落远逃到赐支河曲。到八年,贯友病死,汉阳太守史充接任校尉。史充到任后,就征发湟中的羌胡出塞攻打迷唐,但羌人迎战击败了史充的军队,杀死数百人。第二年,史充因此被征召免职,代郡太守吴祉接任校尉。这年秋天,迷唐率领八千人侵犯陇西,杀死数百人,乘胜深入,胁迫塞内的各部羌人一起作乱,各部羌人又都响应他,集合步兵骑兵三万人,击败了陇西军队,杀死了大夏县长。朝廷派遣行征西将军刘尚、越骑校尉赵代作为副将,率领北军五营、黎阳营、雍营、三辅积射营以及边兵和羌胡三万人讨伐迷唐。刘尚驻扎狄道,赵代驻扎枹罕。刘尚派遣司马寇盱监督各郡军队,从四面合围。迷唐害怕,抛弃老弱,逃入临洮以南。刘尚等追到高山。迷唐走投无路,率领他的精锐部队拼死作战。寇盱斩首一千多人,缴获牛马羊一万多头。迷唐领兵退去。汉军死伤也很多,不能再追,于是撤回关内。第二年,刘尚、赵代都因畏敌怯懦被征召回京下狱,免官。谒者王信接管刘尚的部队驻扎枹罕,谒者耿谭接管赵代的部队驻扎白石。耿谭于是设置悬赏,各部羌人有很多前来归附。迷唐害怕,请求投降。王信、耿谭于是接受投降,停止军事行动,送迷唐到京城。其余部众不到两千人,饥饿困窘无法生存,进入金城居住。和帝命令迷唐率领他的部众返回大、小榆谷。迷唐认为汉朝建造了河桥,军队来去无常,故地不能再居住,以部众饥饿为由推辞,不肯远行。吴祉等人于是多赐给迷唐金银布帛,让他买粮买牲畜,催促他出塞,但部众更加猜疑惊惧。十二年,于是又背叛,胁迫湟中的各部胡人,抢掠而去。王信、耿谭、吴祉都因此被征召免职,任命酒泉太守周鲔接任校尉。第二年,迷唐又回到赐支河曲。

〔22〕初,累姐种附汉,迷唐怨之,遂击杀其酋豪,由是与诸种为仇,党援益疏。其秋,迷唐复将兵向塞,周鲔与金城太守侯霸,及诸郡兵、属国湟中月氏诸胡、陇西牢姐羌,合三万人,出塞至允川,与迷唐战。周鲔还营自守,唯侯霸兵陷阵,斩首四百余级。羌众折伤,种人瓦解,降者六千余口,分徙汉阳、安定、陇西。迷唐遂弱,其种众不满千人,远逾赐支河首,依发羌居。明年,周鲔坐畏懦征,侯霸代为校尉。安定降羌烧何种胁诸羌数百人反叛,郡兵击灭之,悉没入弱口为奴婢。

起初,累姐部落归附了汉朝,迷唐对此很怨恨,于是杀掉了累姐部落的首领,因此迷唐与其他部落结下仇怨,他的支援力量就更加薄弱了。那年秋天,迷唐又带兵逼近边塞,周鲔与金城太守侯霸,以及各郡的军队、属国湟中的月氏胡人、陇西的牢姐羌,共计三万人,出塞到达允川,同迷唐交战。周鲔回营防守,只有侯霸率军冲锋陷阵,斩杀了四百多人。羌人部队伤亡惨重,部落瓦解,有六千多人投降,被分别迁徙到汉阳、安定、陇西。迷唐从此势力衰弱,他的部众不到一千人,远远地越过赐支河首,依靠发羌居住。第二年,周鲔因为怯懦畏敌被召回,侯霸代理校尉职务。安定的降羌烧何部落胁迫几百名羌人反叛,郡兵击败了他们,将所有年幼体弱的人收为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