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荒服之外，荒服之仪。土地墝埆。犁籍怜怜。食肉衣皮，阻苏邪犁。不见盐谷。莫砀粗沐。吏译传风，罔译传微。大汉安乐。是汉夜拒。携负归仁，踪优路仁。触冒险陕。雷折险龙。高山岐峻，伦狼藏幢。缘崖磻石。扶路侧禄。木薄发家，息落服淫。百宿到洛。理历髭雒。父子同赐，捕茝菌毗。怀抱匹帛。怀稿匹漏。传告种人，传室呼敕。长愿臣仆。陵阳臣仆。
在遥远的荒服以外地区，遵循着荒服的仪式。土地贫瘠坚硬，百姓辛苦耕作，令人同情。他们以肉为食、以皮为衣，却被阻隔在苏邪犁之外，看不见盐和谷物。他们从不沐浴梳理。汉朝的翻译官传达风闻，却无法传达细微之处。大汉王朝安乐祥和，这里是汉朝夜间防守的地方。人们背负着财物前来归附仁政，沿着善良的道路行进。他们冒险经过险峻的峡谷，雷电击打着险峻的山脉，好似巨龙。高山险峻，伦和狼部落隐藏在旗帜之下。他们攀缘悬崖，走过石路，扶着道路，带着俸禄。树木稀疏，却发家致富，但后来沉溺于安逸。经上百天的行程才到达洛阳。他们梳理须发，携带着雒地的特产。父子一同受到赏赐，采摘香草和菌类。怀里抱着布帛，怀揣着文书和漏壶。他们传告给族人，在室内呼喊敕令。他们愿意永远做汉朝的臣仆，做陵阳的臣仆。
〔52〕肃宗初，辅坐事免。是时郡尉府舍皆有雕饰，画山神海灵、奇禽异兽，以眩耀之，夷人益畏惮焉。和帝永元十二年100，旄牛徼外白狼、楼薄蛮夷王唐缯等，遂率种人十七万口，归义内属。诏赐金印紫绶，小豪钱帛各有差。
汉肃宗（章帝）刚即位那会儿，有个叫辅的官员因为犯了事被免职。那时候，郡尉的办公场所都装饰得很华丽，墙上画着山神海怪、珍奇异兽，就为了显摆，让当地的夷人看了更加害怕。到了和帝永元十二年（公元100年），旄牛边境外的白狼、楼薄等部落的蛮夷王唐缯他们，带着部族十七万人，主动归顺汉朝，成了内部属地。皇帝下诏赐给他们金印和紫色绶带，那些小头目也都按等级赏了钱财布匹。
〔53〕安帝永初元年107，蜀郡三襄种夷与徼外污衍种并兵三千余人反叛，攻蚕陵城，杀长吏。二年108，青衣道夷邑长令田，与徼外三种夷三十一万口，赍黄金、旄牛毦，举土内属。安帝增令田爵号为奉通邑君。延光二年123春，旄牛夷叛，攻零关，杀长吏，益州刺史张乔与西部都尉击破之。于是分置蜀郡属国都尉，领四县如太守。桓帝永寿二年156，蜀郡夷叛，杀略吏民。延熹二年159，蜀郡三襄夷寇蚕陵，杀长吏。四年161，犍为属国夷寇郡界，益州刺史山昱击破之，斩首千四百级，余皆解散。灵帝时，以蜀郡属国为汉嘉郡。
东汉安帝永初元年（107年），蜀郡的三襄种夷和边境外的污衍种联合兵力三千多人反叛，攻打蚕陵城，杀死了当地长官。永初二年（108年），青衣道的夷人首领令田，和边境外的三个部落共三十一万人口，带着黄金、旄牛尾等贡品，献上土地归附汉朝。安帝提升令田的爵位，封他为奉通邑君。延光二年（123年）春天，旄牛夷反叛，攻打零关，杀死长官，益州刺史张乔和西部都尉联手击败了他们。于是分设蜀郡属国都尉，管辖四个县，职权和太守一样。桓帝永寿二年（156年），蜀郡夷人反叛，杀害掠夺官吏百姓。延熹二年（159年），蜀郡的三襄夷侵犯蚕陵，杀死长官。延熹四年（161年），犍为属国的夷人侵犯郡界，益州刺史山昱击败了他们，斩首一千四百人，其余的都溃散了。灵帝时，将蜀郡属国改为汉嘉郡。
〔54〕冉駹夷者，武帝所开，元鼎六年前111，以为汶山郡。至地节三年前67，夷人以立郡赋重，宣帝乃省并蜀郡为北部都尉。其山有六夷七羌九氐，各有部落。其王侯颇知文书，而法严重。贵妇人，党母族。死则烧其尸。土气多寒，在盛夏冰犹不释，故夷人冬则避寒，入蜀为佣，夏则违暑，反其邑。众皆依山居止，累石为室，高者至十余丈，为邛笼。又土地刚卤，不生谷粟麻菽，唯以麦为资，而宜畜牧。有旄牛，无角，一名童牛，肉重千斤，毛可为毦。出名马。有灵羊，可疗毒。又有食药鹿，鹿鏖有胎者。其肠中粪亦疗毒疾。又有五角羊、麝香、轻毛毼鸡、牲牲。其人能作旄毡、班罽、青顿、毞毲、羊羧之属。特多杂药。地有咸土，煮以为盐。麡羊牛马，食之皆肥。
冉駹夷这个部族，是汉武帝时期开辟的，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设置为汶山郡。到了地节三年（公元前67年），夷人因为设立郡县后赋税太重，汉宣帝就把汶山郡省并到蜀郡，改为北部都尉管辖。这一带的山里有六种夷、七种羌、九种氐，各有自己的部落。他们的首领很懂文书法令，但法律严酷。他们尊重妇女，以母系家族为宗族。人死后就火化尸体。当地气候寒冷，盛夏时冰雪都不融化，所以夷人冬天为了避寒，到蜀郡去当雇工，夏天为了避暑，又回到自己的城邑。大家都依山居住，用石头垒砌房屋，高的有十多丈，叫做“邛笼”。土地是盐碱地，不生长谷子、粟米、麻、豆类，只以麦子为主食，但适宜畜牧。有旄牛，没有角，也叫童牛，肉重千斤，毛可以制作装饰用的毦。出产名马。有灵羊，可以治疗毒疮。又有食药鹿，怀孕的鹿，其肠中的粪便也可以治疗毒病。还有五角羊、麝香、轻毛毼鸡、牲牲。他们能制作旄毡、斑罽、青顿、毞毲、羊羧等毛织品。特别多各种药材。地有咸土，煮它制成盐。那里的麡羊、牛、马，吃了这种盐都很肥壮。
〔55〕其西又有三河、槃于虏，北有黄石、北地、卢水胡，其表乃为徼外。灵帝时，复分蜀郡北部为汶山郡云。
它的西边还有三河、槃于虏这些地方，北边有黄石、北地、卢水胡等胡人部落，这些地方的表面就是边境之外了。到了汉灵帝的时候，又分割蜀郡的北部设立了汶山郡。
〔56〕白马氐者，武帝元鼎六年前111开，分广汉西部，合以为武都。土地险阻，有麻田，出名马、牛、羊、漆、蜜。氐人勇戆抵冒，贪货死利。居于河池，一名仇池，方百顷，四面斗绝。数为边寇，郡县讨之，则依固自守。元封三年前108，氐人反叛，遣兵破之，分徙酒泉郡。昭帝元凤元年前80，氐人复叛，遣执金吾马適建、龙頟侯韩增、大鸿胪田广明，将三辅、太常徒讨破之。
白马氐这个部族，在汉武帝元鼎六年被开发，朝廷把广汉郡的西部分出来，合并设立了武都郡。那里地势险要，有种麻的田地，出产好马、牛、羊、漆和蜂蜜。氐人勇敢鲁莽，不怕冒险，贪图财物，为了利益连命都不要。他们住在河池，也叫仇池，方圆百顷，四面都是陡峭的山壁。他们多次侵扰边境，郡县派兵征讨，他们就依靠险要的地势防守。元封三年，氐人反叛，朝廷派兵打败了他们，把他们分别迁到了酒泉郡。昭帝元凤元年，氐人又反叛，朝廷派执金吾马適建、龙頟侯韩增、大鸿胪田广明，率领三辅和太常的士兵征讨并打败了他们。
〔57〕及王莽篡乱，氐人亦叛。建武初，氐人悉附陇蜀，及隗嚣灭，其酋豪乃背公孙述降汉，陇西太守马援上复其王侯君长，赐以印绶。后嚣族人隗茂反，杀武都太守。氐人大豪齐钟留为种类所敬信，威服诸豪，与郡丞孔奋击茂，破斩之。后亦时为寇盗，郡县讨破之。
等到王莽篡位作乱的时候，氐人也跟着反叛了。建武初年，氐人都归附了陇西和蜀地，等到隗嚣被消灭后，他们的首领就背叛了公孙述投降汉朝，陇西太守马援上奏请求恢复他们王侯君长的地位，并赐给官印和绶带。后来隗嚣的族人隗茂谋反，杀了武都太守。氐人的大首领齐钟留被同族人敬重信任，威望很高，能使各部首领服从，他和郡丞孔奋一起攻打隗茂，打败并杀了他。之后氐人有时也当强盗，被郡县出兵讨伐打败了。
〔58〕论曰：汉氏征伐戎狄，有事边远，盖亦与王业而终始矣。至于倾没疆垂，丧师败将者，不出时岁，卒能开四夷之境，款殊俗之附。若乃文约之所沾渐，风声之所周流，几将日所出入处也。著自山经、水志者，亦略及焉。虽服叛难常，威泽时旷，及其化行，则缓耳雕脚之伦，兽居鸟语之类，莫不举种尽落，回面而请吏，陵海越障，累译以内属焉。故其录名中郎、校尉之署，编数都护、部守之曹，动以数百万计。若乃藏山隐海之灵物，沉沙栖陆之玮宝，莫不呈表怪丽，雕被宫幄焉。又其賨幏火毳、驯禽封兽之赋，軨积于内府；夷歌巴舞、殊音异节之技，列倡于外门。岂柔服之道，必足于斯？然亦云致远者矣。蛮夷虽附阻岩谷，而类有土居，连涉荆、交之区，布护巴、庸之外，不可量极。然其凶勇狡算，薄于羌狄，故陵暴之害，不能深也。西南之徼，尤为劣焉。故关守永昌，肇自远离，启土立人，至今成都焉。
评论说：汉朝征伐戎狄，处理边远地区的事务，大概也跟王朝大业相始终。至于在边疆遭受失败、损失军队将领的情况，不出一年，但最终能够开拓四方夷狄的疆土，招来不同风俗的部族归附。至于文教法令所浸润、声威教化所流传的地方，几乎到达了太阳出没的尽头。记载在《山海经》《水经》等书里的，也大致提到了。虽然服从和反叛难以常保，威望恩泽有时中断，但等到教化推行时，像缓耳、雕脚那些民族，以及兽居鸟语之类的族群，无不整个种族、全部落，转过脸来请求设置官吏，跨海越障，通过多重翻译来归附。所以他们的名字登记在中郎、校尉的官署，编列在都护、郡守的部门，动不动就数以百万计。至于隐藏在山海中的灵物，沉在沙里、生在陆地的珍宝，没有不呈现出奇异华丽，雕饰在宫廷帷帐中。还有賨幏火毳、驯禽封兽等贡赋，堆积在内库；夷歌巴舞、不同音调节奏的技艺，排列在宫门外表演。难道怀柔安抚的策略一定要靠这些吗？但也可以说是招来了远方之物。蛮夷虽然依附在险阻的山谷中，但各有聚居的领土，连绵涉及荆州、交州地区，分布在巴、庸之外，不可估量。但他们的凶悍勇猛和狡猾程度，比羌狄要差，所以侵犯为害不能很深。西南的边境，尤其衰弱。所以永昌的关守，从很远的地方开始，开拓疆土设立人民，直到今天已经成为成都那样的都市。
〔59〕赞曰：百蛮蠢居，仞彼方徼。镂体卉衣，凭深阻峭。亦有别夷，屯彼蜀表。参差聚落，纡余岐道。往化既孚，改襟输宝。俾建永昌，同编亿兆。
赞语说：众多南方蛮族愚昧地居住在边疆地带，抵达那遥远的边境。他们身上雕刻花纹，穿着草叶做成的衣服，凭借险峻的深山和峭壁来阻隔外界。还有另外一些夷人，驻扎在蜀地的外围。他们的村落高低不平，道路曲折交错。自从朝廷的教化在那里广受信任之后，他们便改变服饰，前来进献宝物。于是朝廷设置永昌郡，将他们与内地百姓一同编入户籍，成为亿万国民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