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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 · 卷八十六·南蛮西南夷列传第七十六

后汉书 · 目录

〔37〕先是,西部都尉广汉郑纯,为政清洁,化行夷貊,君长感慕,皆献土珍,颂德美。天子嘉之。即以为永昌太守。纯与哀牢夷人约,邑豪岁输布贯头衣二领,盐一斛,以为常赋,夷俗安之。纯自为都尉、太守,十年67卒官。建初元年76,哀牢王类牢与守令忿争,遂杀守令而反叛,攻巂唐城。太守王寻奔楪榆。哀牢三千余人攻博南,燔烧民舍。肃宗募发越巂、益州、永昌夷汉九千人讨之。明年春,邪龙县昆明夷卤承等应募,率种人与诸郡兵击类牢于博南,大破斩之。传首洛阳,赐卤承帛万匹,封为破虏傍邑侯。

在此之前,西部都尉、广汉人郑纯,为政清廉,将教化推行到了夷人和貊人那里,部落首领们都感动仰慕,纷纷献上本地的珍宝,歌颂他的美德。天子对此非常嘉许,就任命他为永昌太守。郑纯与哀牢夷人约定:各部落头领每年缴纳两件布制贯头衣和一斛盐,作为固定的赋税,夷人习俗觉得这样很安稳。郑纯从担任都尉到太守,共十年,在任上去世。建初元年,哀牢王类牢与郡守、县令发生争执,于是杀了郡守和县令并反叛,攻打巂唐城。太守王寻逃奔到楪榆。哀牢三千多人又攻打博南,焚烧百姓房屋。肃宗(汉章帝)招募征发越巂、益州、永昌三郡的夷人和汉人共九千人前往讨伐。第二年春天,邪龙县的昆明夷人卤承等响应招募,率领本族人民和各郡兵马在博南攻打类牢,大败并斩杀了他。类牢的首级被传送到洛阳,朝廷赏赐给卤承布帛一万匹,并封他为破虏傍邑侯。

〔38〕永元六年94,郡徼外敦忍乙王莫延慕,遣使译献犀牛、大象。九年97,徼外蛮及掸国王雍由调遣重译奉国珍宝,和帝赐金印紫绶,小君长皆加印绶、钱帛。

永元六年(公元94年),郡边界之外的敦忍乙国王莫延慕,派遣使者经过翻译进献了犀牛和大象。到了永元九年(公元97年),边界之外的蛮族以及掸国国王雍由调,派出经过多重翻译的使者奉上本国的珍宝,汉和帝赐给他们金印和紫色绶带,各个小首领也都加赐了印绶、钱币和布帛。

〔39〕永初元年107,徼外焦侥种夷陆类等三千余口举种内附,献象牙、水牛、封牛。永宁元年120,掸国王雍由调复遣使者诣阙朝贺,献乐及幻人,能变化吐火,自支解,易牛马头。又善跳丸,数乃至千。自言我海西人。海西即大秦也,掸国西南通大秦。明年元会,安帝作乐于庭,封雍由调为汉大都尉,赐印绶、金银、彩缯各有差也。

永初元年(公元107年),境外的焦侥种夷人陆类等三千多人整个种族归附汉朝,进献了象牙、水牛和封牛。永宁元年(公元120年),掸国国王雍由调又派遣使者到京城朝贺,进献了音乐和魔术师,这些魔术师能变化、吐火,自己肢解自己,交换牛马的头。他们又擅长跳丸,次数能达到上千。他们自称是海西人。海西就是大秦国,掸国西南方向与大秦相通。第二年元旦朝会,汉安帝在宫廷设乐,封雍由调为汉朝的大都尉,赐予印绶、金银和各色丝绸,各有等级差异。

〔40〕邛都夷者,武帝所开,以为邛都县。无几而地陷为污泽,因名为邛池,南人以为邛河。后复反叛。元鼎六年前111,汉兵自越巂水伐之,以为越巂郡。其土地平原,有稻田。青蛉县禺同山有碧鸡金马,光景时时出见。俗多游荡而喜讴歌,略与牂柯相类。豪帅放纵,难得制御。

邛都夷这个地方,是汉武帝时期开辟的,设置了邛都县。没过多久地面塌陷形成沼泽,于是叫邛池,南方人称之为邛河。后来邛都夷又反叛了。元鼎六年,汉朝军队从越巂水出发征讨他们,设置了越巂郡。那里的土地平坦,有稻田。青蛉县的禺同山有碧鸡和金马,光芒时常显现。当地风俗人们喜欢游荡、喜爱唱歌,大致和牂柯地区相似。豪强首领放纵,很难控制。

〔41〕王莽时,郡守枚根调邛人长贵,以为军候。更始二年,长贵率种人攻杀枚根,自立为邛谷王。领太守事。又降于公孙述。述败,光武封长贵为邛谷王。建武十四年,长贵遣使上三年计,天子即授越巂太守印绶。十九年,武威将军刘尚击益州夷,路由越巂。长贵闻之,疑尚既定南边,威法必行,己不得自放纵,即聚兵起营台,招呼诸君长,多酿毒酒,欲先以劳军,因袭击尚。尚知其谋,即分兵先据邛都,遂掩长贵诛之,徙其家属于成都。

王莽时期,郡守枚根征调邛人长贵,让他当军候。更始二年,长贵率领同族的人攻杀了枚根,自己立为邛谷王,并代理太守的事务。后来又投降了公孙述。公孙述失败后,光武帝封长贵为邛谷王。建武十四年,长贵派使者进献三年一次的考核报告,光武帝就授予他越巂太守的印信和绶带。建武十九年,武威将军刘尚攻打益州地区的夷人,路过越巂。长贵听说了,怀疑刘尚平定南方之后,一定会严格执行法令,自己不能再任意妄为了,于是聚集军队,修建营垒,召集各部落首领,大量酿造毒酒,打算先用酒来犒劳军队,趁机袭击刘尚。刘尚知道了他的阴谋,就分兵先占领了邛都,然后突然袭击长贵,杀了他,并把他的家属迁徙到成都。

〔42〕永平元年58,姑复夷复叛,益州刺史发兵讨破之,斩其渠帅,传首京师。后太守巴郡张翕,政化清平,得夷人和。在郡十七年,卒,夷人爱慕,如丧父母。苏祈叟二百余人,赍牛、羊送丧,至翕本县安汉,起坟祭祀。诏书嘉美,为立祠堂。

永平元年,姑复地区的夷人再次叛乱,益州刺史出兵讨伐并击败了他们,斩杀他们的首领,将首级传送到京城。后来,巴郡太守张翕,政策教化清明平和,得到了夷人的拥护。他在郡任职十七年,去世后,夷人爱戴他,如同死了父母一样。苏祈县的老人二百多人,带着牛、羊来送丧,一直送到张翕的家乡安汉县,筑起坟墓祭祀。皇帝下诏赞赏表扬,为他建立祠堂。

〔43〕安帝元初三年116,郡徼外夷大羊等八种,户三万一千,口十六万七千六百二十,慕义内属。时郡县赋敛烦数,五年118,卷夷大牛种封离等反畔,杀遂久令。明年,永昌、益州及蜀郡夷皆叛应之,众遂十余万,破坏二十余县,杀长吏,燔烧邑郭,剽略百姓,骸骨委积,千里无人。诏益州刺史张乔选堪能从事讨之。乔乃遣从事杨竦将兵至楪榆击之,贼盛未敢进,先以诏书告示三郡,密征求武士,重其购赏。乃进军与封离等战,大破之,斩首三万余级,获生口千五百人,资财四千余万,悉以赏军士。封离等惶怖,斩其同谋渠帅,诣竦乞降,竦厚加慰纳。其余三十六种皆来降附。竦因奏长吏奸猾、侵犯蛮夷者九十人,皆减死。州中论功未及上,会竦病创卒,张乔深痛惜之,乃刻石勒铭,图画其像。天子以张翕有遗爱,乃拜其子湍为太守。夷人欢喜,奉迎道路。曰:“郎君仪貌类我府君。”后湍颇失其心,有欲叛者,诸夷耆老相晓语曰:“当为先府君故。”遂以得安。后顺、桓间,广汉冯颢为太守,政化尤多异迹云。

汉安帝元初三年,郡境外的夷人八大部落(大羊等),共三万一千户、十六万七千六百二十人,仰慕朝廷的德义,归附了内地。当时郡县征收赋税既多又频繁,到元初五年,卷地的夷人大牛部落首领封离等人反叛,杀了遂久县令。第二年,永昌、益州和蜀郡的夷人都造反响应他,人数达到了十多万,攻占了二十多个县,杀害地方官,焚烧城邑,抢劫百姓,尸骨堆得到处都是,方圆千里荒无人烟。皇帝下诏命令益州刺史张乔挑选能干的官员去讨伐。张乔就派从事杨竦带兵到楪榆进攻敌人。敌军气势很盛,杨竦没敢轻进,先用诏书告示三郡,暗中招募武士,提高悬赏金额。然后进军与封离等人交战,大败叛军,斩首三万多级,俘虏了一千五百人,缴获财物四千多万,全部赏给了将士。封离等人害怕了,杀了同谋的头目,到杨竦那里请求投降,杨竦厚加安抚、收容了他们。其余三十六个部落也都来归降。杨竦于是弹劾了九十名奸猾、欺负蛮夷的官吏,都减轻死罪。州里论功还来不及上报,杨竦就因伤病死去了。张乔非常痛心惋惜,于是刻石碑、写铭文,并画下他的像。天子因张翕在任时很有仁爱,就任命他儿子张湍当太守。夷人很高兴,在路上迎接,说:“郎君的仪表很像我们的府君。”后来张湍很失人心,有人想反叛,各部落的老年人互相劝说:“要看在先府君的分上。”于是得以安定。后来在顺帝、桓帝时期,广汉人冯颢做太守,政治教化有很多不寻常的事迹。

〔44〕莋都夷者,武帝所开,以为莋都县。其人皆被发左衽,言语多好譬类,居处略与汶山夷同。土出长年神药,仙人山图所居焉。元鼎六年,以为沈黎郡。至夭汉四年,并蜀为西部,置两都尉:一居旄牛,主徼外夷;一居青衣,主汉人。

莋都夷这个地方,是汉武帝时期开辟的,设置了莋都县。那里的人都披散着头发,衣襟向左开,说话喜欢用比喻,居住情况大致和汶山夷相同。当地出产能使人长寿的神药,是仙人山图居住的地方。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设置沈黎郡。到夭汉四年(公元前97年,应为天汉四年),合并到蜀郡成为西部,设置两个都尉:一个驻扎在旄牛,主管塞外的夷人;一个驻扎在青衣,主管汉人。

〔45〕永平中,益州刺史梁国朱辅,好立功名,慷慨有大略。在州数岁,宣示汉德,威怀远夷。自汶山以西,前世所不至,正朔所未加。白狼、槃木、唐菆等百余国,户百三十余万,口六百万以上,举种奉贡,种为臣仆。辅上疏曰:“臣闻《诗》云:‘彼徂者岐,有夷之行。’传曰:‘岐道虽僻,而人不远。’诗人诵咏,以为符验。今白狼王唐菆等慕化归义,作诗三章。路经邛来大山零高坂,峭危峻险,百倍岐道。襁负老幼,若归慈母。远夷之语,辞意难正。草木异种,鸟兽殊类。有犍为郡掾田恭与之习狎,颇晓其言,臣辄令讯其风俗,译其辞语。今遣从事史李陵与恭护送诣阙,并上其乐诗。昔在圣帝,舞四夷之乐;今之所上,庶备其一。”帝嘉之,事下史官,录其歌焉。

东汉永平年间,益州刺史梁国人朱辅,喜欢建功立业,胸襟开阔又有远大谋略。在益州任职几年,大力宣扬汉朝的恩德,用威势和怀柔手段让远方少数民族归服。从汶山往西的地区,是前代汉人从未到达过的,也没有接受过汉朝的年号历法。白狼、槃木、唐菆等一百多个部落,共计一百三十多万户、六百多万人口,整个种族都来进贡,自愿成为汉朝的臣仆。朱辅上奏说:“我听说《诗经》里讲:‘那通往岐山的道路,虽然有险阻但可行。’注释解释说:‘岐山的路虽然偏僻,但人们不觉得遥远。’诗人吟咏这些,把它当作吉兆。如今白狼王唐菆等人仰慕汉朝的教化前来归顺,还创作了三章诗歌。他们路经邛来大山的高陡山坡,那地方峭壁险峻,比岐山的路难走百倍。他们背着老人、抱着小孩,就像投奔慈母一样。远方少数民族的语言,词义很难准确理解。那里的草木鸟兽都和中原不同。犍为郡的属官田恭跟他们关系密切,很懂他们的话,我就让他询问当地的风俗,翻译他们的歌词。现在派从事史李陵和田恭护送他们进京,同时献上他们的诗歌音乐。从前圣明的帝王,都会表演四方少数民族的乐舞;如今进献的这些东西,希望能算作其中的一种。”汉明帝听后很赞赏,就把这事交给史官,让他们记录下那些诗歌。

〔46〕《远夷乐德歌诗》曰:

《远夷乐德歌诗》这首诗中说:

〔47〕大汉是治,堤官隗构。与天合意。魏冒逾糟。吏译平端,罔驿刘脾。不从我来。旁莫支留。闻风向化,征衣随旅。所见奇异。知唐桑艾。多赐缯布,邪毗纟甚纟甫。甘美酒食。推潭仆远。昌乐肉飞,拓拒苏便。屈申悉备。局后仍离。蛮夷贫薄,偻让龙洞。无所报嗣。莫支度由。愿主长寿,阳雒僧鳞。子孙昌炽。莫稚角存。

大汉王朝治理有方,与上天的意志相合。翻译官员公平端正,不违背我们归附的诚意。我们听闻大汉的教化而心生向往,所见所闻都奇异不凡。朝廷赏赐了很多丝绸布匹,还有甘甜的美酒和食物。我们欢乐地歌舞跳跃,身体舒展自如。蛮夷之地贫穷瘠薄,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朝廷的恩德。祝愿皇帝长寿,子孙后代昌盛繁荣。

〔48〕《远夷慕德歌诗》曰:

《远夷慕德歌诗》里说:

〔49〕蛮夷所处,偻让皮尼。日入之部。且交陵悟。慕义向化,绳动随旅。归日出主。路旦拣雒。圣德深恩,圣德渡诺。与人富厚。魏菌度洗。冬多霜雪,综邪流藩。夏多和雨。莋邪寻螺。寒温时适,藐浔沪漓。部人多有。菌补邪推。涉危历险,辟危归险。不远万里。莫受万柳。去俗归德,术叠附德。心归慈母。仍路孳摸。

我们这些蛮夷居住的地方,是太阳落下的西方。我们仰慕大义、向往教化,跟随着使者归附从东方来的君主。圣上的仁德和深厚的恩情,让人民富足厚实。那里冬天多霜雪,夏天多温和的雨水,寒暑适宜,部落人口众多。我们跋涉艰险,不惧万里之遥,舍弃本土风俗,归向德政,就像孩子归向慈母一样。

〔50〕《远夷怀德歌》曰:

《远夷怀德歌》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