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祖长子射,为章陵太守,尤善于衡。尝与衡俱游,共读蔡邕所作碑文,射爱其辞,还恨不缮写。衡曰:“吾虽一览,犹能识之,唯其中石缺二字,为不明耳。”因书出之,躬驰使写碑,还校,如衡所书,莫不叹伏。射时大会宾客,人有献鹦鹉者,射举卮于衡曰:“愿先生赋之,以娱嘉宾。”衡揽笔而作,文无加点,辞采甚丽。
黄祖的大儿子黄射,担任章陵太守,和祢衡特别要好。有一次,他和祢衡一起游玩,共同阅读蔡邕写的碑文。黄射很喜欢碑文的文辞,回来后后悔没有抄写下来。祢衡说:“我虽然只看了一遍,还能记得,只是石碑上缺了两个字,搞不清楚是什么了。”于是他把碑文写了出来,并派人骑马去抄写碑文,回来一核对,完全和祢衡写的一样,没有不赞叹佩服的。后来黄射大宴宾客,有人献上鹦鹉,黄射举起酒杯对祢衡说:“希望先生为它作赋,让宾客们娱乐一下。”祢衡提笔就写,文章一气呵成,没有改动,辞藻非常华丽。
〔57〕后黄祖在蒙冲船上,大会宾客,而衡言不逊顺,祖惭,乃呵之。衡更熟视曰:“死公!云等道?”祖大怒,令五百将出,欲加箠。衡方大骂,祖恚,遂令杀之。祖主簿素疾衡,即时杀焉。射徒跣来救,不及。祖亦悔之,乃厚加棺敛。衡时年二十六,其文章多亡云。
后来黄祖在蒙冲船上举办大型宴会,祢衡说话很不恭敬,黄祖感到羞愧,便呵斥他。祢衡反而仔细盯着黄祖说:“死老头!你在胡说什么?”黄祖大怒,命令武士把他拖出去,想要用鞭子打他。祢衡正大骂不停,黄祖气坏了,于是下令杀了他。黄祖的主簿一向憎恨祢衡,当即就把他杀了。黄射光着脚赶来营救,已经来不及了。黄祖后来也后悔了,于是用上好的棺木厚葬了他。祢衡当时二十六岁,他的文章大多散失了。
〔58〕赞曰:情志既动,篇辞为贵。抽心呈貌,非雕非蔚。殊状共体,同声异气。言观丽则,永监淫费。
赞语说:当感情和志向被激发起来之后,文章和辞藻就显得珍贵了。写文章时要能够表达内心的真情实感,呈现事物的本来面貌,既不是刻意的雕琢,也不是过分的华丽。文章的形式虽然千差万别,但都共同表达着内在的情理;声音虽然相同,但气息韵味却各自不同。语言文辞要追求华丽而有法度,永远警惕那些过分淫靡浪费的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