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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 · 卷六十四·吴延史卢赵列传第五十四

后汉书 · 目录

〔37〕赵岐字邠卿,京兆长陵人也。初名嘉,生于御史台,因字台卿,后避难,故自改名字,示不忘本土也。岐少明经,有才艺,娶扶风马融兄女。融外戚豪家,岐常鄙之,不与融相见,仕州郡,以廉直疾恶见惮。年三十余,有重疾,卧蓐七年,自虑奄忽,乃为遗令敕兄子曰:“大丈夫生世,遁无箕山之操,仕无伊、吕之勋,天不我与,复何言哉!可立一员石于吾墓前,刻之曰:‘汉有逸人,姓赵名嘉。有志无时,命也奈何!’”其后疾瘳。

赵岐,字邠卿,是京兆长陵人。最初名叫赵嘉,在御史台出生,因此字台卿,后来为了避难,自己改了名字,表示不忘本。赵岐年轻时通晓经书,有才艺,娶了扶风马融哥哥的女儿。马融是外戚豪家,赵岐常常鄙视他,不与他相见。在州郡做官,因为廉洁正直、嫉恶如仇而被人畏惧。三十多岁时,得了重病,卧床七年,担心自己忽然去世,于是写遗令告诫侄子说:“大丈夫活在世上,隐居没有箕山那样的节操,做官没有伊尹、吕尚那样的功勋,上天不给我机会,还有什么可说的!可以立一块圆石在我的墓前,刻上:‘汉朝有个隐士,姓赵名嘉。有志向没有时机,命运如此,无可奈何!’”后来病好了。

〔38〕永兴二年154,辟司空掾。议二千石得去官为亲行服,朝廷从之。其后为大将军梁冀所辟,为陈损益求贤之策,冀不纳。举理剧,为皮氏长。会河东太守刘祜去郡,而中常侍左悺兄胜代之,岐耻疾宦官,即日西归。京兆尹延笃复以为功曹。

永兴二年,被征召为司空掾。他建议二千石级别的官员可以离职为父母服丧,朝廷听从了这个建议。后来被大将军梁冀征召,向他陈述利弊和求贤的策略,梁冀没有采纳。被推举治理繁难事务,担任皮氏县长。正好碰上河东太守刘祜离任,而中常侍左悺的哥哥左胜接替他,赵岐以与宦官同列为耻,当天就向西返回。京兆尹延笃又任命他为功曹。

〔39〕先是中常侍唐衡兄玹为京兆虎牙都尉,郡人以玹进不由德,皆轻侮之。岐及从兄袭又数为贬议,玹深毒恨。延熹元年158,玹为京兆尹,岐惧祸及,乃与从子戬逃避之。玹果收岐家属宗亲,陷以重法,尽杀之。岐遂逃难四方,江、淮、海、岱,靡所不历。自匿姓名,卖饼北海市中。时安丘孙嵩年二十余,游市见岐,察非常人,停车呼与共载。岐惧失色,嵩乃下帷,令骑屏行人。密问岐曰:“视子非卖饼者,又相问而色动,不有重怨,即亡命乎?我北海孙宾石,阖门百口,势能相济。”岐素闻嵩名,即以实告之,遂以俱归。嵩先入白母曰:“出行,乃得死友。”迎入上堂,飨之极欢。藏岐复壁中数年,岐作《厄屯歌》二十三章。

先前,中常侍唐衡的哥哥唐玹担任京兆虎牙都尉,当地人都认为唐玹靠不正当手段升官,不是凭德行,所以都瞧不起他,还欺负他。赵岐和他的堂兄赵袭又多次在背后议论、贬低他,唐玹因此恨得咬牙切齿。延熹元年,唐玹当上了京兆尹,赵岐怕灾祸落到自己头上,就带着侄子赵戬逃走了。唐玹果然下令抓捕赵岐的家属和宗族,用重罪陷害,把他们全杀了。赵岐于是四处逃亡,长江、淮河、沿海、泰山一带,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他隐藏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在北海的集市上卖饼。当时安丘人孙嵩才二十多岁,在集市上闲逛,看到赵岐,觉得他不是一般人,就停下车喊他上车。赵岐吓得脸色都变了,孙嵩放下车帘,让随从赶开行人,悄悄问赵岐:“我看您不像个卖饼的,又见我问话就脸色大变,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就是逃命的人吧?我是北海孙宾石,全家上百口人,有能力帮您。”赵岐早就听说过孙嵩的名声,就把实情全告诉了他,于是跟着孙嵩一起回了家。孙嵩先进屋跟母亲说:“我出去一趟,交到了一个生死之交的朋友。”然后请赵岐进正堂,摆下酒席热情款待。把赵岐藏在夹墙里好几年,赵岐后来写了《厄屯歌》共二十三章。

〔40〕后诸唐死灭,因赦乃出。三府闻之,同时并辟。九年166,乃应司徒胡广之命。会南匈奴、乌桓、鲜卑反叛,公卿举岐,擢拜并州刺史。岐欲奏守边之策,未及上,会坐党事免,因撰次以为《御寇论》。

后来那些唐姓的宦官都死光了,赵岐才因为大赦被释放出来。三公府听说了他的名声,同时都来征召他。过了九年,他才接受了司徒胡广的任命。正好遇上南匈奴、乌桓、鲜卑反叛,公卿大臣们推荐赵岐,他被提拔为并州刺史。赵岐想上奏守边的策略,还没来得及呈报,就因为党锢之祸被免官,于是他把这些策略整理编撰成了《御寇论》。

〔41〕灵帝初,复遭党锢十余岁。中平元年184,四方兵起,诏选故刺史、二千石有文武才用者,征岐拜议郎。车骑将军张温西征关中,请补长史,别屯安定。大将军何进举为敦煌太守,行至襄武,岐与新除诸郡太守数人俱为贼边章等所执。贼欲胁以为帅,岐诡辞得免,展转还长安。

汉灵帝初年,赵岐再次遭遇党锢之祸十多年。中平元年,天下到处起兵反叛,朝廷下诏选拔前任刺史和俸禄二千石级别的官员中具备文武才略的人,征召赵岐并任命他为议郎。车骑将军张温西征关中,请求让赵岐补任长史,另外驻扎在安定。大将军何进举荐赵岐担任敦煌太守,走到襄武时,赵岐和新任命的几位郡太守一起被叛贼边章等人抓住。叛贼想胁迫他做统帅,赵岐用花言巧语得以脱身,辗转回到了长安。

〔42〕及献帝西都,复拜议郎,稍迁太仆。及李傕专政,使太傅马日磾抚慰天下,以岐为副。日磾行至洛阳,表别遣岐宣扬国命,所到郡县,百姓皆喜曰:“今日乃复见使者车骑。”

等到汉献帝迁都长安后,又任命(赵岐)为议郎,逐渐升任为太仆。等到李傕独揽大权的时候,派太傅马日磾去安抚天下,让赵岐做副手。马日磾走到洛阳,上表请求另外派遣赵岐去宣扬朝廷的命令,赵岐所到的郡县,百姓都高兴地说:“今天竟然又见到使者的车马了!”

〔43〕是时,袁绍、曹操与公孙瓒争冀州,绍及操闻岐至,皆自将兵数百里奉迎,岐深陈天子恩德,宜罢兵安人之道,又移书公孙瓒,为言利害。绍等各引兵去,皆与岐期会洛阳,奉迎车驾。岐南到陈留,得笃疾,经涉二年,期者遂不至。

这时候,袁绍、曹操和公孙瓒正在争夺冀州。袁绍和曹操听说赵岐来了,都亲自率领军队跑几百里去迎接。赵岐向他们详细陈述了天子的恩德,以及应该停止战争、安抚百姓的道理,又写信给公孙瓒,向他说明利害关系。于是袁绍等人各自带领军队撤走,都和赵岐约定在洛阳会合,一同去迎接天子。赵岐向南到了陈留,得了重病,经过两年时间,那些约定好的人最终也没有来。

〔44〕兴平元年194,诏书征岐,会帝当还洛阳,先遣卫将军董承修理宫室。岐谓承曰:“今海内分崩,唯有荆州境广地胜,西通巴蜀,南当交阯,年谷独登,兵人差全。岐虽迫大命,犹志报国家,欲自乘牛车,南说刘表,可使其身自将兵来卫朝廷,与将军并心同力,共奖王室。此安上救人之策也。”承即表遣岐使荆州,督租粮。岐至,刘表即遣兵诣洛阳助修宫室,军资委输,前后不绝。时,孙嵩亦寓于表,表不为礼,岐乃称嵩素行笃烈,因共上为青州刺史。岐以老病,遂留荆州。

兴平元年,皇帝下诏征召赵岐。恰好赶上皇帝要返回洛阳,先派了卫将军董承去修理宫室。赵岐对董承说:“如今天下四分五裂,只有荆州地域广阔、形势优越,西边连着巴蜀,南边挨着交阯,每年粮食都丰收,兵力也还算充足。我虽然被皇命所迫,可心里还是想着要报效国家,想自己坐辆牛车南下,去劝说刘表,让他亲自带兵来保卫朝廷,跟将军您同心协力,一起扶持王室。这可是安定皇上、拯救百姓的好计策啊。”董承听了马上上表,派赵岐出使荆州,监督军粮运输。赵岐到荆州后,刘表就派兵到洛阳帮助修宫室,军需物资前后不停地运过去。当时孙嵩也寄住在刘表那里,刘表不怎么敬重他,赵岐便称赞孙嵩平素品行忠诚刚烈,就一起上表推荐孙嵩做了青州刺史。赵岐因为年老多病,就留在了荆州。

〔45〕曹操时为司空,举以自代。光禄勋桓典、少府孔融上书荐之,于是就拜岐为太常。年九十余,建安六年201卒。先自为寿藏,图季札、子产、晏婴、叔向四像居宾位,又自画其像居主位,皆为赞颂。敕其子曰:“我死之日,墓中聚沙为床,布簟白衣,散发其上,覆以单被,即日便下,下讫便掩。”岐多所述作,著《孟子章句》《三辅决录》传于时。

曹操当时担任司空,推举赵岐来代替自己的职务。光禄勋桓典、少府孔融也上书举荐他,于是朝廷就任命赵岐为太常。他活到九十多岁,在建安六年去世。他生前预先为自己建造了墓穴,在墓中画了季札、子产、晏婴、叔向四个人的像,安放在宾客的位置,又画了自己的像放在主人的位置,并且都写了赞颂的文字。他告诫他的儿子说:“我死的那天,在墓穴里堆起沙子当作床,铺上竹席和白布,散开头发躺在上面,再盖上一条单被,当天就入葬,入葬完毕就把墓门封闭。”赵岐著述很多,撰写了《孟子章句》和《三辅决录》流传于当时。

〔46〕赞曰:吴翁温爱,义干刚烈。延、史字人,风和恩结。梁使显刑,诬党潜绝。子幹兼姿,逢掖临师。邠卿出疆,专命朝威。

赞语说:吴祐生性温和仁爱,又坚守大义、刚强正直。延笃和史弼像爱护子女一样爱护百姓,待人和风细雨,与百姓结下深厚恩情。梁冀大肆施加酷刑,使被诬陷的党人全都销声匿迹。卢植兼具文才武略,穿着儒生的衣服为人师表。赵岐奉命出使外国,独断行事以显示朝廷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