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 · 卷五十三·周黄徐姜申屠列传第四十三

〔32〕大将军何进连征不诣，进必欲致之，使蟠同郡黄忠书劝曰：“前莫府初开，至如先生，特加殊礼，优而不名，申以手笔，设几杖之坐。经过二载，而先生抗志弥高，所尚益固。窃论先生高节有余，于时则未也。今颍川荀爽载病在道，北海郑玄北面受署。彼岂乐羁牵哉，知时不可逸豫也。昔人之隐，遭时则放声灭迹，巢栖茹薇。其不遇也，则裸身大笑，被发狂歌。今先生处平壤，游人间，吟典籍，袭衣裳，事异昔人，而欲远蹈其迹，不亦难乎！孔氏可师，何必首阳。”蟠不答。

大将军何进多次征召申屠蟠，他都不去。何进一定要招他出来，就让申屠蟠的同乡黄忠写信劝他说：“先前幕府刚成立时，对待像您这样的人，特别给予特殊礼遇，优待到不直呼名字，亲自给您写信，为您准备了几案和手杖的席位。可过了两年，您的志节反而更高，所坚持的更加坚定。我私下觉得，您的高风亮节是绰绰有余，可对于眼下的时局却不合适。现在颍川的荀爽带病上了路，北海的郑玄也去朝廷接受任命。他们难道是喜欢被束缚吗？是知道时势不允许安逸放纵啊。从前的人隐居，赶上好世道就销声匿迹，像鸟儿一样住在巢里吃野菜；碰不上好世道，就脱光衣服大笑，披散头发狂歌。如今您住在太平地方，在人群里活动，诵读诗书，穿着衣裳，情况跟古人不一样，却想远远地追随他们的做法，这不是很难吗！孔子就值得效仿，何必非要学伯夷、叔齐死在首阳山上呢？”申屠蟠没有回信。

• 连征不诣：多次征召都不前往。诣：去，到。
• 黄忠：此处指申屠蟠的同乡，并非三国时期蜀汉名将黄忠。
• 抗志弥高：志节更加高尚。抗：同‘亢’，高。弥：更加。
• 颍川：郡名，在今河南禹州一带。荀爽是颍川人，东汉名士。
• 荀爽：东汉名士，颍川人，被何进征召入仕。
• 北海：郡名，在今山东潍坊一带。郑玄是北海人，东汉经学大师。
• 郑玄：东汉著名经学家，北海人，被何进征召。
• 北面受署：面向北方接受任命，指上任做官。北面：古代朝见君主时面向北。署：任命。
• 逸豫：安逸享乐。逸：安逸；豫：快乐。
• 巢栖茹薇：在树上筑巢居住，吃野菜，形容隐士生活清苦。茹：吃。薇：一种野菜。
• 首阳：即首阳山，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隐居采薇饿死的地方。信中劝申屠蟠不必效仿他们死于隐居。

〔33〕中平五年¹⁸⁸，复与爽、玄及颍川韩融、陈纪等十四人并博士征，不至。明年，董卓废立，蟠及爽、融、纪等复俱公车征，惟蟠不到。众人咸劝之，蟠笑而不应。居无几，爽等为卓所胁迫，西都长安，京师扰乱。及大驾西迁，公卿多遇兵饥，室家流散，融等仅以身脱。唯蟠处乱末，终全高志。年七十四，终于家。

中平五年，再次与荀爽、郑玄以及颍川的韩融、陈纪等十四人一起被征召为博士，他没有去。第二年，董卓废立皇帝，徐璝和荀爽、韩融、陈纪等人又一起被公车征召，只有徐璝没有到。众人都劝他，他笑着不回应。没过多久，荀爽等人被董卓胁迫，西迁都城到长安，京城非常混乱。等到皇帝西迁，公卿大多遭遇兵祸和饥荒，家人流散，韩融等人仅能自身逃脱。只有徐璝处于乱世之末，最终保全了高尚的志向。七十四岁时，在家中去世。

• 玄：郑玄，字康成，东汉经学大师，被董卓征召。
• 颍川：郡名，今河南中部一带，东汉时人才辈出。
• 韩融：字元长，东汉名士，以德行著称。
• 陈纪：字元方，东汉名士，陈寔之子，与父、弟并称“三君”。
• 博士：古代官名，在太学中负责教授经学、备顾问，地位清要。
• 董卓：东汉末年权臣，废立皇帝，引发天下大乱。
• 废立：指董卓废掉少帝刘辩，改立献帝刘协的事件。
• 公车征：汉代制度，由公车衙门负责用官方车马征召贤士入京任职。
• 爽：荀爽，字慈明，东汉名士，曾遭董卓胁迫。
• 西都：西迁都城，此处指董卓强迫朝廷迁都长安。
• 长安：西汉故都，今陕西西安，董卓胁迫朝廷迁都至此。
• 京师：东汉都城洛阳，当时为政治中心。
• 大驾：皇帝的车驾，代指皇帝本人。
• 中平五年 → 188年（东汉 中平 184年—189年）

〔34〕赞曰：琛宝可怀，贞期难对。道苟违运，理用同废。与其遐栖，岂若蒙秽？凄凄硕人，陵阿穷退。韬伏明姿，甘是堙暧。

赞辞说：珍宝可以藏在怀里，但清正的时运难以遇到。如果道义违背了时运，那么理论和实用都会一起被废弃。与其远远地隐居，还不如承受一些污浊呢？那悲凄的贤德之人，在高山上困顿隐退。他隐藏自己光明的姿彩，甘心处在埋没昏暗之中。

• 遐栖：远远地隐居。
• 蒙秽：蒙受污秽，指忍受世俗的污浊。
• 硕人：出自《诗经·卫风·硕人》，本义为高大的人，后引申指贤德之人。
• 陵阿：阿指大山，陵阿泛指高山，常喻指隐居之地。
• 堙暧：埋没昏暗，指不被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