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梁慬字伯威,北地弋居人也。父讽,历州宰。永元元年89,车骑将军窦宪出征匈奴,除讽为军司马,令先赍金帛使北单于,宣国威德,其归附者万余人。后坐失宪意,髡输武威,武威太守承旨杀之。窦氏既灭,和帝知其为宪所诬,征慬,除为郎中。
梁慬,字伯威,是北地郡弋居县人。他的父亲梁讽,曾担任过州级长官。永元元年,车骑将军窦宪出兵攻打匈奴,任命梁讽为军司马,派他先携带金银布帛出使北单于,宣扬汉朝的国威和恩德,因此归附的人有一万多。后来因为违背了窦宪的心意而获罪,被处以髡刑并送往武威,武威太守秉承窦宪的旨意杀了他。窦氏家族被铲除后,汉和帝知道他是被窦宪诬陷的,就征召梁慬,任命他为郎中。
〔38〕慬有勇气,常慷慨好功名。初为车骑将军邓鸿司马,再迁,延平元年106拜西域副校尉。慬行至河西,会西域诸国反叛,攻都护任尚于疏勒。尚上书求救,诏慬将河西四郡羌胡五千骑驰赴之,慬未至而尚已得解。会征尚还,以骑都尉段禧为都护,西域长史赵博为骑都尉。禧、博守它乾城。它乾城小,慬以为不可固,乃谲说龟兹王白霸,欲入共保其城,白霸许之。吏人固谏,白霸不听,懂既入,遣将急迎禧、博,合军八九千人。龟兹吏人并叛其王,而与温宿、姑墨数万兵反,共围城。慬等出战,大破之。连兵数月,胡众败走,乘胜追击,凡斩首万余级,获生口数千人,骆驼畜产数万头,龟兹乃定。而道路尚隔。檄书不通。岁余,朝廷忧之。公卿议者以为西域阻远,数有背叛,吏士屯田,其费无已。永初元年107,遂罢都护,遣骑都尉王弘发关中兵迎慬、禧、博及伊吾卢、柳中屯田吏士。
梁慬有勇气,常常慷慨激昂,喜欢追求功名。起初他担任车骑将军邓鸿的司马,后来再次升迁,在延平元年被任命为西域副校尉。梁慬走到河西时,正赶上西域各国反叛,在疏勒攻打都护任尚。任尚上书求救,朝廷下令梁慬率领河西四郡的羌胡骑兵五千人急速赶去,梁慬还没到,任尚已经解围了。恰好朝廷征召任尚回去,任命骑都尉段禧为都护,西域长史赵博为骑都尉。段禧和赵博防守它乾城。它乾城很小,梁慬认为难以固守,就用计策劝说龟兹王白霸,想进城一起保卫城池,白霸答应了。龟兹的官吏们坚决劝阻,白霸不听。梁慬进城后,立刻派将领急速迎接段禧和赵博,合并军队八九千人。龟兹的官吏们一起背叛他们的国王,并与温宿、姑墨的几万军队反叛,共同包围城池。梁慬等人出城迎战,大败叛军。连续作战几个月,胡人败逃,梁慬乘胜追击,总共斩首一万多级,俘虏数千人,骆驼等牲畜几万头,龟兹于是平定。但是道路仍然隔绝,公文无法传递。一年多后,朝廷对此很忧虑。公卿们议论认为西域遥远阻塞,多次有背叛,吏士屯田,费用没有尽头。永初元年,于是撤销都护,派遣骑都尉王弘征发关中军队迎接梁慬、段禧、赵博以及伊吾卢、柳中的屯田吏士。
〔39〕二年108春,还至敦煌。会众羌反叛,朝廷大发兵西击之,逆诏慬留为诸军援。慬至张掖日勒。羌诸种万余人攻亭侯,杀略吏人。慬进兵击,大破之,乘胜追至昭武,虏遂散走,其能脱者十二三。乃至姑臧,羌大豪三百余人诣慬降,并慰譬遣还故地,河西四郡复安。
永初二年春天,班慬回到了敦煌。恰逢羌人各部反叛,朝廷大规模出兵向西攻打,下诏命令班慬留下作为各军的后援。班慬到达张掖郡的日勒县。羌人各部落一万多人攻击边境亭障和斥候,杀害掠夺官吏百姓。班慬进军反击,大败羌人,并乘胜追击到昭武县,羌人于是溃散逃走,能够逃脱的只有十分之二三。接着来到姑臧县,羌人首领三百多人到班慬那里投降,班慬都加以安抚劝慰,将他们遣返回原来的地方,河西四郡又恢复了安定。
〔40〕慬受诏当屯金城,闻羌转寇三辅,迫近园陵,即引兵赴击之,转战武功美阳关。慬临阵被创,不顾,连破走之。尽还得所掠生口,获马畜财物甚众,羌遂奔散。朝廷嘉之,数玺书劳勉,委以西方事,令为诸军节度。
段慬受命驻扎金城,听说羌人转而进犯三辅,逼近皇陵,便立刻带兵前去攻击,转战到武功和美阳关。段慬亲临战阵受了伤,也顾不上,接连打败并赶走敌人。全部夺回了被掠走的人口,缴获了很多马匹牲畜财物,羌人于是奔逃四散。朝廷嘉奖他,多次下诏书慰劳勉励,把西方的事务交给他,让他指挥各军。
〔41〕三年109冬,南单于与乌桓大人俱反。以大司农何熙行车骑将军事,中郎将宠雄为副,将羽林五校营士,及发缘边十郡兵二万余人,又辽东太守耿夔率将鲜卑种众共击之,诏慬行度辽将军事。庞雄与耿夔共击匈奴奥鞬日逐王,破之。单于乃自将围中郎将耿种于美稷,连战数月,攻之转急,种移檄求救。明年正月,慬将八千余人驰往赴之,至属国故城,与匈奴左将军、乌桓大人战,破斩其渠帅,杀三千余人,虏其妻子,获财物甚众。单于复自将七八千骑迎攻,围慬。慬被甲奔击,所向皆破,虏遂引还虎泽。三月,何熙军到五原曼柏,暴疾,不能进,遣庞雄与慬及耿种步骑万六千人攻虎泽。连营稍前,卑于惶怖,遣左奥鞬日逐王诣慬乞降,慬乃大陈兵受之。单于脱帽徒跣,面缚稽颡,纳质。会熙卒于师,即拜慬度辽将军。庞雄还为大鸿胪。雄,巴郡人,有勇略,称为名将。
三年冬天,南单于和乌桓的首领一起反叛。朝廷任命大司农何熙代理车骑将军的职务,中郎将庞雄作为副将,率领羽林军和五校的士兵,并征发沿边十郡的士兵两万多人,还有辽东太守耿夔率领鲜卑部落一同攻打他们。皇帝下诏让梁慬代理度辽将军。庞雄和耿夔一起攻打匈奴的奥鞬日逐王,打败了他们。单于于是亲自率领军队把中郎将耿种包围在美稷,连续作战几个月,攻势越来越紧急。耿种发出文书求救。第二年正月,梁慬率领八千多人迅速前往救援,到达属国故城,和匈奴的左将军、乌桓的首领交战,打败并斩杀了他们的首领,杀死三千多人,俘虏了他们的妻子儿女,缴获了大量财物。单于又亲自率领七八千骑兵迎战,包围了梁慬。梁慬穿上铠甲奔驰攻击,所向披靡,敌人于是撤退回到虎泽。三月,何熙的军队到达五原曼柏,突然生病,不能前进,派遣庞雄、梁慬和耿种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六千人攻打虎泽。军营相连逐步前进,单于非常恐惧,派遣左奥鞬日逐王到梁慬那里请求投降。梁慬于是大规模陈列军队接受投降。单于脱下帽子,赤脚,反绑双手,磕头,交纳人质。恰逢何熙在军中去世,朝廷就任命梁慬为度辽将军。庞雄回去担任大鸿胪。庞雄是巴郡人,有勇有谋,被称为名将。
〔42〕明年,安定、北地、上郡皆被羌寇,谷贵人流,不能自立。诏慬发边兵迎三郡太守,使将吏人徙扶风界。慬即遣南单于兄子优孤涂奴将兵迎之。既还,慬以涂奴接其家属有劳,辄授以羌侯印绶,坐专擅,征下狱,抵罪。明年,校书郎马融上书讼慬与护羌校尉庞参,有诏原刑。语在《庞参传》。
第二年,安定、北地、上郡这三个郡都遭到了羌人的侵扰,粮食价格飞涨,百姓流离失所,无法自己维持生计。皇帝下诏命令傅慬征调边防部队去迎接这三个郡的太守,让他们带领官吏和百姓迁移到扶风郡境内。傅慬马上派遣南匈奴单于的侄子优孤涂奴带兵去迎接他们。回来后,傅慬认为涂奴接回了家属有功劳,就擅自授予他羌侯的官印和绶带,结果因专权擅自行事被定罪,朝廷把他抓进监狱,判了刑。又过了一年,校书郎马融上书为傅慬和护羌校尉庞参申辩,皇帝下诏赦免了他们的刑罚。这件事记载在《庞参传》里。
〔43〕会叛羌寇三辅,关中盗贼起,拜慬谒者,将兵击之。至胡县,病卒。
恰逢反叛的羌人侵犯三辅地区,关中一带盗贼四起,朝廷于是任命邓慬为谒者,让他率兵前去征讨。部队到达胡县时,邓慬却因病去世了。
〔44〕何熙字孟孙,陈国人。少有大志。永元中,为谒者。身长八尺五寸,善为威容,赞拜殿中,音动左右。和帝伟之,擢为御史中丞,历司隶校尉、大司农。及在军临殁,遗言薄葬。三子:临、瑾、阜。临、瑾并有政能。阜俊才早没。临子衡,为尚书,以正直称,坐讼李膺等下狱,免官,废于家。
何熙,字孟孙,是陈国人。他从小就胸怀大志。东汉和帝永元年间,担任谒者这一官职。他身高八尺五寸,善于做出威严庄重的仪容,在殿上赞礼朝拜时,声音洪亮,震撼左右官员。汉和帝对他的才能感到惊异,提拔他担任御史中丞,后来又历任司隶校尉、大司农等要职。他在军中临终时,留下遗言要求丧事从简。何熙有三个儿子:何临、何瑾、何阜。何临和何瑾都有从政的才能。何阜才华出众,但很早就去世了。何临的儿子何衡,官至尚书,以正直闻名,因为替李膺等人申诉而受牵连被关进监狱,被免去官职,废弃在家。
〔45〕论曰:时政平则文德用,而武略之士无所奋其力能,故汉世有发愤张胆、争膏身于夷狄,以要功名,多矣。祭肜、耿秉启匈奴之权,班超、梁慬奋西域之略,卒能成功立名,享受爵位,荐功祖庙,勒勋于后,亦一时之志士也。
评论说:政治平稳的时候,文治就受到重用,武将们就没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本领。所以汉朝有很多人鼓起勇气、壮大胆子,争着投身到外族中去,以求取功名。祭肜、耿秉开始谋划对付匈奴的策略,班超、梁慬在西域施展谋略,最终都能成功立名,得到爵位,在祖庙中报告功绩,在后世刻下功勋,也算是一时的有志之士了。
〔46〕赞曰:定远慷慨,专功西遐。坦步葱、雪,咫尺龙沙。慬亦抗愤,勇乃负荷。
史官赞美道:定远侯班超意气激昂,专心致力于在西域的功业。他从容地行走在葱岭和雪山之间,直接逼近了西域的白龙堆沙漠。他的儿子班勇也激愤昂扬,能够继承父业,担当起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