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礼记》云:“天下之命,悬于天子;天子之善,成乎所习。习与智长,则切而不勤;化与心成,则中道若性。昔成王幼小,越在襁褓,周公在前,史佚在后,太公在左,召公在右。中立听朝,四圣维之。是以虑无遗计,举无过事。”孝昭皇帝八岁即位,大臣辅政,亦选名儒韦贤、蔡义、夏侯胜等入授于前,平成圣德。近建初元年76,张酺、魏应、召训亦讲禁中。臣伏惟皇帝陛下,躬天然之姿,宜渐教学,而独对左右小臣,未闻典义。昔五更桓荣,亲为帝师,子郁,结发敦尚,继传父业,故再以校尉入授先帝,父子给事禁省,更历四世,今白首好礼,经行笃备。又宗正刘方,宗室之表,善为《诗经》,先帝所褒。宜令郁、方并入教授,以崇本朝,光示大化。
《礼记》说:天下的命运,悬系在天子身上;天子的善恶,来自于他所学习的东西。学习随着智慧的成长,就能切合实际而不必费力;教化与内心一起形成,就会像天生的本性一样符合中道。从前周成王小时候,还在襁褓里,周公在他前面,史佚在他后面,太公在他左边,召公在他右边。成王站在中间听政,四位圣人在周围扶持他。因此他思虑没有遗漏,做事没有过错。汉昭帝八岁即位,大臣辅政,也选拔了名儒韦贤、蔡义、夏侯胜等人进宫教授,最终成就了圣德。近来建初元年,张酺、魏应、召训也在宫中讲学。我恭请皇帝陛下,您天生资质优秀,应该逐渐接受教育学习,但现在只面对身边的小臣,没听到经典的义理。过去五更桓荣,亲自做皇帝的老师,他的儿子桓郁,从小敦厚崇尚学问,继承父业,所以两次以校尉身份入宫教授先帝,父子在宫中供职,经历了四代,如今白头仍喜好礼学,经学和行为都很完备。还有宗正刘方,是宗室的表率,擅长《诗经》,被先帝褒奖。应该让桓郁和刘方一起入宫教授,以此尊崇本朝,光大教化的光辉。
〔14〕由是迁长乐少府,复入侍讲。顷之,转为侍中奉车都尉。永元四年92,代丁鸿为太常。明年,病卒。
因此升任长乐少府,又入宫担任侍讲。不久,转任侍中奉车都尉。永元四年,接替丁鸿担任太常。第二年,因病去世。
〔15〕郁经授二帝,恩宠甚笃,赏赐前后数百千万,显于当世。门人杨震、朱宠,皆至三公。
郁经给两位皇帝当老师,皇帝对他的恩宠特别深厚,前后赏赐的钱财累计有数百万千万,他在当时非常显赫。他的学生杨震和朱宠,后来都做到了三公的职位。
〔16〕初,荣受朱普学章句四十万言,浮辞繁长,多过其实。及荣入授显宗,减为二十三万言。郁复删省定成十二万言。由是有《桓君大小太常章句》。
起初,桓荣跟着朱普学习经书章句,朱普的注解有四十万字,言辞浮夸冗长,大多超过了经书的原意。等到桓荣进宫教授汉明帝时,他把注解删减到二十三万字。后来桓荣的儿子桓郁又进一步删减确定到十二万字。因此就有了《桓君大小太常章句》这部书。
〔17〕子普嗣,传爵至曾孙。郁中子焉,能世传其家学。孙鸾、曾孙彬,并知名。
子普继承了爵位,爵位一直传到他的曾孙。郁的次子焉,能够世世代代传承他家的学问。他的孙子鸾和曾孙彬,都很有名。
〔18〕焉字叔元,少以父任为郎。明经笃行,有名称。永初元年107,入授安帝,三迁为侍中步兵校尉。永宁中,顺帝立为皇太子,以焉为太子少傅,月余,迁太傅,以母忧自乞,听以大夫行丧。逾年,诏使者赐牛酒,夺服,即拜光禄大夫,迁太常。时废皇太子为济阴王,焉与太仆来历、廷尉张皓谏,不能得,事已具《来历传》。
刘焉,字叔元,年轻时因为父亲的荫庇做了郎官。他通晓经书,品行敦厚,很有名气。永初元年(公元107年),入宫教授安帝,多次升迁做到侍中兼步兵校尉。永宁年间,顺帝被立为皇太子,朝廷任命刘焉为太子少傅,一个多月后,又升任太傅。因为母亲去世,他自己请求辞职回家服丧,被允许以大夫的身份守丧。过了一年,皇帝派使者赏赐牛肉美酒,强行终止他的丧期,让他重新任职,随即任命他为光禄大夫,又升任太常。当时皇帝要把皇太子废黜为济阴王,刘焉与太仆来历、廷尉张皓一同进谏,但没有被采纳,事情经过已经详细记载在《来历传》里。
〔19〕顺帝即位,拜太傅,与太尉朱宠并录尚书事。焉复入授经禁中,因宴见,建言宜引三公、尚书入省事,帝从之。以焉前廷议守正,封阳平侯,固让不受。视事三年,坐辟召禁锢者为吏免。复拜光禄大夫。阳嘉二年133,代来历为大鸿胪,数日,迁为太常。永和五年140,代王龚为太尉。汉安元年142,以日食免。明年,卒于家。
顺帝即位后,任命桓焉为太傅,与太尉朱宠一起总领尚书事务。桓焉又进入宫中教授经书,趁着皇帝设宴召见时,建议应当引见三公、尚书进入宫中省察政事,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因为桓焉之前在朝廷议论时坚持正道,被封为阳平侯,他坚决推辞不接受。任职三年,因犯罪征召被禁锢的人做官吏而被免职。又被任命为光禄大夫。阳嘉二年,代替来历担任大鸿胪,几日后,升任太常。永和五年,代替王龚担任太尉。汉安元年,因为日食被免职。第二年,在家中去世。
他的弟子中,传承学业的有几百人,其中黄琼和杨赐官职最高、最为显赫。至于孙典(也有说法是“焉孙典”),也是知名人物。
〔21〕典字公雅,复传其家业,以《尚书》教授颍川,门徒数百人。举孝廉为郎。居无几,会国相王吉以罪被诛,故人亲戚莫敢至者。典独弃官收敛归葬,服丧三年,负土成坟,为立祠堂,尽礼而去。
典,字公雅,他又继承了家传的学业,在颍川一带教授《尚书》,跟随他学习的学生有几百人。后来他被举荐为孝廉,出任郎官。没过多久,正赶上国相王吉因犯罪被处死,他的老熟人和亲戚没有谁敢前去料理后事。只有典独自放弃官职,前去为王吉收殓遗体,并送回家乡安葬,还为他服丧三年,亲自背土堆成坟头,又修建了祠堂,把丧礼的各项礼节都尽到了才离开。
〔22〕辟司徒袁隗府,举高第,拜侍御史。是时,宦官秉权,典执政无所回避。常乘骢马,京师畏惮,为之语曰:“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及黄巾贼起荥阳,典奉使督军。贼破,还,以牾宦官赏不行。在御史七年不调,后出为郎。
桓典被征召到司徒袁隗的府中任职,因考绩优秀被举荐,被授予侍御史的官职。当时,宦官掌握大权,桓典掌管政事毫不回避。他经常乘坐青白色的马,京城里的人都很怕他,为此编了句话说:“走走就要停下,快避开那骑骢马的御史。”等到黄巾军在荥阳起事,桓典奉命督军作战。打败贼军后返回,因为触犯了宦官,没有得到赏赐。他在御史任上七年没有升迁,后来外调担任郎官。
〔23〕灵帝崩,大将军何进秉政,典与同谋议,三迁羽林中郎将。献帝即位,三公奏典前与何进谋诛阉官,功虽不遂,忠义炳著。诏拜家一人为郎,赐钱二十万。
汉灵帝死后,大将军何进掌管朝政,典和他一起谋划商议,多次升职后当上了羽林中郎将。汉献帝即位后,三公上奏说典先前和何进谋划诛杀宦官,虽然事情没办成,但他的忠诚和义气非常显著。于是皇帝下诏,让典家中的一个人做郎官,又赏赐了二十万钱。
〔24〕从西入关,拜御史中丞,赐爵关内侯。车驾都许,迁光禄勋。建安六年201,卒官。
他从西边进入函谷关,被任命为御史中丞,赐予关内侯的爵位。皇帝迁都许昌后,他升任光禄勋。建安六年,他在任上去世。
〔25〕鸾字始春,焉弟子也。少立操行,褞袍糟食,不求盈余。以世浊,州郡多非其人,耻不肯仕。
鸾,字始春,是焉的弟子。他从小树立了高尚的品行,穿着粗布袍,吃着粗劣的食物,不求生活富足。因为世道混乱,州郡的官员大多都不称职,他以此为耻,不肯出来做官。
〔26〕年四十余,时太守向苗有名迹,乃举鸾孝廉,迁为胶东令。始到官而苗卒,鸾即去职奔丧,终三年然后归,淮汝之间高其义。后为巳吾、汲二县令,甚有名迹。诸公并荐,复征拜议郎。上陈五事:举贤才,审授用,黜佞幸,省苑囿,息役赋。书奏御,牾内竖,故不省。以病免。中平元年184,年七十七,卒于家。子晔。
他四十多岁时,当时的太守向苗名声政绩都很不错,就举荐他当了孝廉,又升任做胶东县令。他刚到任,向苗就去世了,他立马辞去官职前去奔丧,服满三年丧期才回来,淮河、汝水一带的人都称赞他的义气。后来他担任巳吾县和汲县的县令,政绩名声都非常好。各位公卿一同举荐,朝廷又征召他授任议郎。他给皇上上书陈述了五件事:选拔贤才、谨慎授权、罢免奸佞、减少园林、停掉劳役和赋税。奏章递上去,触犯了宦官,所以没有被采纳。后来因为生病被免了官。中平元年,他七十七岁时,在家里去世。儿子叫晔。
〔27〕晔字文林,一名严,尤修志介。姑为司空杨赐夫人。初鸾卒,姑归宁赴哀,将至,止于传舍,整饰从者而后入,晔心非之。及姑劳问,终无所言,号哭而已。赐遣吏奉祠,因县发取祠具,晔拒不受。后每至京师,未尝舍宿杨氏。其贞忮若此。宾客从者,皆祗其志行,一餐不受于人。仕为郡功曹。后举孝廉,有道、方正、茂才,三公并辟,皆不应。
刘晔,字文林,又名严,尤其注重修养志向和节操。他的姑姑是司空杨赐的夫人。当初刘鸾去世,姑姑回娘家奔丧,快要到的时候,停在驿站,整理好随从的装饰然后进门,刘晔心里认为这种做法不对。等到姑姑慰问他,他始终没有说什么,只是号哭罢了。杨赐派遣官吏供奉祭祀,于是县里征取祭祀用品,刘晔拒绝不接受。后来每次到京城,从未在杨氏家住宿。他就是这样贞正刚直。宾客随从,都尊敬他的志节行为,不接受别人一顿饭。他出仕担任郡功曹。后来被举荐为孝廉,又有有道、方正、茂才等科目,三公同时征召他,他都没有应命。
〔28〕初平中,天下乱,避地会稽,遂浮海客交阯,越人化其节,至闾里不争讼。为凶人所诬,遂死于合浦狱。
东汉初平年间,天下大乱,他就躲避战乱到了会稽,又乘船渡海到交趾客居。当地的越人被他的节操感化,以至于乡里之间都没有争执诉讼。后来他被坏人诬陷,最终死在合浦的监狱里。
张彬,字彦林,是张焉的哥哥的孙子。
〔30〕父麟,字元凤,早有才惠。桓帝初,为议郎,入侍讲禁中,以直道牾左右,出为许令,病免。会母终,麟不胜丧,未祥而卒,年四十一。所著碑、诔、赞、说、书凡二十一篇。
他的父亲叫蔡麟,字元凤,很早就显现才华智慧。汉桓帝初期,担任议郎,进入宫中为皇帝讲解经书,因为秉性正直得罪了皇帝身边的人,被外放为许县县令,后来因病免职。恰逢母亲去世,蔡麟悲伤过度,还没到大祥祭就去世了,享年四十一岁。他撰写的碑文、诔文、赞文、论说文、书信等一共二十一篇。
〔31〕彬少与蔡邕齐名。初举孝廉,拜尚书郎。时中常侍曹节女婿冯方亦为郎,彬厉志操,与左丞刘歆,右丞杜希同好交善,未尝与方共酒食之会,方深怨之,遂章言彬等为酒党。事下尚书令刘猛,雅善彬等,不举正其事,节大怒,劾奏猛,以为阿党,请收下诏狱,在朝者为之寒心,猛意气自若,旬日得出,免官禁锢。彬遂以废。光和元年178,卒于家,年四十六。诸儒莫不伤之。
彬年轻时与蔡邕齐名。一开始被举荐为孝廉,当上了尚书郎。当时中常侍曹节的女婿冯方也是尚书郎,彬坚持操守,和左丞刘歆、右丞杜希志趣相投、关系很好,从来没和冯方一块儿吃过饭,冯方因此特别恨他,就上奏章说彬他们是一帮酒肉朋友。事情交给尚书令刘猛处理,刘猛一向和彬他们要好,没有去追究这件事。曹节大怒,弹劾刘猛,说他包庇同党,请求把他关进诏狱,朝廷里的人都替他害怕,刘猛却神色自若,十天后被放了出来,罢了官,终身不准再当官。彬就这样被废黜了。光和元年,死在家里,年仅四十六岁。儒生们没有不痛惜他的。
〔32〕所著《七说》及书凡三篇,蔡邕等共论序其志,佥以为彬有过人者四:夙智早成,岐嶷也;学优文丽,至通也;仕不苟禄,绝高也,辞隆从窊,洁操也。乃共树碑而颂焉。
他所著的《七说》以及书信一共三篇,蔡邕等人一同讨论并记述他的志向,大家都认为徐彬有四个过人之处:年幼时就智慧早熟,这是聪慧;学问优秀文采华丽,这是极为通晓;做官不苟且谋取俸禄,这是品德极高;辞去高位而接受低职,这是节操高洁。于是一同立碑来赞颂他。
〔33〕刘猛,琅邪人。桓帝时为宗正,直道不容,自免归家。灵帝即位,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辅政,复征用之。
刘猛是琅邪人。汉桓帝时期他担任宗正这个官职,因为做人正直、坚持原则,不被朝廷容纳,就自己辞官回家了。后来汉灵帝即位,太傅陈蕃和大将军窦武共同辅佐朝政,又把他征召回来重新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