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后汉书 · 卷三十三·朱冯虞郑周列传第二十三

后汉书 · 目录

〔14〕旧制,州牧奏二千石长吏不任位者,事皆先下三公,三公遣掾史案验,然后黜退。帝时用明察,不复委任三府,而权归刺举之吏。浮复上疏曰:“陛下清明履约,率礼无违,自宗室诸王、外家后亲,皆奉遵绳墨,无党势之名。至或乘牛车,齐于编人。斯固法令整齐,下无作威者也。求之于事,宜以和平,而灾异犹见者,而岂徒然?天道信诚,不可不察。窃见陛下疾往者上威不行,不专国命,即位以来,不用旧典,信赖举之宫,黜鼎辅之任,至于有所劾奏,便加免退,复案不关三府,罪谴不蒙澄察。陛下以使者为腹心,而使者以从事为耳目,是为尚书之平,决于百石之吏,故群下苛刻,各自为能。兼以私情容长,憎爱在职,皆竞张空虚,以要时利,故有罪者心不厌服,无咎者坐被空文,不可经盛衰,贻后王也。夫事积久则自重,吏安则人自静。传曰:‘五年29再闰,天道乃备。’夫以天地之灵,犹五载以成其化,况人道哉!臣浮愚戆,不胜惓惓,愿陛下留心千里之任,省察偏言之奏。”

按照以前的规矩,州牧要是上报说哪个郡守不称职,事情得先交给三公,三公派手下属官去调查核实,然后才能罢免。可光武帝当时喜欢亲自明察,不再信任三公,把权力都给了负责检举的官员。朱浮又上疏说:“陛下您清正廉明,做事按规矩来,从宗室王爷、外戚皇后,都遵守法令,没有结党营私的名声。有的人甚至坐牛车,跟普通老百姓一样。这当然是法令严整,下面没人敢作威作福。按理说应该太平了,可为什么还有灾异出现呢?难道这事没原因吗?老天爷是讲信用的,不能不好好想想。我私下看到您痛恨以前皇上的权威行不通,国家权力不集中,所以即位以后,不按老规矩办事,反而相信打小报告的官员,把三公的职权给废了。只要有人被弹劾,马上就免职,复查不经过三公,定罪也不让人好好查。您把使者当心腹,使者把从事当耳目,这么一来,尚书的公平就全由百石小吏说了算,所以下属们一个个苛刻,互相逞能。再加上私心包庇、凭好恶用人,当官的都争着虚报浮夸,捞取眼前好处,结果有罪的人心里不服,没罪的人被一纸空文定罪。这种办法根本经不起兴衰考验,也留不下好榜样给后代。事情拖久了自然就变重,官吏安分百姓自然就安定。经传上讲:‘五年里闰两次,天道才算完备。’天地那么神灵,还得到五年才能完成教化,何况人呢?我朱浮愚笨,但不胜恳切,希望陛下多留心地方长官的任命,仔细审察那些偏听偏信的奏章。”

〔15〕七年31,转太仆。浮又以国学既兴,宜广博士之选,乃上书曰:

七年,浮调任太仆。他又认为国学已经兴起,应该扩大博士的选拔,于是上书说:

〔16〕夫太学者,礼义之官,教化所由兴也。陛下尊敬先圣,垂意古典,官室未饰,干戈未休,而先建太学,进立横舍,比日车驾亲临观飨,将以弘时雍之化,显勉进之功也。寻博士之官,为天下宗师,使孔圣之言传而不绝。旧事,策试博士,必广求详选,爰自畿夏,延及四方,是以博举明经,惟贤是登,学者精励,远近同慕,伏闻诏书更试五人,惟取见在洛阳城者。臣恐自今以往,将有所失。求之密迩,容或未尽,而四方之学,无所劝乐。凡策试之本,贵得其真,非有期会,不及远方也。又诸所征试,皆私自发遣,非有伤费烦扰于事也。语曰:“中国失礼,求之于野。”臣浮幸得与讲图谶,故敢越职。

太学是讲礼义的地方,教化从这里兴起。陛下您尊敬先圣,注重古代经典,宫室还没装饰好,战争还没停止,就先建立太学,增设学舍,近来还亲自驾车前来参加宴会,目的是要弘扬和顺的教化,彰显勉励求学的成效。说到博士这个官职,是天下的宗师,让孔圣人的言论传承不断。按照旧例,策试博士必须广泛寻求、仔细选拔,从京城附近开始,扩展到四方,所以广泛地推举通晓经书的人,只提拔贤才,学者们精进努力,远近的人都仰慕。我听说诏书要改试五人,只选取现在在洛阳城的人。我担心从今以后会有所失误。只在近处搜寻,或许会有遗漏,而四方的学者就没有鼓励和乐趣了。考试选拔的根本,贵在得到真正的人才,并不是因为有期限而顾不上远方。况且所有被征召考试的人,都是自己前来的,并没有造成什么花费和烦扰。俗话说:“朝廷失去了礼仪,就到民间去寻找。”我浮有幸参与讲论图谶,所以敢超越自己的职务进言。

〔17〕帝然之。

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18〕二十年44,代窦融为大司空,二十二年46,坐卖弄国恩免。二十五年49,徙封新息侯。

建武二十年,接替窦融担任大司空。建武二十二年,因为炫耀国家的恩宠被免职。建武二十五年,改封为新息侯。

〔19〕帝以浮陵轹同列,每衔之,惜其功能,不忍加罪。永平中,有人单辞告浮事者,显宗大怒,赐浮死。长水校尉樊鯈言于帝曰:“唐尧大圣,兆人获所,尚优游四凶之狱,厌服海内之心,使天下咸知,然后殛罚。浮事虽昭明,而未达人听,宜下廷尉,章著其事。”帝亦悔之。

皇帝因为浮欺压同僚,常常怀恨在心,但爱惜他的才干功劳,不忍心给他定罪。永平年间,有人凭一面之词告发浮的事情,显宗(汉明帝)大怒,下令赐死浮。长水校尉樊鯈对皇帝说:“唐尧是大圣人,万民各得其所,尚且谨慎地处理四凶的案件,使天下人心服,让天下人都知道,然后才诛杀他们。浮的事情虽然已经明了,但还没让众人知晓,应该交付廷尉,公开审理此事。”皇帝也后悔了。

〔20〕论曰:吴起与田文论功,文不及者三,朱买臣难公孙弘十策,弘不得其一,终之田文相魏,公孙宰汉,诚知宰相自有体也。故曾子曰:“君子所贵乎道者三,笾豆之事则有司存。”而光武、明帝躬好吏事,亦以课核三公,其人或失而其礼稍薄,至有诛斥诘辱之累。任职责过,一至于此,追感贾生之论,不亦笃乎!朱浮讥讽苛察欲速之弊,然矣,焉得长者之言哉!

史论说:吴起和田文比较功劳,吴起认为田文不如自己的地方有三点;朱买臣用十条策略诘难公孙弘,公孙弘一条都回答不上来。但最终田文当了魏国的宰相,公孙弘当了汉朝的宰相,这确实说明宰相是有一套自身做法的。所以曾子说:“君子所重视的道有三项,至于那些祭祀礼仪的具体事务,自有主管官员负责。”而光武帝、汉明帝亲自处理行政事务,也用来考核三公,那些人一旦有过失,对他们的礼遇就变轻薄了,甚至遭到诛杀、斥责、侮辱的祸害。职责要求太过分,竟到了这个地步,追思贾谊的论述,不是也很深刻吗!朱浮批评了苛刻求快的弊病,确实是这样啊,哪里能得到宽厚长者的言论呢!

〔21〕冯鲂字孝孙,南阳湖阳人也。其先魏之支别,食菜冯城,因以氏焉。秦灭魏,迁于湖阳,为郡族姓。

冯鲂,字孝孙,是南阳郡湖阳县人。他的祖先是魏国的旁支,因为在冯城有封地,所以就用封地的名字作为姓氏。秦国灭掉魏国后,他们一家人迁到了湖阳,成了郡里的大族。

〔22〕王莽末,四方溃畔,鲂乃聚宾客,招豪桀,作营堑,以待所归。是时湖阳大姓虞都尉反城称兵,先与同县申屠季有仇,而杀其兄,谋灭季族。季亡归鲂,鲂将季欲还其宫,道逢都尉从弟长卿来,欲执季。鲂叱长卿曰:“我与季虽无素故,士穷想归,要当以死任之,卿为何言?”遂与俱归。季谢曰:“蒙恩得全,死无以为报,有牛马财物,愿悉献之。”鲂作色曰:“吾老亲弱弟皆在贼城中,今日相与,尚无所顾,何云财物乎?”季惭不敢复言。鲂自是为县邑所敬信,故能据营自固。

王莽末年,天下各地纷纷反叛,冯鲂于是聚集宾客,招纳豪杰,修建营垒壕沟,来等待归附的人。这时湖阳的大姓虞都尉据城反叛起兵,他先前与同县的申屠季有仇,就杀了申屠季的哥哥,谋划要灭掉申屠季的家族。申屠季逃亡来归附冯鲂,冯鲂带着申屠季想要回他的营地,路上遇到虞都尉的堂弟虞长卿,想要抓住申屠季。冯鲂呵斥虞长卿说:“我与申屠季虽然素来没有交情,但他穷途末路来归附我,我理当以死相保,你这是什么话?”于是和他一起回去。申屠季感激说:“承蒙大恩得以保全性命,死也不足以报答,我有牛马财物,愿意全部献给您。”冯鲂变了脸色说:“我的老母亲和年幼的弟弟都在贼人占据的城中,今天我与你交往,尚且没有什么顾虑,何况财物呢?”申屠季惭愧不敢再说话。冯鲂从此被县里的人敬重信任,所以能够据守营垒自我巩固。

〔23〕时天下未定,而四方之士拥兵矫称者甚众,唯鲂自守,兼有方略。光武闻而嘉之,建武三年27,征诣行在所,见于云台,拜虞令。为政敢杀伐,以威信称。迁郏令。后车驾西征隗嚣,颍川资贼群起,郏贼延褒等众三千余人,攻围县舍,鲂率吏士七十许人,力战连日,弩矢尽,城陷,鲂乃遁去。帝闻郡国反,即驰赴颍川,鲂诣行在所。帝案行斗处,知鲂力战,乃嘉之曰:“此健令也。所当讨击,勿拘州郡。”褒等闻帝至,皆自髡剔,负鈇锧,将其众请罪。帝且赦之,使鲂转降诸聚落,县中平定,诏乃悉以褒等还鲂诛之。鲂责让以行军法,皆叩头曰:“今日受诛,死无所恨。”鲂曰:“汝知悔过伏罪,今一切相赦,听各反农桑,为令作耳目。”皆称万岁。是时每有盗贼,并为褒等所发,无敢动者,县界清静。

当时天下还没有平定,各地拥有军队擅自称王称霸的人很多,只有冯鲂能够坚持操守,而且很有谋略。光武帝听说了,很赞赏他。建武三年,征召他到皇帝所在的地方,在云台接见他,任命他为虞县县令。他施政敢于杀伐决断,凭借威信闻名。后来升任郏县县令。之后光武帝西征隗嚣,颍川一带盗贼纷纷起事,郏县的贼人延褒等率领三千多人,围攻县城,冯鲂率领官吏士兵七十多人,连续多日奋力作战,箭矢用完了,城池被攻陷,冯鲂于是逃走。皇帝听说郡国反叛,立即驰马赶往颍川,冯鲂到皇帝驻地拜见。皇帝巡视查看交战的地方,知道冯鲂力战,便称赞他说:“这是一位能干的县令啊!他所要讨伐攻击的,不必拘泥于州郡的限制。”延褒等人听说皇帝来了,都自行剃光头发,背着斧头和砧板,率领部众前来请罪。皇帝暂且赦免了他们,派冯鲂去招降各个聚落,平定县境,然后下诏将延褒等人都交给冯鲂处死。冯鲂用军法责问他们,他们都叩头说:“今天被处死,死而无憾。”冯鲂说:“你们既然知道悔过认罪,现在全部赦免你们,准许你们各自回去务农,做县令的耳目。”众人都高呼万岁。从此每当有盗贼出现,都被延褒等人告发,没有人敢再作乱,县境内清平安宁。

〔24〕十三年37,迁魏郡太守。二十七年51,以高等入代赵憙为太仆。中元元年56,从东封岱宗,行卫尉事。还,代张纯为司空,赐爵关内侯。二年57,帝崩,使鲂持节起原陵,更封杨邑乡侯,食三百五十户。永平四年61,坐考陇西太守邓融,听任奸吏,策免,削爵士。六年63,显宗幸鲁,复行卫尉事。七年64,代阴嵩为执金吾。

十三年,升任魏郡太守。二十七年,因政绩优秀入朝代替赵憙担任太仆。中元元年,随从皇帝东封泰山,代理卫尉事务。回来后,代替张纯担任司空,赐爵关内侯。中元二年,光武帝驾崩,派鲂持节督造原陵,改封为杨邑乡侯,食邑三百五十户。永平四年,因审理陇西太守邓融案件时,纵容奸吏,被策书免官,削夺爵位和封地。永平六年,汉明帝巡幸鲁地,再次代理卫尉事务。永平七年,代替阴嵩担任执金吾。

〔25〕鲂性矜严公正,在位数进忠言,多见纳用。十四年71,诏复爵士。明年,东巡郡国,留鲂宿卫南宫。建初三年78,以老病乞身,肃宗许之。其冬为五更,诏鲂朝贺,就列侯位。元和二年85,卒,时年八十六。

鲂性格严谨庄重,公正无私,在任期间多次进献忠言,大多被采纳。十四年,皇帝下诏恢复他的爵位和封地。第二年,皇帝东巡视察各郡国,留下鲂在南宫担任警卫。建初三年,因年老生病请求退休,肃宗皇帝同意了。那年冬天,他被任命为五更,皇帝下诏让鲂参加朝贺,位列侯爵之位。元和二年去世,当时八十六岁。

〔26〕子柱嗣。尚显宗女获嘉长公主,少为侍中,以恭肃谦约称,位至将作大匠。柱卒,子定嗣,官至羽林中郎将。定卒,无子,国除。

冯柱继承爵位。他娶了汉明帝的女儿获嘉长公主,年轻时担任侍中,因为恭敬严肃、谦虚节俭而受人称赞,官位做到将作大匠。冯柱去世后,儿子冯定继承爵位,官做到羽林中郎将。冯定去世时没有儿子,所以封国被废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