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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 · 卷三十二·樊宏阴识列传第二十二

后汉书 · 目录

〔29〕兴字君陵,光烈皇后母弟也,为人有膂力。建武二年26,为黄门侍郎,守期门仆射,典将武骑,从征伐,平定郡国。兴每从出入,常操持小盖,障翳风雨,躬履涂泥,率先期门。光武所幸之处,辄先入清宫,甚见亲信。虽好施接宾,然门无侠客。与同郡张宗、上谷鲜于裒不相好,知其有用,犹称所长而达之;友人张汜、杜禽与兴厚善,以为华而少实,但私之以财,终不为言:是以世称其忠平。第宅苟完,裁蔽风雨。

阴兴,字君陵,是光烈皇后的同母弟弟。他体格强健,很有力气。建武二年,出任黄门侍郎,代理期门仆射,统领骑兵武卒,跟随光武帝征伐四方,平定各郡国。阴兴每次随光武帝出入,总是手持小伞为皇帝遮挡风雨,自己却走在泥泞中,身先士卒。光武帝巡幸之处,他总先进入清理宫室,因此很受亲近信任。他虽然喜好施舍、结交宾客,但门下没有不三不四的游侠。他与同郡的张宗、上谷的鲜于裒关系不好,但知道他们有才能,仍然称赞他们的长处并向朝廷推荐;朋友张汜、杜禽与他交情深厚,但他认为这两人华而不实,只私下资助财物,始终不替他们求官。因此世人称赞他忠诚公正。他的住宅只求大致完善,能遮蔽风雨就行了。

〔30〕九年33,迁侍中,赐爵关内侯。帝后召兴,欲封之,置印绶于前,兴固让曰:“臣未有先登陷阵之功,而一家数人并蒙爵士,令天下觖望,诚为盈溢。臣蒙陛下、贵人恩泽至厚,富贵已极,不可复加,至诚不愿。”帝嘉兴之让,不夺其志。贵人问其故,兴曰:“贵人不读书心邪?‘亢龙有悔。’夫外戚家苦不知廉退,嫁女欲配侯王,取妇眄睨公主,愚心实不安也。富贵有极,人当知足,夸奢益为观听所讥。”贵人感其言,深自降挹,卒不为宗亲求位。十九年43,拜卫尉,亦辅导皇太子。明年夏,帝风眩疾甚,后以兴领侍中,受顾命于云台广室。会疾廖,召见兴,欲以代吴汉为大司马。兴叩头流涕,固让曰:“臣不敢惜身,诚亏损圣德,不可苟冒。”至诚发中,感动左右,帝遂听之。

建武九年,阴兴升任侍中,被赐予关内侯的爵位。后来皇帝又召见阴兴,想要封赏他,把印绶放在他面前,阴兴坚决推辞说:“我没有率先登城、冲锋陷阵的功劳,而一家人却有好几个蒙受爵位和封地,让天下人心生怨恨,这实在是太过分了。我蒙受陛下和贵人的恩泽已经非常深厚,富贵到了极点,不能再增加了,我是真心不愿接受。”皇帝赞赏阴兴的谦让,没有强迫他。贵人问他原因,阴兴说:“贵人不读书吗?‘亢龙有悔。’外戚家族往往吃亏在不知道廉耻和退让,嫁女儿要配给侯王,娶媳妇要瞄着公主,我内心实在不安。富贵是有极限的,人应当知足,夸耀奢侈只会被舆论讥讽。”贵人被他的话感动,深深自我谦抑,最终不曾为宗亲求取官位。十九年,授予阴兴卫尉之职,同时负责辅导皇太子。第二年夏天,皇帝风眩病发作很严重,后来让阴兴兼任侍中,在云台广室接受临终遗诏。恰逢皇帝病愈,召见阴兴,想要让他代替吴汉担任大司马。阴兴叩头流泪,坚决推辞说:“我不敢爱惜自己的性命,但这样做确实会损害圣上的德行,我不能苟且接受。”诚意发自内心,感动了身边的人,皇帝于是听从了他的请求。

〔31〕二十三年47,卒,时年三十九。兴素与从兄嵩不相能,然敬其威重。兴疾病,帝亲临,问以政事以群臣能不。兴顿首曰:“臣愚不足以知之。然伏见议郎席广、谒者阴嵩,并经行明深,逾于公卿。”兴没后,帝思其言,遂擢广为光禄勋;嵩为中郎将,监羽林十余年,以谨敕见幸。显宗即位,拜长乐卫尉,迁执金吾。

建武二十三年,阴兴去世,当时才三十九岁。阴兴向来和堂兄阴嵩关系不好,但很敬重他的威严庄重。阴兴生病时,光武帝亲自去探望,问他对朝廷政事和各位大臣才能的看法。阴兴叩头说:“我愚笨,不足以了解这些。不过我私下认为议郎席广、谒者阴嵩,两人经历品行清明通达,比朝中公卿还要强。”阴兴死后,光武帝想起他的话,就提拔席广当光禄勋;让阴嵩做中郎将,监管羽林军十多年,因为谨慎勤勉被皇帝宠信。汉明帝即位后,任命阴嵩为长乐卫尉,后来又升为执金吾。

〔32〕永平元年58诏曰:“故侍中卫尉关内侯兴,典领禁兵,从平天下,当以军功显受封爵,又诸舅比例,应蒙恩泽,兴皆固让,安乎里巷。辅导朕躬,有周昌之直,在家仁孝,有曾、闵之行,不幸早卒,朕甚伤之。贤者子孙,宜加优异。其以汝南之鲖阳封兴子庆为鲖阳侯,庆弟博为氵隐强侯。博弟员、丹并为郎。”庆推田宅财物悉与员、丹。帝以庆义让,擢为黄门侍郎。庆卒,子琴嗣。建初五年80,兴夫人卒,肃宗使五官中郎将持节即墓赐策,追谥兴曰翼侯。琴卒,子万全嗣。万全卒,子桂嗣。

永平元年(公元58年),汉明帝下诏说:“已故的侍中、卫尉、关内侯阴兴,曾经掌管禁卫军,跟随我平定天下,本来应当凭军功显赫接受封爵,而且按照诸位舅舅的旧例,也应该蒙受恩泽。但阴兴都坚决推让,安心住在民间。他辅导我的时候,有周昌那样正直;在家仁爱孝顺,有曾参、闵子骞那样的品行。不幸过早去世,我非常悲痛。贤人的子孙,应当给予特别的优待。现把汝南郡的鲖阳县封给阴兴的儿子阴庆,封为鲖阳侯;阴庆的弟弟阴博封为隐强侯;阴博的弟弟阴员、阴丹都任命为郎官。”阴庆把得到的田地、住宅和财物全部让给了阴员、阴丹。皇帝因为阴庆的义举和谦让,提拔他做黄门侍郎。阴庆去世后,他的儿子阴琴继承爵位。建初五年(公元80年),阴兴的夫人去世,肃宗(汉章帝)派五官中郎将持符节到墓前赐给策书,追赠阴兴谥号为翼侯。阴琴去世后,他的儿子阴万全继承爵位。阴万全去世后,他的儿子阴桂继承爵位。

〔33〕兴弟就,嗣父封宣恩侯,后改封为新阳侯。就善谈论,朝臣莫及,然性刚傲,不得众誉。显宗即位,以就为少府,位特进。就子丰尚郦邑公主。公主娇妒,丰亦狷急。永平二年59,遂杀主,被诛,父母当坐,皆自杀,国除。帝以舅氏故,不极其刑。

兴的弟弟名叫就,继承了父亲的封爵宣恩侯,后来改封为新阳侯。就很擅长辩论,朝廷大臣都比不上他,但是他性格刚强傲慢,得不到众人的称赞。显宗(汉明帝)即位后,任命就为少府,官位特进。就的儿子丰娶了郦邑公主。公主娇气嫉妒,丰也急躁偏狭。永平二年,丰杀了公主,被处死,按照法律,他的父母应当连坐,于是都自杀了,封国被废除。皇帝因为就他们是舅舅家的缘故,没有使用最重的刑罚。

〔34〕阴氏侯者凡四人。初,阴氏世奉管仲之祀,谓为“相君”。宣帝时,阴子方者,至孝有仁恩,腊日晨炊而灶神形见,子方再拜受庆。家有黄羊,因以祀之。自是已后,暴至巨富,田有七百余顷,舆马仆隶,比于邦君。子方常言“我子孙必将强大”,至识三世而遂繁昌,故后常以腊日祀灶,而荐黄羊焉。

阴氏家族里封侯的总共有四个人。起初,阴家世代供奉管仲的香火,尊称他为“相君”。汉宣帝的时候,有个叫阴子方的人,非常孝顺又有仁爱之心,腊日那天早上做饭时,灶神显了形,阴子方赶紧拜了两拜,接受了灶神的祝福。他家里有只黄羊,就拿来祭祀灶神。从这以后,他突然暴富,有了七百多顷田地,车马、奴仆排场简直跟诸侯王差不多。阴子方常说“我的子孙一定会兴旺发达”,到了他孙子阴识这一辈,果然三代就繁荣昌盛起来。所以后来他家世世代代都在腊日祭祀灶神,还要献上一只黄羊。

〔35〕赞曰:权族好倾,后门多毁。樊氏世笃,阴亦戒侈。恂恂苗胤,传龟袭紫。

史官评论说:有权势的家族容易倾覆,外戚家族多遭毁败。樊氏家族世代忠厚,阴氏家族也警惕奢侈。谦恭的后代们,世代承袭高官显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