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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 · 卷三十二·樊宏阴识列传第二十二

后汉书 · 目录

〔12〕汜卒,子时嗣。时卒,子建嗣。建卒,无子,国绝。永宁元年120,邓太后复封建弟盼。盼卒,子尚嗣。

汜死了以后,他的儿子时继承了爵位。时死了,儿子建继承。建死的时候没有儿子,这个封国就绝了。到了永宁元年,邓太后重新封了建的弟弟盼。盼死了,他的儿子尚继承。

〔13〕初,鯈删定《公羊严氏春秋》章句,世号“樊侯学”,教授门徒前后三千余人。弟子颍川李脩、九江夏勤,皆为三公。勤字伯宗,为京、宛二县令,零陵太守,所在有理能称。安帝时,位至司徒。

起初,樊鯈删改审定了《公羊严氏春秋》的章句,世人称之为“樊侯学”,教授的学生前后共有三千多人。他的弟子中,颍川的李脩和九江的夏勤,都做到了三公的高位。夏勤字伯宗,曾担任京县和宛县的县令、零陵太守,所到之处,都以治理有方而著称。在汉安帝时期,他官至司徒。

〔14〕准字幼陵,宏之族曾孙也。父瑞,好黄老言,清静少欲。准少励志行,修儒术,以先父产业数百万让孤兄子。永元十五年103,和帝幸南阳,准为郡功曹,召见,帝器之,拜郎中,从车驾还宫,特补尚书郎。邓太后临朝,儒学陵替,准乃上疏曰:

张准,字幼陵,是张宏的族曾孙。他的父亲张瑞,喜好黄老学说,为人清静寡欲。张准年少时就励志修身,研习儒家学说,把父亲留下的数百万家产让给了孤儿侄子。永元十五年,汉和帝巡视南阳,张准当时担任郡功曹,被皇帝召见,和帝很器重他,任命他为郎中,随从车驾回到皇宫,又特地补任他为尚书郎。后来邓太后临朝听政,儒学衰落废弛,张准于是上奏疏说:

〔15〕臣闻贾谊有言,“人君不可以不学”。故虽大舜圣德,孳孳为善;成王贤主,崇明师傅。及光武皇帝受命中兴,群雄崩扰,旌旗乱野,东西诛战,不遑启处,然犹投戈讲艺,息马论道。至孝明皇帝,兼天地之姿,用日月之明,庶政万机,无不简心,而垂情古典,游意经艺,每飨射礼毕,正坐自讲,诸儒并听,四方欣欣。虽阙里之化,矍相之事,诚不足言。又多征名儒,以充礼官,如沛国赵孝、琅邪承宫等,或安车结驷,告归乡里;或丰衣博带,从见宗庙。其余以经术见优者,布在廊庙。故朝多皤皤之良,华首之老。每宴会,则论难衎衎,共求政化。详览群言,响如振玉。朝者进而思政,罢者退而备问。小大随化,雍雍可嘉。期门羽林介胄之士,悉通《孝经》。博士议郎,一人开门,徒众百数。化自圣躬,流及蛮荒,匈奴遣伊秩訾王大车且渠来入就学。八方肃清,上下无事。是以议者每称盛时,咸言永平。

我听说贾谊说过,'国君不可以不学习'。所以即使是大舜这样的圣德之君,也勤勉不倦地行善;周成王是贤明之主,也尊崇明师。到了光武皇帝承受天命中兴汉朝,群雄纷乱,旌旗遍野,东西征战,没有空闲安居,但他仍然放下兵器讲习经艺,停马谈论道术。到了孝明皇帝,具有天地的风姿,运用日月的明智,各种政务,无不精心,而且倾心古典,致力于经艺,每次举行飨射礼结束后,就端正地坐着亲自讲经,众儒生都来听讲,四方百姓都很欣喜。即使是孔子的教化、矍相的射礼,也实在不足以相比。又多次征召名儒,来充任礼官,比如沛国的赵孝、琅邪的承宫等人,有的用安车驷马礼送回乡,有的穿着宽大衣服、系着阔带子,跟随皇帝祭祀宗庙。其余凭借经术优异的人,都分布在朝廷。所以朝廷中有很多白发苍苍的贤良,头发花白的老者。每次宴会,就讨论诘难,和乐融洽,共同探讨政事教化。详细阅览众人言论,声音清脆如同玉振。在朝的人进谏思考国政,退朝的人回去准备回答询问。大大小小都随之教化,和睦可喜。期门羽林这些甲胄之士,都通晓《孝经》。博士议郎,一人开门授徒,弟子有数百人。教化从皇帝自身开始,流传到蛮荒之地,匈奴派伊秩訾王和大车且渠来入学。八方整肃清净,上下无事。因此议论的人每当称颂盛世,都说是永平年间。

〔16〕今学者盖少,远方尤甚。博士倚席不讲,儒者竟论浮丽,忘謇謇之忠,习諓々之辞。文吏则去法律而学诋欺,锐锥刀之锋,断刑辟之重,德陋俗薄,以致苛刻。昔孝文窦后性好黄老,而清静之化流景、武之间。臣愚以为宜下明诏,博求幽隐,发扬岩穴,宠进儒雅,有如孝、宫者,征诣公车,以侯圣上讲习之期。公卿各举明经及旧儒子孙,进其爵位,使缵其业。复召郡国书佐,使读律令。如此,则廷颈者日有所见,倾耳者月有所闻。伏愿陛下推述先帝进业之道。

现在的学者大概很少了,偏远地区尤其严重。博士官靠着讲席不讲课,儒者们只会争相谈论华丽虚浮的言辞,忘记了忠诚正直的品德,习惯了巧言善辩的话语。文法官吏离开法律而学习诋毁欺骗,磨快了像锥刀一样尖刻的锋芒,判决刑罚过于严苛,德行浅薄,风俗低劣,以致于苛刻严峻。从前孝文帝的窦太后喜好黄老之学,所以清净无为的教化盛行于景帝、武帝时期。我愚昧地认为应该下达明确的诏令,广泛寻访隐居不仕的人,发掘山野岩穴中的贤才,优待进用儒雅之士,像孝、宫这样的人,征召到公车署,等待圣上对他们进行讲习。公卿大臣们各自举荐通晓经学的人以及旧儒的子孙,提升他们的爵位,让他们继承家学。再征召郡国中的文书佐吏,让他们研读律令。这样,伸着脖子盼望的人每天都能有所见闻,侧耳倾听的人每个月都能有所收获。我俯首恳请陛下推广先帝进德修业的方法。

〔17〕太后深纳其言,是后屡举方正、敦朴、仁贤之士。

太后深深采纳了他的建议,从此以后多次举荐品行端正、敦厚朴实、仁爱贤能的人士。

〔18〕准再迁御史中丞。永初之初,连年水旱灾异,郡国多被饥困,准上疏曰:

准再次被提升为御史中丞。永初初年,连年发生水灾旱灾等异常灾害,各郡国大多遭受饥荒困苦,准向皇帝上奏说:

〔19〕臣闻传曰:“饥而不损兹曰太,厥灾水。”《春秋谷梁传》曰:“五谷不登,谓之大侵。大侵之礼,百官备而不制,群神祷而不祠。”由是言之,调和阴阳,实在俭节。朝廷虽劳心元元,事从省约,而在职之吏,尚未奉承。夫建化致理,由近及远,故《诗》曰“京师翼翼,四方是则”。今可先令太官、尚方、考功、上林池籞诸官,实减无事之物,五府调省中都官吏京师作者。如此,则化及四方,人劳省息。

我听说《传》上说:“发生饥荒却不减少开支,这叫做过度,它的灾祸是水灾。”《春秋谷梁传》说:“五谷没有收成,叫做大侵。大侵的礼仪,百官都具备但不制作礼器,向群神祈祷但不进行祭祀。”由此说来,调和阴阳(使风调雨顺),确实在于节俭。朝廷虽然为百姓操劳,办事力求节省简约,但在职的官吏却还没有遵行。树立教化达到治理,要从近处影响到远处,所以《诗经》说:“京城庄重恭敬,四方以此为准则。”现在可以首先命令太官、尚方、考功、上林池籞等各官署,切实减少没有用处的物品,五府也核查裁减京城中的官吏和工匠。这样,教化就会影响到四方,人民的劳苦得以减轻止息。

〔20〕伏见被灾之郡,百姓凋残,恐非赈给所能胜赡,虽有其名,终无其实。可依征和元年前92故事,遣使持节慰安。尤困乏者,徙置荆、扬孰郡,既省转运之费,且令百姓各安其所。今虽有西屯之役,宜先东州之急。如遣使者与二千石随事消息,悉留富人守其旧士,转尤贫者过所衣食,诚父母之计也。愿以臣言下公卿平议。

我观察到那些遭受灾害的郡县,老百姓生活困苦,恐怕不是靠发放赈济粮款就能供养得起的,虽然名义上有赈济,但实际上起不到作用。可以依照汉武帝征和元年的旧例,派遣使者手持符节前去慰问安抚。特别贫困的人,就迁移安置到荆州和扬州那些土地肥沃的郡县,这样既节省了转运的费用,又能让百姓各得其所。现在虽然有西方屯兵的战事,但应当先解决东方各州的紧迫问题。如果派使者和郡守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把富人都留在原籍,专门转移特别贫困的人,沿途提供他们衣食,这确实是像父母关爱子女一样的好计策啊。希望把我的建议交给公卿们公平讨论。

〔21〕太后从之,悉以公田赋与贫人。即擢准与议郎吕仓并守光禄大夫,准使冀州,仓使兖州。准到部,开仓廪食,尉安生业,流人咸得苏息。还,拜巨鹿太守。时饥荒之余,人庶流迸,家户且尽,准课督农桑,广施方略,期年间,谷粟丰贱数十倍。而赵、魏之郊数为羌所抄暴,准外御寇虏,内抚百姓,郡境以安。

太后听从了他的建议,把公田全部给了贫民。很快提拔准和议郎吕仓一同代理光禄大夫,派遣准出使冀州,吕仓出使兖州。准到了地方后,打开粮仓发粮食,安抚百姓让他们安于生计,流亡的人都得以休养生息。回朝后,被任命为巨鹿太守。当时饥荒过后,百姓流离失所,差不多家家户户都空了,准督促农桑,广泛采取方法策略,一年之间,粮食丰收,价格变得非常便宜,比之前便宜了几十倍。而赵国和魏国一带多次被羌人侵扰掠夺,准对外抵御敌寇,对内安抚百姓,于是郡境得以安定。

〔22〕五年,转河内太守。时羌复屡入郡界,准辄将兵讨逐,修理坞壁,威名大行。视事三年,以疾征,三转为尚书令,明习故事,遂见任用。元初三年,代周畅为光禄勋。五年,卒于官。

五年,准调任河内太守。当时羌人多次侵入郡界,准就率兵讨伐驱逐,修建防御坞堡,威名远扬。在职三年,因病被召回朝廷,经过多次转任担任尚书令,他熟悉旧例典章,于是得到朝廷重用。元初三年,接替周畅担任光禄勋。元初五年,在任上去世。

〔23〕阴识字次伯,南阳新野人也,光烈皇后之前母兄也。其先出自管仲,管仲七世孙修,自齐适楚,为阴大夫,因而氏焉。秦、汉之际,始家新野。

阴识,字次伯,是南阳郡新野县人,他是光烈皇后(阴丽华)同父异母的兄长。他的祖先源自管仲,管仲的第七代孙名叫阴修,从齐国迁到楚国,担任阴邑的大夫,因此以“阴”作为姓氏。在秦朝和汉朝交替的时候,才开始在新野安家定居。

〔24〕及刘伯升起义兵,识时游学长安,闻之,委业而归,率子弟、宗族、宾客千余人往诣伯升。伯升乃以识为校尉。更始元年,迁偏将军,从攻宛,别降新野、淯阳、杜衍、冠军、湖阳。二年,更始封识阴德侯,行大将军事。

当刘伯升起兵起义的时候,阴识正在长安游学,他听说后就放弃学业回到家乡,率领子弟、同宗族的人以及宾客共一千多人前去投奔刘伯升。刘伯升于是就任命阴识为校尉。到了更始元年,阴识升为偏将军,跟随攻打宛城,另外又降服了新野、淯阳、杜衍、冠军、湖阳等地。更始二年,更始帝封阴识为阴德侯,代理大将军事务。

〔25〕建武元年25,光武遣使迎阴贵人于新野,并征识。识随贵人至,以为骑都尉,更封阴乡侯。二年26,以征伐军功增封,识叩头让曰:“天下初定,将帅有功者众,臣托属掖廷,仍加爵邑,不可以示天下。”帝甚美之,以为关都尉,镇函谷。迁侍中,以母忧辞归。十五年39,定封原鹿侯。及显宗立为皇太子,以识守执金吾,辅导东宫。帝每巡郡国,识常留镇守京师,委以禁兵。入虽极言正议,及与宾客语,未尝及国事。帝敬重之,常指识以敕戒贵戚,激厉左右焉。识所用掾史皆简贤者,如虞廷、傅宽、薛愔等,多至公卿校尉。

建武元年,光武帝刘秀派使者到新野迎接阴贵人,同时也征召了阴识。阴识跟随阴贵人到达京城,被任命为骑都尉,又改封为阴乡侯。建武二年,因为有征伐的军功,皇帝要增加他的封赏,阴识叩头推辞说:“天下刚刚安定,将帅中有功劳的人很多,我因为属于外戚、靠后宫关系,还要再加爵位俸禄,这样没办法让天下人信服。”皇帝很赞赏他的做法,任命他做关都尉,镇守函谷关。后来升任侍中,因为母亲去世辞官回家。建武十五年,正式封为原鹿侯。等到汉明帝被立为皇太子,让阴识代理执金吾,负责辅导东宫太子。皇帝每次巡视郡国,阴识常常留下来镇守京城,把禁卫军托付给他。他进宫虽然极力直言劝谏,但和宾客谈话时,从不说起国家大事。皇帝很敬重他,常常指着阴识来告诫外戚,激励身边的人。阴识选用的属官都是挑选贤能的人,比如虞廷、傅宽、薛愔等人,这些人后来大多做到了公卿校尉的职位。

〔26〕显宗即位,拜为执金吾,位特进。永平二年59,卒,赠以本官印绶,谥曰贞侯。

汉明帝即位后,任命他担任执金吾,并给他特进的地位。永平二年,他去世了,朝廷追赠他原来官职的印绶,赐他谥号叫贞侯。

〔27〕子躬嗣。躬卒,子璜嗣。永初七年113,为奴所杀,无子,国绝。永宁元年120,邓太后以璜弟淑绍封。淑卒,子鲔嗣。

子躬继承了爵位。躬去世后,他的儿子璜继承。永初七年,璜被家奴杀害,没有儿子,封国断绝。永宁元年,邓太后让璜的弟弟淑继承封爵。淑去世后,他的儿子鲔继承。

〔28〕躬弟子纲女为和帝皇后,封纲吴房侯,位特进,三子秩、辅、敞,皆黄门侍郎。后坐巫蛊事废,纲自杀,辅下狱死,轶、敞徙日南。识弟兴。

躬的弟子纲,他的女儿是汉和帝的皇后,于是朝廷封纲为吴房侯,官位是特进;他的三个儿子秩、辅、敞,都当了黄门侍郎。后来因为巫蛊事件被废,纲自杀,辅被抓进监狱死了,秩和敞被流放到日南。识的弟弟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