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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 · 卷三十下·郎顗襄楷列传第二十下

后汉书 · 目录

〔13〕三事:臣闻天道不远,三五复反。今年少阳之岁,法当乘起,恐后年已往,将遂惊动,涉历天门,灾成戊已。今春当旱,夏必有水,臣以六日七分候之可知。未灾眚之来,缘类而应。行有玷缺,则气逆于天,精感变出,以戒人君。王者之义,时有不登,则损滋彻膳。数年以来,谷收稍减,家贫户馑,岁不如昔。百姓不足,君谁与足?水旱之灾,虽尚未至,然君子远览,防微虑萌。《老子》曰:“人之饥也,以其上食税之多也。”故孝文皇帝绨袍革舄,木器无文,约身薄赋,时致升平。今陛下圣德中兴,宜遵前典,惟节惟约,天下幸甚。《易》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是故高宗以享福,宋景以延年。

有三件事要上奏您:我听说天道并不遥远,三才五行循环往复。今年是少阳的年份,按趋势本应动荡兴起,但我担心后年之后,就会发生惊动大事,经过天门关口,灾祸集中在戊己之时。今年春天会有干旱,夏天必然有水灾,我用六日七分的卦气占候法就可以预知。灾难的降临,是顺着同类事物相互感应的。如果君王的言行有污点过失,那么天象就会反常,精诚感应产生变异,用来警戒君主。按照王者的礼制,遇到年成歉收,就要减少膳食、撤除乐舞。这几年粮食收成逐渐减少,家家贫穷、户户挨饿,一年不如一年。百姓都不富足,君王又与谁一同富足呢?水旱灾害虽然还没降临,但有远见的君主都会提前观察,在坏事萌芽时就防备它。《老子》说:“百姓之所以饥饿,是因为他们的君王征收赋税太多。”所以孝文帝穿粗绸袍和草鞋,木制器具不加雕饰,约束自己、减轻赋税,一时达到了太平盛世。现在陛下圣德宏扬、中兴国家,应当遵循前代圣王的法度,力求节俭,天下就非常幸运了。《易经》说:“天道没有亲疏之分,永远帮助善良的人。”因此商高宗得以享受福寿,宋景公得以延长寿命。

〔14〕四事:臣窃见皇子未立,储宫无主,仰观天文,太子不明。荧惑以去年春分后十六日在娄五度,推步《三统》,荧惑今当在翼九度,今反在柳三度,则不及五十余度。去年八月二十四日戊辰,荧惑历舆鬼东入轩辕,出后星北,东去四度,北旋复还。轩辕者,后宫也。荧惑者,至阳之精也,天之使也,而出入轩辕,绕还往来。《易》曰:“天垂象,见吉凶。”其意昭然可见矣。礼,天子一娶九女,嫡媵毕县。今宫人侍御,动以千计,或生而幽隔,人道不通,郁积之气,上感皇天,故遣荧惑入轩辕,理人伦,垂象见异,以悟主上。昔武王下车,出倾宫之女,表商容之间,以理人伦,以表贤德,故天授以圣子,成王是也。今陛下多积宫人,以违天意,故皇胤多夭,嗣体莫寄。《诗》云:“敬天之怒,不敢戏豫。”方今之福,莫若广嗣,广嗣之术,可不深思?宜简出宫女恣其姻嫁,则天自降福,子孙千亿。惟陛下丁宁再三,留神于此。左右贵幸,亦宜惟臣之言,以悟陛下。盖善言古者合于今,善言天者合于人。愿访问百僚,有违臣言者,臣当受苟言之罪。

第四件事:我私下看到皇子还没有确立,太子之位也没有主人。抬头观察天象,太子的星也不明亮。火星在去年春分后十六天时位于娄宿五度,按照《三统历》推算,火星现在应该在翼宿九度,但现在反而出现在柳宿三度,相差了五十多度。去年八月二十四日戊辰日,火星经过舆鬼宿东侧进入轩辕宿,又从后星的北面出来,向东移动四度,然后向北旋转又回来。轩辕宿代表的是后宫。火星是至阳的精气,是上天的使者,却进出轩辕宿,环绕往来。《易经》说:'上天垂示天象,显示吉凶。'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按照礼制,天子一次娶九个女子,正妻和陪嫁都齐全。但现在后宫的宫女侍从,动不动就上千人,有些人从出生就被幽禁隔绝,不能正常婚配,这种压抑积聚的怨气,向上感应了皇天,所以派遣火星进入轩辕宿,是要整顿人伦,显示异常的星象来让皇上觉悟。从前周武王推翻商朝后,释放了纣王宫中的女子,表彰商容的里巷,以此来整顿人伦,表彰贤德,所以上天赐给他圣明的儿子,就是周成王。现在陛下积聚了太多宫女,违背了天意,所以皇嗣大多夭折,继承人没有着落。《诗经》说:'要敬畏上天的愤怒,不敢放纵享乐。'现在的福运,没有比得上广延子嗣的,广延子嗣的方法,难道不应该深思吗?应该简选放出宫女,让她们自由婚嫁,这样上天自然会降福,子孙后代数以千亿。希望陛下再三叮咛,对这个事多加留意。身边显贵宠幸的臣子,也应该考虑我的话,来让陛下醒悟。善于谈论古代的人应该符合现在,善于谈论天象的人应该符合人事。希望广泛咨询百官,如果有反对我话的人,我甘愿接受胡说八道的罪名。

〔15〕五事:臣窃见去年闰月十七日己丑夜,有白气从西方天苑趋左足,入玉井,数日乃灭。《春秋》曰:“有星孛于大辰。大辰者何?大火也。大火为大辰,伐又为大辰,北极亦为大辰。”所以孛一宿而连三宿者,言北辰王者之宫也。凡中宫无节,政教乱逆,威武衰微,则此三星以应之也。罚者白虎,其宿主兵,其国赵、魏,变见西方,亦应三辅。凡金气为变,发在秋节。臣恐立秋以后,赵、魏、关西将有羌寇畔戾之患。宜豫宣告诸郡,使敬授人时,轻徭役,薄赋敛,勿妄缮起,坚仓狱,备守卫,回选贤能,以镇抚之。金精之变,责归上司。宜以五月丙午,遣太尉服干戚,建井旟,书玉板之策,引白气之异,于西郊责躬求愆,谢咎皇天,消灭妖气。盖以火胜金,转祸为福也。

我私下看到去年闰月十七日己丑夜里,有一道白气从西方的天苑星附近移向左足星,进入玉井星,过了好几天才消失。《春秋》上说:‘有彗星出现在大辰星。大辰是什么?是大火星。大火星叫大辰,伐星也叫大辰,北极星也叫大辰。’彗星出现在一个星宿却连着三个星宿,这是说北极星是君主的宫室。如果皇宫内部没有节度,政治教化混乱叛逆,武器和威风衰弱,那么这三颗星就会相应出现异常。罚星属于白虎星宿,主管军事,对应的地区是赵、魏,变异出现在西方,也对应三辅地区。金气发生变异,都在秋季出现。我担心立秋以后,赵、魏、关西一带会有羌人反叛的祸患。应该预先通告各郡,让他们谨慎传授农时,减轻徭役,减少赋税,不要胡乱兴建工程,加固仓库和监狱,做好守卫,选拔贤能的人,来镇守安抚这些地方。金精的变异,责任归到上司(三公)。应该在五月丙午日,派遣太尉穿上武服,拿着盾牌和斧头,树立画有井宿的旗帜,在玉板上书写策文,引用白气的异象,在西郊自责,寻求过失,向上天谢罪,以消灭这股妖气。这是因为火能克金,从而转祸为福。

〔16〕六事:臣窃见今月十四日乙卯巳时,白虹贯日。凡日傍气色白而纯者名为虹。贯日中者,侵太阳也;见于春者,政变常也。方今中官外司,各各考事,其所考者,或非急务。又恭陵火灾,主名未立,多所收捕,备经考毒。寻火为天戒,以悟人君,可顺而不可违,可敬而不可慢。陛下宜恭已内省,以备后灾。凡诸考察,并须立秋。又《易传》曰:“公能其事,序贤进士,后必有喜。”反之,则白虹贯日。以甲乙见者,则谴在中台。自司徒居位,阴阳多谬,久无虚已进贤之策,天下兴议,异人同咨。且立春以来,金气再见,金能胜木,必有兵气,宜黜司徒以应天意。陛下不早攘之,将负臣言,遗患百姓。

第六件事:我私下看到这个月十四日乙卯日巳时,一道白色的虹贯穿太阳。凡是太阳旁边颜色纯白的气体,就叫做虹。它贯穿太阳,就是侵犯太阳;出现在春天,是政治变动的征兆。如今朝廷内外的官员各自审理案件,他们审理的有些并不是当务之急。还有恭陵发生火灾,肇事者还没确定,就抓了许多人,让他们受尽拷打毒害。仔细想想,火灾是上天的警戒,用来让君主醒悟,应当顺从它而不能违抗,应当敬畏它而不能怠慢。陛下应该恭敬自省,以预防后来的灾祸。所有的审讯查办,都必须等到立秋以后。另外《易传》上说:“公卿能做好自己的职事,安排贤人进用士人,日后必定有喜事。”如果相反,就会出现白虹贯日。在甲乙日出现这种天象,那么谴责应在中台。自从司徒任职以来,阴阳失调,很多错乱,长久没有虚心进贤的政策,天下人议论纷纷,不同的人发出相同的叹息。况且立春以来,金气出现了两次,金能克木,必定有战事的气息,应当罢免司徒来顺应天意。陛下如果不尽早除掉他,就会辜负我的谏言,给百姓留下祸患。

〔17〕七事:臣伏惟汉兴以来三百三十九岁。于《诗三基》,高祖起亥仲二年,今在戌仲十年。《诗汜历枢》曰:“卯酉为革政,午亥为革命,神在天门,出入候听。”言神在戌亥,司候帝王兴衰得失,厥善则昌,厥恶则亡。于《易雄雌秘历》,今值困乏。凡九二困者,众小人欲共困害君子也。《经》曰:“困而不失其所,其唯君子乎!”唯独贤圣之君,遭困遇险,能致命遂志,不去其道。陛下乃者潜龙养德,幽隐屈厄,即位之元,紫宫惊动,历运之会,时气已应。然犹恐妖祥未尽,君子思患而豫防之。臣以为戌仲已竟,来年入季,文帝改法,除肉刑之罪,至今适三百载。宜因斯际,大蠲法令,官名称号,舆服器械,事有所更,变大为小,去奢就俭,机衡之政,除烦为简。改元更始,招求幽隐,举方正,征有道,博采异谋,开不讳之路。

第七件事:臣想到汉朝建立以来已经过去三百三十九年。根据《诗三基》的说法,高祖在亥仲二年起兵,现在到了戌仲十年。《诗汜历枢》上说:“卯年和酉年是政令变革之年,午年和亥年是天命变动之年,神在天门那里,进进出出观察听取。”这是说神处在戌亥的方位,负责监视帝王的兴盛衰败以及得失,行善就昌盛,作恶就灭亡。按照《易雄雌秘历》,现在正赶上困乏的时候。所谓九二爻的困卦,是说许多小人想要一起困住陷害君子。《易经》说:“困顿却不失去自己的位置,这大概只有君子能做到吧!”只有贤明圣德的君主,遭遇困顿险境,能够献出生命实现志向,不离开自己的道。陛下过去就像潜伏的龙一样修养德行,隐居忍耐困厄,即位第一年,皇宫出现惊动,历运交会,时运已经应验。但还是担心妖异祥瑞没有完全消除,君子会考虑祸患而提前防备。臣认为戌仲已经结束,来年进入季月(或季年),文帝修改法令,废除肉刑罪罚,到现在正好三百年。应该趁这个机会,大规模减免法令,更改官名称号以及车服器械的制度,有所变动,化大为小,去掉奢侈追求节俭,朝廷中枢政务,去除繁杂改为简明。改换年号重新开始,招纳隐居的人才,推举方正之士,征召有道之人,广泛采纳不同的谋略,开启不加避讳的言路。

〔18〕臣陈引际会,恐犯忌讳,书不尽言,未敢究畅。

我陈述引用这次机遇,但怕触犯忌讳,信里不能把话说完,所以不敢详尽畅谈。

〔19〕台诘顗曰:“对云‘白虹贯日,政变常也。’朝廷率由旧章,何所变易而言变常?又言‘当大蠲法令,革易官号’。或云变常以致灾,或改旧以除异,何也?又阳嘉初建,复欲改元,据何经典?其以实对。”顗对曰:

台官质问顗说:“你曾说过‘白虹贯穿太阳,这是政治改变常规的表现。’朝廷完全遵循旧有的规章制度,哪里有什么变动,你却说是改变常规?你又说过‘应当大规模地减免法令,更改官职名号。’有时候你说改变常规会导致灾异,有时候又说改变旧制可以消除灾异,这是为什么?还有,阳嘉初年刚建立时,你又想要更改年号,这是根据什么经典?你老老实实回答。”顗回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