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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 · 卷二十二·朱景王杜马刘傅坚马列传第十二

后汉书 · 目录

〔1〕朱祐字仲先,南阳宛人也。少孤,归外家复阳刘氏,往来舂陵,世祖与伯升皆亲爱之。伯升拜大司徒,以祐为护军。及世祖为大司马,讨河北,复以祐为护军,常见亲幸,舍止于中。祐侍宴,从容曰:“长安政乱,公有日角之相,此天命也。”世祖曰:“召刺奸收护军!”祐乃不敢复言。从征河北,常力战陷阵,以为偏将军,封安阳侯。世祖即位,拜为建义大将军。建武二年26,更封堵阳侯。冬,与诸将击邓奉于淯阳,祐军败,为奉所获。明年,奉破,乃肉袒因祐降。帝复祐位而厚加慰赐。遣击新野、随,皆平之。

朱祐,字仲先,是南阳郡宛县人。他小时候失去父亲,回到外祖父复阳刘氏家,经常来往于舂陵,世祖(刘秀)和伯升(刘縯)都很喜爱他。伯升被任命为大司徒后,让朱祐担任护军。等到世祖担任大司马,征讨河北时,又任命朱祐为护军,朱祐经常被亲近宠幸,可以住在府中。朱祐陪侍宴会,从容地说:“长安政局混乱,您有日角之相,这是天命啊。”世祖说:“召刺奸官来收捕护军!”朱祐于是不敢再说话了。朱祐跟随世祖征讨河北,经常奋力作战冲锋陷阵,因此被任命为偏将军,封安阳侯。世祖即位后,任命他为建义大将军。建武二年,改封为堵阳侯。这年冬天,朱祐与诸将在淯阳攻打邓奉,朱祐的军队战败,被邓奉俘虏。第二年,邓奉被打败,于是光着上身通过朱祐投降。皇帝恢复了朱祐的职位并厚加抚慰赏赐。派他攻打新野和随县,都平定了。

〔2〕延岑自败于穰,遂与秦丰将张成合,祐率征虏将军祭遵与战于东阳,大破之,临阵斩成,延岑败走归丰。祐收得印绶九十七。进击黄邮,降之,赐祐黄金三十斤。四年28,率破奸将军侯进、辅威将军耿植代征南大将军岑彭围秦丰于黎丘,破其将张康于蔡阳,斩之。帝自至黎丘,使御史中丞李由持玺书招丰,丰出恶言,不肯降。车驾引还,敕祐方略,祐尽力攻之。明年夏,城中穷困,丰乃将其母、妻、子九人肉袒降。祐轞车传丰送洛阳,斩之。大司马吴汉劾奏祐废诏受降,违将帅之任,帝不加罪。祐还,与骑都尉臧宫会击延岑余党阴、酂、筑阳三县贼,悉平之。

延岑在穰县被打败之后,就和秦丰的部将张成联合起来。朱祐率领征虏将军祭遵与他们在东阳交战,大败敌军,当场斩杀张成,延岑战败逃跑投奔秦丰。朱祐缴获了九十七颗官印。接着进攻黄邮,迫使对方投降,皇帝赏赐朱祐黄金三十斤。建武四年,朱祐率领破奸将军侯进、辅威将军耿植接替征南大将军岑彭在黎丘包围秦丰,在蔡阳打败秦丰的部将张康,并斩杀了他。皇帝亲自来到黎丘,派御史中丞李由带着盖有玉玺的诏书招降秦丰,秦丰口出恶言,不肯投降。皇帝的车驾返回,留下朱祐并指示他作战方略,朱祐尽全力攻打。第二年夏天,城中粮食枯竭,秦丰于是带着他的母亲、妻子和孩子共九人,赤裸上身投降。朱祐用囚车把秦丰押送到洛阳,斩首。大司马吴汉弹劾朱祐违反诏令接受投降,违背了将帅的职责,但皇帝没有追究他的罪过。朱祐返回后,和骑都尉臧宫一起攻打延岑在阴县、酂县、筑阳三县的残余党羽,全部平定了。

〔3〕祐为人质直,尚儒学。将兵率众,多受降,以克定城邑为本,不存首级之功。又禁制士卒不得虏掠百姓,军人乐放纵,多以此怨之。九年33,屯南行唐拒匈奴。十三年37,增邑,定封鬲侯,食邑七千三百户。

祐这个人性格质朴正直,崇尚儒家学说。他带兵打仗时,多数情况下接受敌人投降,把攻克平定城池作为根本,而不追求斩杀首级的功劳。他还严令禁止士兵掳掠百姓,但士兵们喜欢放纵,所以很多人因此怨恨他。在(建武)九年,他驻兵在南行唐抵御匈奴。(建武)十三年,增加封地,正式封为鬲侯,享有七千三百户的赋税收入。

〔4〕十五年39,朝京师,上大将军印绶,因留奉朝请。祐奏古者人臣受封,不加王爵,可改诸王为公。帝即施行。又奏宜令三公并去“大”名,以法经典。后遂从其议。

十五年,到京城朝见皇帝,交还大将军的印信绶带,于是留下来担任奉朝请的官职。祐上奏说,古代臣子受封,不加封王爵,可以把现有的诸王改封为公。皇帝立刻施行。他又上奏说,应该让三公一起去掉“大”字,以效法经典。后来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5〕祐初学长安,帝往候之,祐不时相劳苦,而先升讲舍。后车驾幸其第,帝因笑曰:“主人得无舍我讲乎?”以有旧恩,数蒙赏赉。二十四年48,卒。

当初祐在长安学习时,光武帝前去拜访他。祐没有立即问候皇帝,而是先走上讲堂开始讲学。后来皇帝的车驾到了他的府上,皇帝于是开玩笑说:“主人该不会丢下我而去讲学吧?”因为以前有旧交情,祐多次受到赏赐。建武二十四年,祐去世了。

〔6〕子商嗣。商卒,子演嗣,永元十四年102,坐以兄伯为外孙阴皇后巫蛊事,免为庶人。永初七年113,邓太后绍封演子冲为鬲侯。

子商继承了爵位。子商死后,他的儿子子演继承。永元十四年,因为子演的哥哥伯是阴皇后的外孙,而阴皇后涉及巫蛊事件,子演被牵连,削去爵位,贬为平民。永初七年,邓太后重新封赏,封子演的儿子子冲为鬲侯。

〔7〕景丹字孙卿,冯翊栎阳人也。少学长安。王莽时举四科,丹以言语为固德侯相,有干事称,迁朔调连率副贰。

景丹,字孙卿,是冯翊郡栎阳县人。年轻时在长安学习。王莽时期,朝廷通过四科考试选拔人才,景丹凭借“言语”科被任命为固德侯的相(辅佐官员),因为有办事能干的声誉,升任朔调郡连率的副职。

〔8〕更始立,遣使者徇上谷,丹与连率耿况降,复为上谷长史。王郎起,丹与况共谋拒之。况使丹与子弇及寇恂等将兵南归世祖,世祖引见丹等,笑曰:“邯郸将帅数言我发渔阳、上谷兵,吾卿应言然,何意二郡良为吾来!方与士大夫共此功名耳。”拜丹为偏将军,号奉义侯。从击王郎将兒宏等于南,郎兵迎战,汉军退却,丹等纵突骑击,大破之,追奔十余里,死伤者从横。丹还,世祖谓曰:“吾闻突骑天下精兵,今乃见其战,乐可言邪?”遂从征河北。

更始帝即位后,派使者去招抚上谷郡。景丹和上谷太守耿况一起投降了更始政权,景丹又被任命为上谷长史。后来王郎起兵,景丹和耿况共同谋划抵抗他。耿况派景丹、自己的儿子耿弇以及寇恂等人领兵南下投奔世祖刘秀。刘秀接见景丹他们,笑着说:“邯郸的将帅们总是说我调动了渔阳、上谷的军队,我也随口答应说确实是这样,没想到你们两郡的好男儿真的为我而来了!我正要和各位一起共享这份功名呢。”于是任命景丹为偏将军,封号奉义侯。接着景丹跟随刘秀在南䜌攻打王郎的将领兒宏等人。王郎的军队迎战,汉军稍微后退,景丹等人就纵马率领精锐骑兵猛冲,大败敌军,追赶了十多里,死伤的敌人横七竖八。景丹回来后,刘秀对他说:“我听说精锐骑兵是天下最厉害的兵,今天才看到他们作战,高兴得没法说啊!”从此景丹就跟随刘秀征战河北地区。

〔9〕世祖即位,以谶文用平狄将军孙咸行大司马,众威不悦。诏举可为大司马者,群臣所推惟吴汉及丹。帝曰:“景将军北州大将,是其人也。然吴将军有建大策之勋,又诛苗幽州、谢尚书,其功大。旧制骠骑将军官与大司马相兼也。”乃以吴汉为大司马,而拜丹为骠骑大将军。

光武帝即位后,依据谶文任命平狄将军孙咸代理大司马,大家对此都不高兴。于是下诏推举能担任大司马的人,群臣推举的只有吴汉和景丹。皇帝说:“景将军是北方州郡的大将,正是合适的人选。不过吴将军有献上重要计策的功劳,又诛杀了苗幽州、谢尚书,功劳很大。按照旧制,骠骑将军的官职可以和大司马互相兼任。”于是任命吴汉为大司马,而拜景丹为骠骑大将军。

〔10〕建武二年26,定封丹栎阳侯。帝谓丹曰:“今关东故王国,虽数县,不过栎阳万户邑。夫‘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故以封卿耳。”丹顿首谢。秋,与吴汉、建威大将军耿弇、建义大将军朱祐、执金吾贾复、偏将军冯异、强弩将军陈俊、左曹王常、骑都尉臧宫等从击破五校于羛阳,降其众五万人。会陕贼苏况攻破弘农,生获郡守。丹时病,帝以其旧将,欲令强起领郡事,乃夜召入,谓曰:“贼迫近京师,但得将军威重,卧以镇之足矣。”丹不敢辞,乃力疾拜命,将营到郡,十余日薨。

建武二年(公元26年),光武帝正式封景丹为栎阳侯。皇帝对景丹说:“眼下关东地区原先那些王国,虽然也有几个县,但都比不上栎阳这个万户的大县。常言道‘富贵了不回到故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里行走’,所以我才把栎阳封给你。”景丹叩头谢恩。这年秋天,景丹跟随吴汉、建威大将军耿弇、建义大将军朱祐、执金吾贾复、偏将军冯异、强弩将军陈俊、左曹王常、骑都尉臧宫等人在羛阳击败了五校军,迫使对方五万人投降。这时正值陕县的贼人苏况攻破了弘农郡,活捉了郡守。景丹当时正在生病,光武帝因为他是老将,想让他勉强支撑着去承担郡守的职责,于是连夜召他进宫,对他说:“贼人已经逼近京城,只要借重将军的威名,你躺着镇守就足够了。”景丹不敢推辞,便支撑病体接受了任命,率领部队赶到郡上,十多天后就去世了。

〔11〕子尚嗣,徙封余吾侯。尚卒,子苞嗣。苞卒,子临嗣,无子,国绝。永初七年113,邓太后绍封苞弟遽为监亭侯。

他的儿子刘尚继承了爵位,被改封为余吾侯。刘尚死后,他的儿子刘苞继承。刘苞死后,他的儿子刘临继承。刘临没有儿子,封国就断绝了。到了汉安帝永初七年,邓太后下令让刘苞的弟弟刘遽继承爵位,封为监亭侯。

〔12〕王梁字君严,渔阳要阳人也。为郡吏,太守彭宠以梁守狐奴令,与盖延、吴汉俱将兵南及世祖于广阿,拜偏将军。既拔邯郸,赐爵关内侯。从平河北,拜野王令,与河内太守寇恂南拒洛阳,北守天井关,朱鲔等不敢出兵,世祖以来梁功。及即位,议选大司空,而《赤伏符》曰“王梁主卫作玄武”,帝以野王卫之所徙,玄武水神之名,司空水土之官也,于是擢拜梁为大司空,封武强侯。

王梁,字君严,是渔阳郡要阳县人。他本来在郡里做小官,太守彭宠让他代理狐奴县令,他和盖延、吴汉一起带兵南下,在广阿追上了光武帝刘秀,被任命为偏将军。攻下邯郸后,赐给关内侯的爵位。随后跟着刘秀平定河北,被任命为野王县令,和河内太守寇恂一起在南边抵御洛阳的军队,在北边防守天井关,朱鲔等人吓得不敢出兵,刘秀认为这都是王梁的功劳。等到刘秀当了皇帝,讨论选谁当大司空时,《赤伏符》上说“王梁主卫作玄武”,皇帝觉得野王是卫地迁都的地方,玄武是水神的名字,司空又正好是管水土的官,于是提拔王梁做大司空,封他为武强侯。

〔13〕建武二年26,与大司马吴汉等俱击檀乡,有诏军事一属大司马,而梁辄发野王兵,帝以其不奉诏敕,令止在所县,而梁复以便宜进军。帝以梁前后违命,大怒,遣尚书宗广持节军中斩梁。广不忍,乃槛车送京师。既至,赦之。月余,以为中郎将,行执金吾事。北守箕关,击赤眉别校,降之。三年27春,转击五校,追至信都、赵国,破之,悉平诸屯聚。冬,遣使者持节拜梁前将军。四年28春,击肥城、文阳,拔之。进与骠骑大将军杜茂击佼缰、苏茂于楚、沛间,拔大梁、齧桑,而捕虏将军马武、偏将军王霸亦分道并进,岁余悉平之。五年29,从救桃城,破庞萌等,梁战尤力,拜山阳太守,镇抚新附,将兵如故。

建武二年,梁和大司马吴汉等人一起攻打檀乡,皇帝下诏说军事行动全部听大司马指挥,但梁擅自调动了野王的军队。皇帝认为他不遵守诏令,命令他停在所在的县里,可梁又自行做主继续进军。皇帝因为梁前后违抗命令,非常生气,就派尚书宗广带着符节到军中斩杀梁。宗广不忍心,就用囚车把梁押送到京城。到了京城后,皇帝赦免了他。过了一个多月,任命他为中郎将,代理执金吾的职务。梁北上驻守箕关,进攻赤眉军别部校尉,逼其投降。建武三年春天,转而进攻五校贼,追到信都、赵国,打败了他们,平定了所有聚集的营寨。冬天,皇帝派使者带着符节任命梁为前将军。建武四年春天,攻打了肥城、文阳,占领了它们。接着和骠骑大将军杜茂在楚、沛一带攻击佼缰、苏茂,攻占了大梁、齧桑,同时捕虏将军马武、偏将军王霸也分路一起进攻,一年多全部平定了。建武五年,跟随皇帝救援桃城,打败了庞萌等人,梁作战尤其卖力,被任命为山阳太守,安抚新归附的地方,继续带兵像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