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宫与岑彭等破荆门,别至垂鹊山,通道出秭归,至江州。岑彭下巴郡,使宫将降卒五万,从涪水上平曲。公孙述将延岑盛兵于沈水,时宫众多食少,转输不至,而降者皆欲散畔,郡邑复更保聚,观望成败。宫欲引还,恐为所反,会帝遣谒者将兵诣岑彭,有马七百匹,宫矫制取以自益,晨夜进兵,多张旗帜,登山鼓噪,右步左骑,挟船而引,呼声动山谷。岑不意汉军卒至,登山望之,大震恐。宫因从击,大破之。斩首溺死者万余人,水为之浊流。延岑奔成都,其众悉降,尽获其兵马珍宝。自是乘胜追北,降者以十万数。
臧宫和岑彭等人攻破荆门以后,分兵抵达垂鹊山,打通道路经过秭归,来到江州。岑彭攻下巴郡后,派臧宫率领五万降兵,沿着涪水向上游到达平曲。公孙述的部将延岑在沈水一带部署了大量兵力。当时臧宫部下人数虽多但粮食短缺,后方补给跟不上,投降过来的士兵都想逃散背叛,附近的郡县也重新聚众自保,观望局势的胜负。臧宫想带兵撤退,又担心遭到敌军反扑。正好赶上皇帝派谒者带兵到岑彭那里去,有七百匹马,臧宫就假托皇帝命令把马匹取来增强自己的兵力。他日夜行军,大量增设旗帜,登山擂鼓呐喊,右翼是步兵,左翼是骑兵,挟持着船只向前推进,呼喊声震动山谷。延岑没料到汉军突然杀到,登山眺望,大为震惊恐惧。臧宫趁机发动攻击,大败延岑。斩杀和淹死的敌军有一万多人,江水因此变得浑浊。延岑逃奔成都,他的部下全部投降,臧宫缴获了全部兵马和珍宝。从此乘胜追击败逃的敌人,前来投降的人多得数以十万计。
〔40〕军至平阳乡,蜀将王元举众降。进拔绵竹,破涪城,斩公孙述弟恢,复攻拔繁、郫。前后收得节五,印绶千八百。是时,大司马吴汉亦乘胜进营逼成都。宫连屠大城,兵马旌旗甚盛,乃乘兵入小雒郭门,历成都城下,至吴汉营,饮酒高会。汉见之甚欢,谓宫曰:“将军向者经虏城下,震扬威灵,风行电照。然穷寇难量,还营愿从它道矣。”宫不从,复路而归,贼亦不敢近之。进军咸门,与吴汉并灭公孙述。
军队到了平阳乡,蜀将王元带着手下投降了。接着攻占了绵竹,攻破了涪城,杀了公孙述的弟弟公孙恢,又打下了繁县和郫县。前后缴获了五根符节、一千八百副官印和绶带。这时候,大司马吴汉也乘胜进军,逼近成都。臧宫一连攻下几座大城,兵马旌旗气势很盛,于是带兵从小雒郭门进城,经过成都城下,来到吴汉的军营,一起喝酒开大会。吴汉见到他特别高兴,对他说:“将军刚才从敌人城下经过,威风凛凛,像风驰电掣一样。但是走投无路的敌人很难预料,回营的时候希望您走另一条路。”臧宫不听,还是从原路返回,敌人也不敢靠近他。后来进军咸门,和吴汉一起消灭了公孙述。
〔41〕帝以蜀地新定,拜宫为广汉太守。十三年37,增邑,更封酂侯。十五年39,征还京师,以列侯奉朝请,定封朗陵侯。十八年42,拜太中大夫。
皇帝因为蜀地刚刚平定,就任命宫担任广汉太守。建武十三年,增加封地,改封为酂侯。建武十五年,被征召回京城,以列侯的身份参与朝会,正式封为朗陵侯。建武十八年,被任命为太中大夫。
〔42〕十九年43,妖巫维汜弟子单臣、傅镇等,复妖言相聚,入原武城,劫吏人,自称将军。于是遣宫将北军及黎阳营数千人围之。贼谷食多,数攻不下,士卒死伤。帝召公卿诸侯王问方略,皆曰“宜重其购赏”。时,显宗为东海王,独对曰:“妖巫相劫,势无久立,其中必有悔欲亡者。但外围急,不得走耳。宜小挺缓,令得逃亡,逃亡则一亭长足以禽矣。”帝然之,即敕宫彻围缓贼,贼众分散,遂斩臣、镇等。宫还,迁城门校尉,复转左中郎将。击武溪贼,至江陵,降之。
建武十九年,妖巫维汜的弟子单臣、傅镇等人,又用妖言聚集群众,攻入原武城,劫持官吏百姓,自称将军。于是朝廷派臧宫率领北军和黎阳营的几千人包围他们。贼寇的粮食很多,多次进攻都攻不下来,士兵死伤不少。皇帝召集公卿诸侯王询问对策,大家都说:“应该提高悬赏的金额。”当时,显宗还是东海王,只有他说:“妖巫相互劫持,他们的形势不可能长久,其中必定有后悔想逃跑的人。只是外面包围太紧,他们逃不掉罢了。应该稍微放松包围,让他们能逃跑,一旦逃跑,那么一个亭长就足以抓住他们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就命令臧宫撤除包围、放宽对贼寇的看管,于是贼众分散,最后斩杀了单臣、傅镇等人。臧宫回来,升任城门校尉,又转任左中郎将。后来攻打武溪的贼寇,到江陵,使他们投降了。
〔43〕宫以谨信质朴,故常见任用。后匈奴饥疫,自相分争,帝以问宫,宫曰:“愿得五千骑以立功。”帝笑曰:“常胜之家,难与虑敌,吾方自思之。”二十七年51,宫乃与杨虚侯马武上书曰:“匈奴贪利,无有礼信,穷则稽首,安则侵盗,缘边被其毒痛,中国忧其抵突。虏今人畜疫死,旱蝗赤地,疫困之力,不当中国一郡。万里死命,县在陛下。福不再来,时或易失,岂宜固守文德而堕武事乎?今命将临塞,厚县购赏,喻告高句骊、乌恒、鲜卑攻其左,发河西四郡、天水、陇西羌胡击其右。如此,北虏之灭,不过数年。臣恐陛下仁恩不忍,谋臣狐疑,令万世刻石之功不立于圣世。”诏报曰:“《黄石公记》曰,‘柔能制刚,弱能制强’。柔者德也,刚者贼也,弱者仁之助也,强者怨之归也。故曰有德之君,以所乐乐人;无德之君,以所乐乐身。乐人者其乐长,乐身者不久而亡。舍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近者,逸而有终。逸政多忠臣,劳政多乱人。故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残灭之政,虽成必败。今国无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复欲远事边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且北狄尚强,而屯田警备传闻之事,恒多失实。诚能举天下之半以灭大寇,岂非至愿;苟非其时,不如息人。”自是诸将莫敢复言兵事者。
臧宫因为谨慎诚实、质朴敦厚,所以经常被委以重任。后来匈奴发生饥荒和瘟疫,内部互相争斗,光武帝拿这事问臧宫,臧宫说:“我愿意率领五千骑兵去建立功勋。”光武帝笑着说:“常胜将军,很难和他商议敌情,我要自己考虑。”建武二十七年,臧宫就和杨虚侯马武上书说:“匈奴贪图利益,没有礼仪信用,穷困时就叩头归顺,太平时就入侵掠夺。边境地区遭受他们的残害,中原忧虑他们的冲撞侵犯。现在匈奴的人畜因瘟疫死亡,旱灾蝗灾使土地寸草不生,他们疫病困乏的力量,抵不上中原的一个郡。万里之外匈奴的生死命运,悬在陛下手中。福运不会再次降临,时机容易丧失,难道应该固守文德而荒废武备吗?现在命令将领兵临边塞,用丰厚的悬赏,通告高句骊、乌桓、鲜卑攻击他们的左翼,征发河西四郡、天水、陇西的羌胡部落攻击他们的右翼。这样,北匈奴的灭亡,不超过几年。我们担心陛下仁爱恩惠不忍心,谋臣犹豫不决,使得万世刻石记功的伟业不能在圣明的时代建立。”光武帝下诏回复说:“《黄石公记》说,‘柔能克制刚,弱能克制强’。柔是德行,刚是祸害,弱者得到仁爱的帮助,强者成为怨恨聚集的目标。所以说有德的君主,用自己喜欢的来使别人快乐;无德的君主,用自己喜欢的来使自己快乐。使别人快乐的,他的快乐长久;使自己快乐的,快乐不久就会消亡。舍弃近的而谋求远的,劳累而没有功效;舍弃远的而谋求近的,安逸而有结果。安逸的政事产生很多忠臣,劳苦的政事产生很多乱民。所以说致力于扩张土地的,会荒废;致力于推广德行的,会强大。拥有自己应该拥有的,就安宁;贪图别人拥有的,就残暴。残暴灭亡的政事,即使成功也必然失败。现在国家没有良好的政令,灾害变异不断,百姓惊慌恐惧,人人不能自保,还要再致力于边外的事吗?孔子说:‘我恐怕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况且北狄还强大,而屯田警备的传闻之事,常常多不真实。如果真能用天下一半的力量去消灭大敌,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但如果不是恰当的时机,不如让人民休养生息。”从此各位将领不敢再谈论军事了。
〔44〕宫永平元年58卒,谥曰愍侯。子信嗣。信卒,子震嗣。震卒,子松嗣。元初四年117,与母别居,国除。永宁元年120,邓太后绍封松弟由为郎陵侯。
宫在永平元年去世,朝廷赐他谥号为愍侯。他的儿子信继承爵位。信去世后,儿子震继承。震去世后,儿子松继承。到了元初四年,松和母亲分开居住,封国被废除。永宁元年,邓太后又封松的弟弟由为郎陵侯。
〔45〕论曰:中兴之业,诚艰难也。然敌无秦、项之强,人资附汉之思,虽怀玺纡绂,跨陵州县,殊名诡号,千队为群,尚未足以为比功上烈也。至于山西既定,威临天下,戎竭丧其精胆,群帅贾其余壮,斯诚雄心尚武之几,先志玩兵之日。臧宫、马武之徒,抚鸣剑而抵掌,志驰于伊吾之北矣。光武审《黄石》,存包桑,闭玉门以谢西域之质,卑词币以礼匈奴之使,其意防盖已弘深。岂其颠沛平城之围,忍伤黥王之陈乎?
史官评论说:复兴汉室的功业,确实是非常艰难啊。但是敌人没有秦朝和项羽那样强大,而人们都怀着归附汉朝的心思。虽然有一些人怀揣印玺、身系绶带,到处侵占州县,打出各种奇怪的名号,结成上千人的队伍,但这些还不足以和汉朝前代的丰功伟业相提并论。等到山西地区平定之后,汉朝声威震动天下,外族都吓破了胆,各路将领也鼓起余勇,这确实是雄心勃勃、崇尚武功的关键时刻,也是继承先人遗志、整军经武的大好时机。像臧宫、马武这些人,手抚宝剑、击掌相庆,豪情壮志早已飞到了伊吾以北。但是光武帝仔细研究《黄石公记》,深深懂得稳固根基的重要,他关闭玉门关,谢绝西域送来的质子,用谦卑的言辞和礼物来礼遇匈奴的使者,他的深谋远虑可真够深远啊。难道他还会像汉高祖那样遭遇平城被围的狼狈,或者忍心去伤害黥王的军阵吗?(当然不会)
〔46〕赞曰:吴公鸷强,实为龙骧。电扫群孽,风行巴、梁。虎牙猛力,功立睢阳。宫、俊休休,是亦鹰扬。
赞语说:吴汉公凶猛刚强,确实是龙骧将军。他像闪电一样扫除众多叛逆,像风一样纵横巴郡和梁州。虎牙将军勇猛有力,在睢阳立下战功。臧宫和陈俊胸怀宽广,也像雄鹰一样威武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