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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 · 卷十七·冯岑贾列传第七

后汉书 · 目录

〔40〕杞卒,子熙嗣,尚安帝妹涅阳长公主。少为侍中、虎贲中郎将,朝廷多称其能。迁魏郡太守,招聘隐逸,与参政事,无为而化。视事二年,舆人歌之曰:“我有枳棘,岑君伐之。我有蟊贼,岑君遏之。狗吠不惊,足下生氂。含哺鼓腹,焉知凶灾?我喜我生,独丁斯时。美矣岑君,于戏休兹!”

岑杞去世后,他的儿子岑熙继承了爵位,并娶了汉安帝的妹妹涅阳长公主。岑熙年轻时担任侍中、虎贲中郎将,朝廷里很多人都称赞他的才能。后来他升任魏郡太守,到任后招纳隐居的贤士,和他们一起处理政务,实行无为而治的教化。在任两年,百姓们编了首歌谣唱道:“我们这里的荆棘,岑太守替我们砍掉了;我们这里的害虫,岑太守替我们消灭了。夜晚狗叫也不让人惊慌,家里安逸得脚底横生长毛。大家含着食物拍着肚子,哪里知道有什么灾祸?我们庆幸自己生得及时,偏偏赶上了这个好时代。真了不起啊岑太守,太好了真是美善!”

〔41〕熙卒,子福嗣,为黄门侍郎。

熙去世后,他的儿子福继承了爵位,担任黄门侍郎一职。

〔42〕贾复字君文,南阳冠军人也。少好学,习《尚书》。事舞阴李生,李生奇之,谓门人曰:“贾君之容貌志气如此,而勤于学,将相之器也。”王莽末,为县掾,迎盐河东,会遇盗贼,等比十余人皆放散其盐,复独完以还县,县中称其信。

贾复,字君文,是南阳郡冠军县的人。年轻时喜欢学习,研习《尚书》。师从舞阴的李生,李生认为他很特别,对门徒说:“贾君的容貌和志气这么出众,又勤奋好学,将来一定能当上大将或宰相。”王莽末年,他在县里做掾吏,到河东去迎接食盐,路上遇到盗贼,同行的十几个人都丢弃或散失了盐,只有贾复把盐完好无损地带回县里,县里的人都称赞他讲信用。

〔43〕时,下江、新市兵起,复亦聚众数百人于羽山,自号将军。更始立,乃将其众归汉中王刘嘉,以为校尉。复见更始政乱,诸将放纵,乃说嘉曰:“臣闻图尧、舜之事而不能至者,汤、武是也;图汤、武之事而不能至者,桓、文是也;图桓、文之事而不能至者,六国是也;定六国之规,欲安守之而不能至者,亡六国是也。今汉室中兴,大王以亲戚为藩辅,天下未定而安守所保,所保得无不可保乎?”嘉曰:“卿言大,非吾任也。大司马刘公在河北,必能相施,第持我书往。”复遂辞嘉,受书北度河,及光武于柏人,因邓禹得召见。光武奇之,禹亦称有将帅节,于是署复破虏将军督盗贼。复马羸,光武解左骖以赐之。官属以复后来而好陵折等辈,调补鄗尉,光武曰:“贾督有折冲千里之威,方任以职,勿得擅除。”

当时,下江兵和新市兵起义,贾复也在羽山聚集了几百人,自称将军。更始帝即位后,他就率领部众归附了汉中王刘嘉,刘嘉任命他为校尉。贾复看到更始帝政治混乱,将领们放纵无度,就劝刘嘉说:“我听说想要达到尧、舜那样的功业却没能成功的,是商汤、周武王;想要达到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功业却没能成功的,是齐桓公、晋文公;想要达到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却没能成功的,是六国;制定六国的规划,想安稳守住却没能成功的,是灭亡六国的秦国。如今汉室复兴,大王凭借亲戚的身份作为藩王辅佐,天下尚未安定却只想安守已有的地盘,您所保有的难道真的不可保吗?”刘嘉说:“你说的这些太大了,不是我所能担当的。大司马刘公在河北,一定能重用你,你只管带上我的信前去。”贾复于是辞别刘嘉,接过书信向北渡过黄河,在柏人追上了光武帝,通过邓禹得以被召见。光武帝认为他非同寻常,邓禹也称赞他有将帅的气节,于是暂时任命贾复为破虏将军督察盗贼。贾复的马瘦弱,光武帝解下自己车子左边的马赐给他。属官因为贾复来得晚却喜欢欺压同辈,就调补他担任鄗尉,光武帝说:“贾督有折冲千里的威名,正要委以职责,不得擅自调整。”

〔44〕光武至信都,以复为偏将军。及拔邯郸,迁都护将军。从击青犊于射犬,大战至日中,贼陈坚不却。光武传召复曰:“吏士皆饥,可且朝饭。”复曰:“先破之,然后食耳!”于是被羽先登,所向皆靡,贼乃败走。诸将咸服其勇。又北与五校战于真定,大破之。复伤创甚。光武大惊曰:“我所以不令贾复别将者,为其轻敌也。果然,失吾名将。闻其妇有孕,生女邪,我子娶之,生男邪,我女嫁之,不令其忧妻子也。”复病寻愈,追及光武于蓟,相见甚欢,大飨士卒,令复居前,击邺贼,破之。

光武帝刘秀到达信都,任命贾复为偏将军。等到攻下邯郸后,升任他为都护将军。贾复跟随刘秀在射犬攻打青犊军,大战到中午,敌军阵势坚固不后退。光武帝派人传召贾复说:“官兵们都饿了,可以暂且先吃早饭。”贾复说:“先打败他们,然后再吃饭!”于是贾复披上羽饰战袍率先冲锋,所向披靡,敌军于是败退逃跑。各位将领都佩服他的勇敢。贾复又向北在真定与五校军作战,大败敌军。贾复受伤非常严重。光武帝大惊说:“我之所以不让贾复单独领兵,就是因为他轻敌。果然如此,失去了我的名将。听说他妻子有身孕,如果生女儿,我儿子娶她;如果生儿子,我女儿嫁给他,不让他忧虑妻子和儿女。”贾复的病不久痊愈,在蓟地追上了光武帝,两人相见非常高兴,光武帝大宴士卒,让贾复在前面领兵,攻打邺城敌军,攻破了。

〔45〕光武即位,拜为执金吾,封冠军侯。先度河攻朱鲔于洛阳,与白虎公陈侨战,连破降之。建武二年26,益封穰、朝阳二县。更始郾王尹尊及诸大将在南方未降者尚多,帝召诸将议兵事,未有言,沉吟久之,乃以檄叩地曰:“郾最强,宛为次,谁当击之?”复率然对曰:“臣请击郾。”帝笑曰:“执金吾击郾,吾复何忧!大司马当击宛”。遂遣复与骑都尉阴识、骁骑将军刘植南度五社津击郾,连破之。月余,尹尊降,尽定其地。引东击更始淮阳太守暴汜,汜降,属县悉定。其秋,南击召陵、新息,平定之。明年春,迁左将军,别击赤眉于新城、渑池间,连破之。与帝会宜阳,降赤眉。

光武帝即位后,任命贾复为执金吾,封为冠军侯。贾复率先渡过黄河,在洛阳攻打朱鲔,并与白虎公陈侨交战,接连打败他们并使其投降。建武二年,增加封地穰县和朝阳县。更始政权的郾王尹尊以及许多在南方尚未投降的大将,光武帝召集众将商议军事,没有人发言,沉吟了很久,于是用檄杖叩击地面说:“郾城最强大,宛城其次,谁当去攻打?”贾复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请求攻打郾城。”光武帝笑着说:“执金吾攻打郾城,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大司马应当攻打宛城。”于是派遣贾复与骑都尉阴识、骁骑将军刘植南渡五社津攻打郾城,接连攻破。一个多月后,尹尊投降,全部平定了郾城一带。接着向东攻打更始的淮阳太守暴汜,暴汜投降,所属各县全部平定。这年秋天,向南攻打召陵、新息,平定了它们。第二年春天,贾复升任左将军,另外在新城、渑池之间攻打赤眉军,接连大败他们。在宜阳与光武帝会合,赤眉军投降。

〔46〕复从征伐,未尝丧败,数与诸将溃围解急,身被十二创。帝以复敢深入,希令远征,而壮其勇节,常自从之,故复少方面之勋。诸将每论功自伐,复未尝有言。帝辄曰:“贾君之功,我自知之。”

贾复跟随光武帝征战,从来没有打过败仗,多次与将领们一起突围解围,身上受了十二处伤。光武帝因为贾复敢于深入敌阵,很少派他远征,而是赞赏他的勇敢节操,经常让他跟在自己身边,所以贾复缺少独当一面的功勋。其他将领每次论功时都自我夸耀,贾复却从不说话。光武帝总是说:“贾君的功劳,我自己心里有数。”

〔47〕十三年37,定封胶东侯,食郁秩、壮武、下密、即墨、梃、观阳,凡六县。复知帝欲偃干戈,修文德,不欲功臣拥众京师,乃与高密侯邓禹并剽甲兵,敦儒学。帝深然之,遂罢左右将军。复以列侯就第,加位特进。复为人刚毅方直,多大节。既还私第,阖门养威重。朱祐等荐复宜为宰相,帝方以吏事责三公,故功臣并不用。是时,列侯惟高密、固始、胶东三侯与公卿参议国家大事,恩遇甚厚。三十一年55卒,谥曰刚侯。

建武十三年,贾复被正式封为胶东侯,食邑包括郁秩、壮武、下密、即墨、梃、观阳这六个县。贾复知道光武帝想要停止战争、提倡文德教化,不希望功臣们在京城聚集军队,于是就和高密侯邓禹一起销毁兵器、推崇儒学。光武帝非常赞同,随即撤销了左右将军的职位。贾复以列侯的身份回到府第,加封特进的官衔。贾复为人刚强坚毅、方正正直,很有节操。回到府第后,他闭门修养威严庄重的气质。朱祐等人推荐贾复应当担任宰相,但光武帝当时正把政务责成三公处理,所以功臣们都没有被任用。这时,列侯中只有高密侯邓禹、固始侯李通、胶东侯贾复能够参与公卿们商议国家大事,受到皇帝非常深厚的恩宠和优待。建武三十一年,贾复去世,谥号为刚侯。

〔48〕子忠嗣。忠卒,子敏嗣。建初元年76,坐诬告母杀人。国除。肃宗更封复小子邯为胶东侯,邯弟宗为即墨侯,各一县。邯卒,子育嗣。育卒,子长嗣。

儿子忠继承了爵位,忠去世后,儿子敏继承。建初元年,因为犯了诬告母亲杀人的罪,封国被废除。汉章帝改封复的小儿子邯为胶东侯,邯的弟弟宗为即墨侯,各领一个县作为封地。邯去世后,儿子育继承爵位。育去世后,儿子长继承。

〔49〕宗字武孺,少有操行,多智略。初拜郎中,稍迁,建初中为朔方太守。旧内郡徙人在边者,率多贫弱,为居人所仆役,不得为吏。宗擢用其任职者,与边吏参选,转相监司,以擿发其奸,或以功次补长吏,故各愿尽死。匈奴畏之,不敢入塞。征为长水校尉。宗兼通儒术,每宴见,常使与少府丁鸿等论议于前。章和二年88卒,朝廷愍惜焉。

宗,字武孺,年轻时就很有操守品行,并且足智多谋。起初被任命为郎中,逐渐升迁,在汉章帝建初年间担任朔方太守。原先从内地郡迁移到边境的人,大多数贫穷弱小,被当地人所奴役,不能担任官吏。宗提拔任用其中有能力任职的人,让他们与边境官吏一起参与选拔,互相监督,用来揭发奸邪行为,或者按照功劳等级补任为长官,因此大家都愿意效死力。匈奴畏惧他,不敢侵入边塞。后来被征召为长水校尉。宗同时还通晓儒学,每当皇帝设宴召见时,常常让他与少府丁鸿等人在面前议论。章和二年去世,朝廷深感哀悯和惋惜。

〔50〕子参嗣。参卒,子建嗣。元初元年114,尚和帝女临颍长公主。主兼食颍阴、许,合三县,数万户。时邓太后临朝,光宠最盛,以建为侍中,顺帝时为光禄勋。

儿子参继承了爵位。参去世后,他的儿子建继承了爵位。元初元年,建娶了汉和帝的女儿临颍长公主为妻。公主同时享有颍阴、许县两个地方的食邑,合起来共三个县,有数万户的赋税。当时邓太后临朝听政,建受到的恩宠最为隆盛,被任命为侍中,汉顺帝时担任光禄勋。

〔51〕论曰:中兴将帅立功名者众矣,惟岑彭、冯异建方面之号,自函谷以西,方城以南,两将之功,实为大焉。若冯、贾之不伐,岑公之义信,乃足以感三军而怀敌人,故能克成远业,终全其庆也。昔高祖忌柏人之名,违之以全福;征南恶彭亡之地,留之以生灾。岂几虑自有明惑,将期数使之然乎?

史书评论说:光武中兴时期,将帅中立功成就功名的人很多,但只有岑彭、冯异两人享有独当一面的称号。从函谷关以西,到方城山以南,这两位将军的功劳确实是最显著的。像冯异、贾复那样不自我夸耀,岑彭那样重义守信,完全能够感动三军并且怀柔敌人,所以能成就远大的功业,最终保全了福庆。从前汉高祖忌讳“柏人”这个地名,就避开了它而保住了平安;征南大将军岑彭厌恶“彭亡”这个地名,却留在那里因而招致灾祸。难道是人的谋虑有时明智有时糊涂,还是命运的安排本就如此呢?

〔52〕赞曰:阳夏师克,实在和德。胶东盐吏,征南宛贼。奇锋震敌,远图谋国。

赞语说:阳夏军队克敌制胜,实在是因为和睦的德行。此人曾担任胶东的盐官,并征讨南方的宛城贼寇。他以奇兵震慑敌人,为国家的长远发展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