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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 · 卷十六·邓寇列传第六

后汉书 · 目录

〔10〕禹引兵与延岑战于蓝田,不克,复就谷云阳。汉中王刘嘉诣禹降。嘉相李宝倨慢无礼,禹斩之。宝弟收宝部曲击禹,杀将军耿。自冯愔反后,禹威稍损,又乏食,归附者离散。而赤眉复还入长安,禹与战,败走,至高陵,军士饥饿,皆食枣菜。帝乃征禹还,敕曰:“赤眉无谷,自当来东,吾折捶笞之,非诸将忧也。无得复妄进兵。”禹惭于受任而功不遂,数以饥卒徼战,辄不利。三年27春,与车骑将军邓弘击赤眉,遂为所败,众皆死散。事在《冯异传》。独与二十四骑还诣宜阳,谢上大司徒、梁侯印绶。有诏归侯印绶。数月,拜右将军。

邓禹率领军队与延岑在蓝田作战,没能取胜,又到云阳去找粮食吃。汉中王刘嘉到邓禹那里投降。刘嘉的丞相李宝傲慢无礼,邓禹把他杀了。李宝的弟弟收拾李宝的私人部队攻打邓禹,杀了将军耿歆。自从冯愔反叛以后,邓禹的威望逐渐下降,又缺乏粮食,归附他的人纷纷离散。而赤眉军又返回长安,邓禹与他们交战,战败逃跑,到了高陵,士兵们饥饿,都吃枣子和野菜。光武帝于是征召邓禹回来,命令说:“赤眉军没有粮食,自然会向东来,我用折根棍子就能打他们,不是各位将军需要担忧的。不要再胡乱进兵了。”邓禹因为接受了任命却没有成功而惭愧,多次用饥饿的士兵挑战,总是不顺利。建武三年春天,他与车骑将军邓弘进攻赤眉军,结果被击败,部众都战死或逃散。这件事记载在《冯异传》中。邓禹独自和二十四名骑兵回到宜阳,交还大司徒和梁侯的印绶。光武帝下诏归还侯爵的印绶。几个月后,任命他为右将军。

〔11〕延岑自败于东阳,遂与秦丰合。四年28春,复寇顺阳间。遣禹护复汉将军邓晔、辅汉将军于匡,击破岑于邓;追至武当,复破之。岑奔汉中,余党悉降。

延岑在东阳被打败后,就跑去和秦丰合兵一处。建武四年春天,他又带兵骚扰顺阳一带。光武帝派邓禹带队,带着复汉将军邓晔和辅汉将军于匡,在邓县打败了延岑;他们一直追到武当,又把他打败。延岑逃往汉中,他的残部全都投降了。

〔12〕十三年37,天下平定,诸功臣皆增户邑,定封禹为高密侯,食高密、昌安、夷安、淳于四县。帝以禹功高,封弟宽为明亲侯。其后左右将军官罢,以特进奉朝请。禹内文明,笃行淳备,事母至孝。天下既定,常欲远名势。有子十三人,各使守一艺。修整闺门,教养子孙,皆可以为后世法。资用国邑,不修产利。帝益重之。中元元年56,复行司徒事。从东巡狩,封岱宗。

建武十三年(公元37年),天下已经平定,各位功臣都增加了封地和食户,确定封邓禹为高密侯,食邑包括高密、昌安、夷安、淳于四个县。光武帝认为邓禹功劳高,封他的弟弟邓宽为明亲侯。后来左右将军的官职被撤销,邓禹以特进的身份定期朝见皇帝。邓禹内心光明,品行淳厚完备,侍奉母亲极其孝顺。天下平定后,他常常想要远离名声和权势。他有十三个儿子,让他们各自掌握一门技艺。他整治家规,教育培养子孙,都可以成为后世的榜样。他的日常开支取自封地的收入,不经营产业和私利。皇帝更加器重他。中元元年(公元56年),他又代理司徒的职务。跟随皇帝向东巡守,在泰山举行了封禅典礼。

〔13〕显宗即位,以禹先帝元功,拜为太傅,进见东向,甚见尊宠。居岁余,寝疾。帝数自临问,以子男二人为郎。永平元年58,年五十七薨,谥曰元侯。

显宗(汉明帝)即位后,因为邓禹是先帝光武帝的第一大功臣,就任命他为太傅,朝见时让他面向东站立,非常受尊敬和宠爱。过了一年多,邓禹卧病在床。皇帝多次亲自前来探望问候,并将他的两个儿子任命为郎官。永平元年,邓禹五十七岁去世,谥号为元侯。

〔14〕帝分禹封为三国:长子震为高密侯,袭为昌安侯,珍为夷安侯。

皇帝将禹的封地划分为三个侯国:长子震被封为高密侯,次子袭被封为昌安侯,三子珍被封为夷安侯。

〔15〕禹少子鸿,好筹策。永平中,以为小侯。引入与议边事,帝以为能,拜将兵长史,率五营士屯雁门。肃宗时,为度辽将军。永元中,与大将军窦宪俱出击匈奴,有功,征行车骑将军。出塞追畔胡逢侯,坐逗留,下狱死。

邓禹的小儿子名叫邓鸿,喜欢出谋划策。汉明帝永平年间,被封为小侯。皇帝召见他商议边防事务,认为他很有才能,任命他为将兵长史,率领五营士兵驻扎在雁门。汉章帝时,担任度辽将军。汉和帝永元年间,和大将军窦宪一起出兵攻打匈奴,立下战功,被征召代理车骑将军。出塞追击叛乱的胡人逢侯,因为逗留不前被定罪,关进监狱而死。

〔16〕高密侯震卒,子乾嗣。乾尚显宗女沁水公主。永元十四年102,阴皇后巫蛊事发,乾从兄奉以后舅被诛,乾从坐,国除。元兴元年105,和帝复封乾本国,拜侍中。乾卒,子成嗣。成卒,子褒嗣。褒尚安帝妹舞阴长公主,桓帝时为少府。褒卒,长子某嗣。少子昌袭母爵为舞阴侯,拜黄门侍郎。

高密侯邓震去世,他的儿子邓乾继承了爵位。邓乾娶了汉明帝的女儿沁水公主。永元十四年,阴皇后巫蛊事件事发,邓乾的堂兄邓奉因为是阴皇后的舅舅被诛杀,邓乾受牵连,封国被废除。元兴元年,汉和帝重新封邓乾在原封地,并任命他为侍中。邓乾去世,他的儿子邓成继承。邓成去世,他的儿子邓褒继承。邓褒娶了汉安帝的妹妹舞阴长公主,在汉桓帝时期担任少府。邓褒去世,他的大儿子某继承。小儿子邓昌继承母亲的爵位成为舞阴侯,被任命为黄门侍郎。

〔17〕昌安侯袭嗣子藩,亦尚显宗女平皋长公主,和帝时为侍中。

昌安侯的继承人刘藩,还娶了汉明帝的女儿平皋长公主,在汉和帝时期担任侍中一职。

〔18〕夷安侯珍子康,少有操行。兄良袭封,无后,永初六年112,绍封康为夷安侯。时诸绍封者皆食故国半租,康以皇太后戚属,独三分食二,以侍祠侯为越骑校尉。康以太后久临朝政,宗门盛满,数上书长乐宫谏争,宜崇公室,自损私权,言甚切至。太后不从。康心怀畏惧,永宁元年120,遂谢病不朝。太后使内侍者问之。时宫人出入,多能有所毁誉,其中耆宿皆称中大人。所使者乃康家先婢,亦自通中大人。康闻,诟之曰:“汝我家出,亦敢尔耶?”婢怨恚,还说康诈疾而言不逊。太后大怒,遂免康官,遣归国,绝属籍。及从兄骘诛,安帝征康为侍中。顺帝立,为太仆,有方正称,名重朝廷。以病免,加位特进。阳嘉三年134卒,谥曰义侯。

夷安侯珍的儿子康,年少时就很有操行。他的兄长良承袭了爵位,但良没有后代,永初六年(公元113年),朝廷续封康为夷安侯。当时所有续封的人都只享受原封国一半的租税,但康因为是皇太后的亲属,唯独享受三分之二的租税,以侍祠侯的身份担任越骑校尉。康因为太后长期临朝执政,家族权势太盛,多次上书长乐宫劝谏,认为应当尊崇皇室,自我削减私权,言辞非常恳切。太后不听从。康心中畏惧,永宁元年(公元120年),就称病不上朝。太后派内侍去探望他。当时宫女出入,多能对他人进行褒贬,其中年老的都称为“中大人”。所派的人原是康家以前的婢女,也自称“中大人”。康听说后,骂她说:“你是我家出身的人,也敢这样吗?”婢女恼怒,回去说康是装病而且出言不逊。太后大怒,于是免去康的官职,遣送回封国,断绝皇亲属籍。等到康的堂兄邓骘被诛杀,安帝征召康为侍中。顺帝即位后,任太仆,有方正的名声,在朝廷中名望很高。因病免官,加位特进。阳嘉三年(公元134年)去世,谥号义侯。

〔19〕论曰:“夫变通之世,君臣相择,斯最作事谋始之几也。邓公嬴粮徒步,触纷乱而赴光武,可谓识所从会矣。于是中分麾下之军,以临山西之隙,至使关河响动,怀赴如归。功虽不遂,而道亦弘矣!及其威损栒邑,兵散宜阳,褫龙章于终朝,就侯服以卒岁,荣悴交而下无二色,进退用而上无猜情,使君臣之美,后世莫窥其间,不亦君子之致为乎!

评论说:在变革通达的时代,君主和臣子相互选择,这正是办事谋划开始时最要紧的时机。邓禹背着粮食徒步赶路,在战乱中投奔光武帝,可以说是看清了该追随谁。于是光武帝分给他一半的军队,让他对付华山以西的敌人,结果使关中和黄河一带都为之震动,人们像回家一样归附。虽然最终没能成功,但他的道路已经很宏大了!等到他在栒邑威信受损,在宜阳兵力溃散,一时被剥夺王爵,最终以侯爵的身份过完一生,荣耀和困顿交替,但手下的人没有二心,被任用或弃用,君主也没有猜疑,使得君臣之间的美好关系,后世根本看不出任何隔阂,这不正是君子所达到的境界吗!

〔20〕训字平叔,禹第六子也。少有大志,不好文学,禹常非之。显宗即位,初以为郎中。训乐施下士,士大夫多归之。

邓训,字平叔,是邓禹的第六个儿子。他年轻时就胸怀大志,不喜欢研究学问,邓禹常常批评他。汉明帝即位后,起初任命他为郎中。邓训乐于施舍,谦恭对待士人,因此士大夫大多归附他。

〔21〕永平中,理虖沱、石臼河,从都虑至羊肠仓,欲令通漕。太原吏人苦役,连年无成,转运所经三百八十九隘,前后没溺死者不可胜算。

东汉永平年间,朝廷组织人力治理滹沱河和石臼河,打算从都虑到羊肠仓这一段开凿水道,让漕运能够通行。太原郡的官吏和百姓都被繁重的劳役折磨得苦不堪言,好几年下来工程一点进展都没有。转运物资的路上要经过三百八十九处险隘,前后淹死的人多得数都数不清。

〔22〕建初三年78,拜训谒者,使监领其事。训考量隐括,知大功难立,具以上言。肃宗从之,遂罢其役,更用驴辇,岁省费亿万计,全活徒士数千人。会上谷太守任兴欲诛赤沙乌桓,乌桓怨恨谋反,诏训将黎阳营兵屯狐奴,以防其变。训抚接边民,为幽部所归。

建初三年,朝廷任命邓训为谒者,让他监督管理这件事。邓训仔细考察计算,知道这项大工程很难完成,就把情况详细上报。汉章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停止了这项劳役,改用驴车运输,每年节省的费用多达亿万,还救活了数千名服役的囚犯和士兵。这时正赶上上谷太守任兴想要诛杀赤沙乌桓部落,乌桓人因此怨恨并图谋造反,皇帝下诏命令邓训率领黎阳营的士兵驻扎在狐奴,以防备他们的叛乱。邓训安抚接待边境百姓,幽州一带的人都归附于他。

〔23〕六年81,迁护乌桓校尉,黎阳故人多携将老幼,乐随训徙边。鲜卑闻其威恩,皆不敢南近塞下。八年83,舞阴公主子梁扈有罪,训坐私与扈通书,征免归闾里。

六年,邓训被升为护乌桓校尉,他在黎阳时的老朋友大多带着老人小孩,乐意跟他一起迁移到边境。鲜卑人听说了他的威望和恩德,都不敢向南靠近边塞。八年,舞阴公主的儿子梁扈犯了罪,邓训因为私下和梁扈通信被牵连,被朝廷召回免了官,回到老家。

〔24〕元和三年86,卢水胡反畔,以训为谒者,乘传到武威,拜张掖太守。

元和三年,卢水胡人反叛,朝廷任命邓训为谒者,让他乘坐驿车赶往武威,随后任命他为张掖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