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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 · 卷十五·李王邓来列传第五

后汉书 · 目录

〔1〕李通,字次元,南阳宛人也。世以贷殖著姓。父守,身长九尺,容貌绝异,为人严毅,居家如官廷。初事刘歆,好星历谶记,为王莽宗卿师。通亦为五威将军从事,出补巫丞,有能名。莽未,百姓愁怨,通素闻守说谶云“刘氏复兴,李氏为辅”,私常怀之。且居家富逸,为闾里雄,以此不乐为吏,乃自免归。

李通,字次元,是南阳郡宛县人。他家世代靠经商成了有名望的家族。他父亲李守,身高九尺,相貌非常出众,为人严厉刚毅,在家里的生活就像在官府一样庄重。起初在刘歆手下做事,喜欢研究星象历法和谶纬预言,后来担任王莽的宗卿师。李通也当过五威将军的从事,外调补任巫县的县丞,以能干闻名。王莽末年,百姓愁苦怨恨,李通平时听父亲李守说过谶语“刘氏复兴,李氏为辅”,私下里常常记着这事。再加上他家境富裕安乐,是乡里的头面人物,因此不愿意再做官,就自己辞职回家了。

〔2〕及下江、新市兵起,南阳骚动,通从弟轶,亦素好事,乃共计议曰:“今四方扰乱,新室且亡,汉当更兴。南阳宗室,独刘伯升兄弟泛爱容众,可与谋大事。”通笑曰:“吾意也。”会光武避吏在宛,通闻之,即遣轶往迎光武。光武初以通士君子相慕也,故往答之。及相见,共语移日,握手极欢。通因具言谶文事,光武初殊不意,未敢当之。时守在长安,光武乃微观通曰:“即如此,当如宗卿师何?”通曰:“已自有度矣。”因复备言其计。光武既深知通意,乃遂相约结,定谋议,期以材官都试骑士日,欲劫前队大夫及属正,因以号令大众。乃使光武与轶归舂陵,举兵以相应。遣从兄子季之长安,以事报守。

等到下江兵和新市兵起事,南阳一带局势动荡,李通的堂弟李轶,平时也喜欢惹事,两人就一起商议说:“现在天下大乱,王莽的新朝就要灭亡了,汉朝应当重新兴盛。南阳刘氏宗亲里面,只有刘伯升兄弟胸怀宽广,能够容纳众人,可以和他们一起谋划大事。”李通笑着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正好刘秀因为躲避官府追捕,躲藏在宛县,李通听说了,就派李轶去迎接刘秀。刘秀一开始以为李通是仰慕自己的君子,所以前去回访。两人见面后,谈了一整天,握手言欢,非常高兴。李通于是详细说了谶文的事情,刘秀起初完全没有思想准备,不敢承担这个重任。当时李通的父亲李守在长安,刘秀就暗中试探李通说:“如果真是这样,那您那位当宗卿师的父亲怎么办呢?”李通说:“我已经有办法了。”于是又详细说了他的计划。刘秀完全明白了李通的意思,就和他互相结交,定下计谋,约定在材官考核骑士的那天,打算劫持前队大夫和属正,借此号令大众。于是李通让刘秀和李轶回到舂陵,起兵来响应。他又派堂兄的儿子李季去长安,把这件事情告诉李守。

〔3〕季于道病死,守密知之,欲亡归。素与邑人黄显相善,时显为中郎将,闻之,谓守曰:“今关门禁严,君状貌非心,将以此安之?不如诣阙自归。事既未然,脱可免祸。”守从其计,即上书归死,章未及报,留阙下。会事发觉,通得亡走,莽闻之,乃系守于狱。而黄显为请曰:“守闻子无状,不敢逃亡,守义自信,归命宫阙。臣显愿质守俱东,晓说其子。如遂悖逆,令守北向刎首,以谢大恩。”莽然其言。会前队复上通起兵之状,莽怒,欲杀守,显争之,遂并被诛,及守家在长安者尽杀之。南阳亦诛通兄弟、门宗六十四人,皆焚尸宛市。

季在途中病死了,守偷偷得知了此事,想要逃回去。他平时与同乡黄显交好,当时黄显担任中郎将,听说后对守说:“现在关卡盘查严格,你的相貌与众不同,这样能逃到哪里去?不如主动到朝廷自首。事情既然还没有败露,或许还能免除灾祸。”守听从了他的计策,立即上书请求处死自己,奏章还没得到回复,就留在宫阙下等待。正好事情被发觉,通得以逃走,王莽听说后,就把守关进监狱。黄显为守求情说:“守听说儿子行为不端,不敢逃亡,他遵守道义而有信,自动归顺朝廷。我黄显愿意作为人质与守一起东行,去劝说他的儿子。如果他仍然叛逆,就让守面向北方自杀,以报答大恩。”王莽认为他说得对。恰好前队又上报通起兵的情况,王莽大怒,要杀守,黄显据理力争,于是两人一同被杀,连同守在长安的家人也全被杀死。南阳也杀了通的兄弟和同宗族人六十四人,都在宛市上焚烧尸体。

〔4〕时,汉兵亦已大合。通与光武、李轶相遇棘阳,遂共破前队,杀甄阜、梁丘赐。

当时,汉朝军队已经大规模集结。刘縯与光武帝刘秀、李轶在棘阳相遇,于是一同击溃了新莽的前队军队,杀死了甄阜和梁丘赐。

〔5〕更始立,以通为柱国大将军、辅汉侯。从至长安,更拜为大将军,封西平王;轶为舞阴王;通从弟松为丞相。更始使通持节还镇荆州,通因娶光武女弟伯姬,是为宁平公主。光武即位,征通为卫尉。建武二年26,封固始侯,拜大司农。帝每征讨四方,常令通居守京师,镇百姓,修宫室,起学宫。五年29春,代王梁为前将军。六年30夏,领破奸将军侯进、捕虏将军王霸等十营击汉中贼。公孙述遣兵赴救,通等与战于西城,破之,还,屯田顺阳。时,天下略定,通思欲避荣宠,以病上书乞身。诏下公卿群臣议。大司徒侯霸等曰:“王莽篡汉,倾乱天下。通怀伊、吕、萧、曹之谋,建造大策,扶助神灵,辅成圣德。破家为国。忘身奉主,有扶危存亡之义。功德最高,海内所闻。通以天下平定,谦让辞位。夫安不忘危,宜令通居职疗疾。欲就诸侯,不可听。”于是诏通勉致医药,以时视事。其夏,引拜为大司空。

更始帝即位后,任命李通为柱国大将军、辅汉侯。李通跟随更始帝到了长安,又被拜为大将军,封为西平王;李轶被封为舞阴王;李通的堂弟李松被任命为丞相。更始帝派李通持节回去镇守荆州,李通于是娶了光武帝的妹妹伯姬,她就是后来的宁平公主。光武帝即位后,征召李通为卫尉。建武二年,封李通为固始侯,拜为大司农。皇帝每次征讨四方,常让李通留守京师,安抚百姓,修建宫室,兴办学校。建武五年春天,李通代替王梁担任前将军。建武六年夏天,率领破奸将军侯进、捕虏将军王霸等十营兵马攻打汉中的贼寇。公孙述派遣军队前往救援,李通等与他们在西城交战,打败了他们,然后回师,在顺阳屯田。当时,天下大致平定,李通想避开荣宠,以生病为由上书请求退休。诏令下达给公卿群臣商议。大司徒侯霸等人说:“王莽篡汉,倾覆扰乱天下。李通胸怀伊尹、吕望、萧何、曹参那样的谋略,制定大计,扶助神灵,辅成圣德。他破家为国,忘身奉主,有扶危存亡的大义。功德最高,海内皆知。李通因为天下平定,谦让辞位。但安不忘危,应该让李通继续任职并治疗疾病。他想就诸侯之位,不能听从。”于是诏令李通努力就医,按时处理政务。这年夏天,被引拜为大司空。

〔6〕通布衣唱义,助成大业,重以宁平公主故,特见亲重。然性谦恭,常欲避权势。素有消疾,自为宰相,谢病不视事,连年乞骸骨,帝每优宠之。令以公位归第养疾,通复固辞。积二岁,乃听上大司空印绶,以特进奉朝请。有司奏请封诸皇子,帝感通首创大谋,即日封通少子雄为召陵侯。每幸南阳,常遣使者以太牢祠通父冢。十八年42卒,谥曰恭侯。帝及皇后亲临吊,送葬。

李通以平民身份率先倡导起义,协助光武帝成就了大业,再加上他是宁平公主的丈夫,所以特别受到亲近和重用。但他性情谦逊恭敬,常常想要避开权势。他向来患有消渴病,自从当了宰相后,就称病不理政务,连续多年请求辞职,皇帝每次都优待迁就他。皇帝让他以公爵的身份回家养病,李通又坚决推辞。过了两年,才批准他上交大司空的印绶,以特进的身份参加朝会。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封各位皇子,皇帝感念李通首先提出大计谋,当天就封李通的小儿子李雄为召陵侯。皇帝每次巡幸南阳,常常派遣使者用太牢祭祀李通父亲的坟墓。建武十八年,李通去世,谥号为恭侯。皇帝和皇后亲自前来吊唁,送葬。

〔7〕子音嗣。音卒,子定嗣。定卒,子黄嗣。黄卒,子寿嗣。

子音继承了王位。音去世后,他的儿子子定继承。定去世后,他的儿子子黄继承。黄去世后,他的儿子子寿继承。

〔8〕李轶后为朱鲔所杀。更始之败,李松战死,唯通能以功名终。永平中,显宗幸宛,诏诸李随安众宗室会见,并受赏赐,恩宠笃焉。

李轶后来被朱鲔杀死。更始政权失败时,李松战死,只有李通能够以功名善终。永平年间,汉明帝驾临宛城,下诏命令李氏子弟跟随安众刘氏宗室一起觐见,都受到了赏赐,恩宠非常深厚。

〔9〕论曰: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李通岂知夫所欲而未识以道者乎!夫天道性命,圣人难言之,况乃亿测微隐,猖狂无妄之福,污灭亲宗,以觖一切之功哉!昔蒙谷负书,不徇楚难;即墨用齐,义雪燕耻。彼之趣舍所立,其殆与通异乎?

评论说:孔子说:“富足和显贵是每个人都想得到的,但如果不是用正当的方法得到它,君子是不会接受的。”李通难道知道他所想要的东西,却不懂得要用正道去获取吗?天道和性命的道理,连圣人都难以说清楚,更何况是揣测隐秘微妙的事情,狂妄地追求意想不到的福分,导致亲族蒙受玷污毁灭,来求得一时的功绩呢!从前蒙谷背着书简,不为楚国的灾难去殉难;即墨的田单借助齐国的力量,合乎道义地洗刷了燕国带来的耻辱。他们的取舍所树立的准则,大概与李通不同吧?

〔10〕王常字颜卿,颍川舞阳人也。王莽未,为弟报仇,亡命江夏。久之,与王凤、王匡等起兵云杜绿林中,聚众数万人,以常为偏裨,攻傍县。后与成丹、张卬别入南郡蓝口,号下江兵。王莽遣严尤、陈茂击破之。常与丹、卬收散卒入蒌溪,劫略钟、龙间,众复振。引军与刑州牧战于上唐,大破之,遂北至宜秋。

王常,字颜卿,是颍川郡舞阳县人。王莽末年,为了给弟弟报仇,逃亡到江夏郡。过了很久,他与王凤、王匡等人在云杜县的绿林山起兵,聚集了几万人,让王常担任偏将和裨将(副将),攻打附近的县城。后来他与成丹、张卬分兵进入南郡的蓝口,号称下江兵。王莽派遣严尤、陈茂攻击并打败了他们。王常与成丹、张卬收集散兵进入蒌溪,在钟山、龙山一带抢劫掠夺,部队重新振作起来。他们率领军队与荆州牧在上唐交战,大败荆州牧的部队,于是向北追击到宜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