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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 · 卷十上·皇后纪第十上

后汉书 · 目录

〔43〕元兴元年105,帝崩,长子平原王有疾,而诸皇子夭没,前后十数,后生者辄隐秘养于人间。殇帝生始百日,后乃迎立之。尊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和帝葬后,宫人并归园,太后赐周、冯贵人策曰:“朕与贵人托配后庭,共欢等列,十有余年。不获福祐,先帝早弃天下,孤心茕茕,靡所瞻仰,夙夜永怀,感怆发中。今当以旧典分归外园,惨结增叹,燕燕之诗,曷能喻焉?其赐贵人王青盖车,采饰辂,骖马各一驷,黄金三十斤,杂帛三千匹,白越四千端。”又赐冯贵人王赤绶,以未有头上步摇、环佩,加赐各一具。

汉和帝元兴元年,和帝去世了。他的大儿子平原王刘胜有病,而其他皇子都先后夭折,前后死了十多个。后来出生的皇子就秘密地养在民间。殇帝刘隆出生才一百天,邓皇后就把他迎立为皇帝。邓皇后被尊为皇太后,太后开始临朝听政。和帝安葬后,宫人们都要回到陵园去。太后赐给周贵人和冯贵人策书说:“我和你们一同入宫侍奉先帝,一起生活地位平等,十多年了。没有享受福佑,先帝早早地抛弃天下离去,我孤零零一个人,心里没着落,日夜思念,悲伤从内心发出。现在按照旧制,你们要分别回到外面的园陵去,我心中悲痛,更加感叹,《诗经·燕燕》那首诗,又怎能表达出我的心情呢?现赐给贵人们青盖车,彩饰的辂车,每车套四匹马,黄金三十斤,彩色帛三千匹,白细布四千端。”又赐给冯贵人玉赤绶,因为她头上还没有步摇及环佩首饰,再额外加赐一套(步摇和环佩)。

〔44〕是时新遭大忧,法禁未设。宫中亡大珠一箧,太后念,欲考问,必有不辜。乃亲阅宫人,观察颜色,即时首服。又和帝幸人吉成,御者共枉吉成以巫蛊事,遂下掖庭考讯,辞证明白。太后以先帝左右,待之有恩,平日尚无恶言,今反若此,不合人情,更自呼见实核,果御者所为。莫不叹服,以为圣明。常以鬼神难征,淫祀无福。乃诏有司罢诸祠官不合典礼者。又诏赦除建武以来诸犯妖恶,及马、窦家属所被禁锢者,皆复之为平人。减大官、导官、尚方、内者服御珍膳靡丽难成之物,自非供陵庙,稻粱米不得导择,朝夕一肉饭而已。旧太官汤官经用岁且二万万,太后敕止,日杀省珍费,自是裁数千万。及郡国所贡,皆减其过半。悉斥卖上林鹰犬。其蜀、汉釦器九带佩刀,并不复调。止画工三十九种。又御府、尚方、织室锦绣、冰纨、绮縠、金银、珠玉、犀象、玳瑁、雕镂玩弄之物,皆绝不作。离宫别馆储峙米糒薪炭,悉令省之。又诏诸园贵人,其宫人有宗室同族若羸老不任使者,令园监实核上名,自御北宫增喜观阅问之,恣其去留,即日免遣者五六百人。

当时正赶上皇帝去世不久,朝廷的法令禁令还没有设立。宫中丢失了一匣子大珍珠,太后心想,如果要拷问追查,一定会有无辜的人受牵连。于是她亲自查看宫人,观察她们的神色,偷拿珠子的人就主动自首了。又有和帝宠幸的人吉成,被车夫们一起诬告他用巫术诅咒害人,就被关进掖庭审讯,供词和证据都很清楚。太后认为吉成是先帝身边伺候的人,对待他有恩,平时也没有说过什么坏话,现在反而做出这种事,不合乎人之常情,于是又亲自叫来当面查实核对,果然是车夫们诬陷他。没有人不赞叹佩服,认为太后圣明。太后常认为鬼神难以验证,不合礼制的祭祀并不能带来福佑。于是下诏命令有关部门罢免那些不合礼制的祠官。又下诏赦免从建武年间以来犯有妖言惑众、大逆不道罪的人,以及马氏、窦氏家属中被禁锢的人,都恢复他们为普通平民。减少大官、导官、尚方、内者等机构进献的服饰、珍膳和华丽难以制作的东西,如果不是供给宗庙和陵园,稻米和粱米不得精细挑选,早晚只吃一种肉和一种饭罢了。以前太官和汤官每年的费用将近二万万钱,太后下令制止,每天减省浪费,从此每年才花费数千万钱。各郡国进贡的物品,都减少超过一半。全部卖掉上林苑里的猎鹰和猎犬。蜀郡、汉中郡进贡的漆器、九带佩刀,都不再征调。停止画工三十九种工作。还有御府、尚方、织室里的锦绣、冰纨、绮縠、金银、珠玉、犀角、象牙、玳瑁、雕刻、镂刻等玩物,都停止制作。离宫别馆储备的米、干粮、柴炭,全部命令减省。又下诏给各园陵的贵人,那些宫人中有同宗族的或者年老体弱不能胜任工作的,命令园陵监确实核查上报名字,她亲自到北宫增喜观看望询问她们,任凭她们去留,当天就免职遣散了五六百人。

〔45〕及殇帝崩,太后定策立安帝,犹临朝政。以连遭大忧,百姓苦役,殇帝康陵方中秘藏,及诸工作,事事减约,十分居一。

等到殇帝去世,邓太后决定立安帝为皇帝,仍然亲自处理朝政。因为接连遭遇重大的丧事,老百姓苦于沉重的徭役,所以对于殇帝的康陵墓穴中的珍宝埋藏以及各项工程,每件事情都减省节约,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

〔46〕诏告司隶校尉、河南尹、南阳太守曰:“每览前代外戚宾客,假借威权,轻薄讠悤詷,至有浊乱奉公,为人患苦。咎在执法怠懈,不辄行其罚故也。今车骑将军骘等虽怀敬顺之志,而宗门广大,姻戚不少,宾客奸猾,多干禁宪。其明加检敕,勿相容护。”自是亲属犯罪,无所假贷。太后愍阴氏之罪废,赦其徙者归乡,敕还资财五百余万。永初元年107,爵号太夫人为新野君,万户供汤沐邑。

诏书告知司隶校尉、河南尹、南阳太守说:“每当考察前代外戚的宾客,他们假借外戚的权势,轻浮吵闹,甚至搅乱公正执法,给人们带来祸患。过错在于执法松懈,不能立即施行惩罚。如今车骑将军邓骘等人虽然心怀恭敬顺从的意愿,但他们的宗族庞大,姻亲不少,宾客奸滑,多次触犯禁令法律。你们要公开检查整顿,不要互相包庇袒护。”从此以后,亲属犯法,不再宽恕。太后怜悯阴氏因罪被废黜,赦免被流放的人回乡,下令归还资产财物五百多万。永初元年,封太夫人爵号为新野君,供给万户的汤沐邑。

〔47〕二年108夏,京师旱,亲幸洛阳寺录冤狱。有囚实不杀人而被考自诬,羸困舆见,畏吏不敢言,将去,举头若欲自诉。太后察视觉之,即呼还问状,具得枉实,即时收洛阳令下狱抵罪。行未还宫,澍雨大降。

永初二年夏天,京城发生旱灾,太后亲自到洛阳官署审理冤案。有一个囚犯实际上并没有杀人,却被严刑拷打屈打成招,他瘦弱困顿,被人抬着来见官,因为害怕官吏不敢说话,当要离开时,他抬起头好像要申诉。太后察觉到了,就叫他回来询问情况,详细得知了冤枉实情,立即下令把洛阳县令逮捕下狱治罪。太后还没回宫,就下起了大雨。

〔48〕三年109秋,太后体不安,左右忧惶,祷请祝辞,愿得代命。太后闻之,即谴怒,切敕掖庭令以下,但使谢过祈福,不得妄生不祥之言。旧事,岁终当飨遣卫士,大傩逐疫。太后以阴阳不和,军旅数兴,诏飨会勿设戏作乐,减逐疫侲子之半,悉罢象橐驼之属。丰年复故。太后自入宫掖,从曹大家受经书,兼天文、算数。昼省王政,夜则诵读,而患其谬误,惧乖典章,乃博选诸儒刘珍等及博士、议郎、四府掾史五十余人,诣东观雠校传记。事毕奏御,赐葛布各有差。又诏中官近臣于东观受读经传,以教授宫人,左右习诵,朝夕济济。及新野君薨,太后自侍疾病,至乎终尽,忧哀毁损,事加于常。赠以长公主赤绶、东园秘器、玉衣绣衾,又赐布三万匹、钱三千万。骘等遂固让钱、布不受。使司空持节护丧事,仪比东海恭王,谥曰敬君。太后谅暗既终,久旱,太后比三日幸洛阳,录囚徒,理出死罪三十六人,耐罪八十人,其余减罪死右趾已下至司寇。

三年秋天,太后身体不舒服,身边的人都非常担忧惶恐,纷纷祈祷祝告,愿意代替太后得病。太后听说了这件事,马上发怒,严厉命令掖庭令以下的官员,只允许认错祈福,不准乱说不吉利的话。按旧例,到了年底要设宴招待并遣送卫士,举行大傩仪式驱赶疫鬼。太后因为阴阳不调和,又接连发动战争,就下诏说宴会上不安排戏剧奏乐,减少驱疫用的侲子一半人数,并且全部取消大象、骆驼之类的表演。等到丰收年再恢复舊制度。太后自从进入后宫,就跟随曹大家学习经书,同时还学习天文和算术。她白天处理国家大事,晚上就读书学习,又担心书中内容有错误,害怕违背了圣贤的经典,于是就广泛选拔了儒生刘珍等人,以及博士、议郎、四府掾史等五十多人,到东观校对各种书籍传记。校对完后就上奏皇帝,赏赐葛布数量不等。又下诏让宫内宦官和近臣到东观学习经传,再让他们教授宫女,宫中上下都跟着诵读,早晚都充满了读书声。等到新野君去世,太后亲自侍奉她的病,直到最后去世,她忧伤哀痛,身体都消瘦了,丧事规格也超过了常规。追赠长公主的红色绶带、东园棺材、玉衣绣被,又赐布三万匹、钱三千万。邓骘等人坚决推辞不接受赏赐的钱和布。太后派司空持节办理丧事,礼仪比照东海恭王,谥号为敬君。太后服丧期满后,天久旱不雨,太后连续三天亲临洛阳,审查囚犯档案,清理出释放死罪三十六人,耐罪八十人,其余从减轻罚的,有从斩右趾以下直到司寇的。

〔49〕七年113正月,初入太庙,斋七日,赐公卿百僚各有差。庚戌,谒宗庙,率命妇群妾相礼仪,与皇帝交献亲荐,成礼而还。因下诏曰:“凡供荐新味,多非其节,或郁养强孰,或穿掘萌牙,味无所至而夭折生长,岂所以顺时育物乎!传曰:‘非其时不食。’自今当奉祠陵庙及给御者,皆须时乃上。”凡所省二十三种。

汉文帝七年正月,皇帝第一次进入太庙,斋戒了七天,赏赐公卿百官,等级各有不同。庚戌日那天,他去拜谒宗庙,带着有封号的妇女和一群侍妾辅助礼仪,和皇帝交替进献祭品,亲自供奉,完成典礼后返回。接着下诏说:“凡是进贡的新鲜食物,大多不是当令的季节,有的在温室里强行催熟,有的挖掘刚发芽的植物,味道还没长好就破坏了自然的生长,这哪里是顺应时节养育万物的做法呢?古书上说:‘不到时令的东西不吃。’从今以后,凡是供奉祭祀陵庙和供给宫廷的,都必须等到时令到了才进献。”这样一共节省了二十三种贡品。

〔50〕自太后临朝,水旱十载,四夷外侵,盗贼内起。每闻人饥,或达旦不寐,而躬自减彻,以救灾厄,故天下复平,岁还丰穰。

自从太后开始临朝听政以来,水灾旱灾接连发生了十年,四方外族入侵,国内盗贼四起。每当听到百姓饥荒,她就有时通宵不睡,亲自减少自己的膳食用度,用来救济灾难祸患,所以天下重新安定,年年粮食丰收。

〔51〕元初五年118,平望侯刘毅以太后多德政,欲令早有注记,上书安帝曰:

元初五年(公元118年),平望侯刘毅因为太后(邓绥)施政多行德政,想要让史官早日记载下来,于是向汉安帝上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