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显宗孝明皇帝讳庄,光武第四子也。母阴皇后。帝生而丰下,十岁能通《春秋》,光武奇之。建武十五年39封东海公,十七年41进爵为王,十九年43立为皇太子。师事博士桓荣,学通《尚书》。
显宗孝明皇帝名叫刘庄,是光武帝的第四个儿子。母亲是阴皇后。皇帝一生下来下巴就很丰满,十岁时就能通晓《春秋》,光武帝认为他很奇特。建武十五年,他被封为东海公;建武十七年,晋爵为王;建武十九年,被立为皇太子。他拜博士桓荣为师,学习并精通《尚书》。
〔2〕中元二年57二月戊戌,即皇帝位,年三十。尊皇后曰皇太后。
中元二年二月戊戌日,登上皇帝位,时年三十岁。尊奉皇后为皇太后。
三月的丁卯日,把光武皇帝安葬在原陵。有关官员上奏请求给皇帝尊奉庙号,称为世祖。
〔4〕夏四月丙辰,诏曰:“予未小子,奉承圣业,夙夜震畏,不敢荒宁。先帝受命中兴,德侔帝王,协和万邦,假于上下,怀柔百神,惠于鳏、寡。朕承大运,继体守文,不知稼穑之艰难,惧有废失。圣恩遗戒,顾重天下,以元元为首。公卿百僚,将何以辅朕不逮?其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爵过公乘,得移与子若同产、同产子;及流人无名数欲自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粟,人十斛。其施刑及郡国徒,在中元元年56四月己卯赦前所犯而后捕系者,悉免其刑。又边人遭乱为内郡人妻,在己卯赦前,一切遣还边,恣其所乐。中二千石下至黄绶,贬秩赎论者,悉皆复秩还赎。方今上无天子,下无方伯,若涉渊水而无舟楫。夫万乘至重而壮者虑轻,实赖有德左右小子。高密侯禹,元功之首;东平王苍,宽博有谋;并可以受六尺之托,临大节而不挠。其以禹为太傅,苍为骠骑将军。大尉憙告谥南郊,司徒奉安梓宫,司空鲂将校复土。其封憙为节乡侯,为安乡侯,鲂为杨邑侯。
夏季四月丙辰日,皇帝下诏说:“我这个小辈,继承先帝的圣业,日夜敬畏,不敢懈怠荒废。先帝承受天命,使汉朝中兴,德行与古代帝王相当,使万国和睦,感动天地,安抚百神,施恩于鳏夫寡妇。我继承大业,遵守体制,守住文治,不知道农活的辛苦,害怕有失职之处。先帝留下遗诏,顾念天下,把百姓放在首位。公卿百官,将怎样辅助我的不足呢?现赏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每人三级;爵位已经超过公乘的,可以把爵位转给儿子或兄弟、兄弟的儿子;以及流亡在外没有户籍、想要自己申报的人,每人一级;鳏夫、寡妇、孤儿、独老、重病残废的人,每人十斛粟。那些正在服刑的人以及各郡国的囚徒,凡是中元元年四月己卯大赦前犯罪、后来被捕关押的,全部免除刑罚。另外,边地百姓因战乱做了内地人的妻子,在己卯大赦前被迫的,一律送回边地,让她们自由生活。从二千石级别到低级官员,凡是被贬官、被罚款赎罪的,全部恢复原职、退还罚款。如今上无先帝那样的天子,下无诸侯那样的方伯,就像要渡深渊却没有船桨。皇帝的位置极为重要,而年轻人思虑浅薄,实在要靠有德的人来辅佐我。高密侯邓禹,是首功之臣;东平王刘苍,宽厚博学有谋略;他们都值得托付幼主,面临大事不会屈服。现任命邓禹为太傅,刘苍为骠骑将军。太尉赵憙在南郊祭告先帝谥号,司徒李? 奉安先帝灵柩,司空冯鲂率领校尉负责覆土安葬。现封赵憙为节乡侯,李?为安乡侯,冯鲂为杨邑侯。”
〔5〕秋九月,烧当羌寇陇西,败郡兵于允街。赦陇西囚徒,减罪一等,勿收今年租调。又所发天水三千人,亦复是岁更赋。遣谒者张鸿讨叛羌于允吾,鸿军大败,战殁。冬十一月,遣中郎将窦固监捕虏将军马武等二将军讨烧当羌。
秋天九月,烧当羌人侵犯陇西,在允街打败了郡里的军队。朝廷于是赦免陇西的囚犯,减轻他们一等罪罚,并且不收今年的租税。另外,征发的天水郡的三千士兵,也免去这一年的更赋。派遣谒者张鸿到允吾讨伐反叛的羌人,张鸿的军队大败,张鸿战死。冬天十一月,派遣中郎将窦固监督捕虏将军马武等两位将军讨伐烧当羌。
〔6〕十二月甲寅,诏曰:“方春戒节,人以耕桑。其敕有司务顺时气,使无烦扰。天下亡命殊死以下,听得赎论:死罪人缣二十匹,右趾至髡钳城旦舂十匹,完城旦舂至司寇作三匹。其未发觉,诏书到先自告者,半入赎。今选举不实,邪佞未去,权门请托,残吏放手,百姓愁怨,情无告诉。有司明奏罪名,并正举者。又郡县每因征发,轻为奸利,诡责羸弱,先急下贫。其务在均平,无令枉刻。”
十二月甲寅这天,皇帝下诏说:“正值春天农忙时节,百姓要耕种养蚕。命令有关部门务必顺应天时,不要烦扰百姓。天下逃亡的罪犯和犯死罪以下的,允许用财物赎罪:死罪交二十匹缣,判处右趾到髡钳城旦舂的犯罪交十匹,判处完城旦舂到司寇作的交三匹。如果还没有被官府发觉,诏书到达后主动自首的,可以减半赎罪。现在选拔官员不真实,奸邪之人没有清除,权贵之家请托办事,残暴的官吏肆意妄为,百姓忧愁怨恨,却无处申诉。有关部门要明确奏报罪名,同时处罚举荐不当的人。另外,郡县每当征发徭役时,轻易地做奸邪谋利之事,诡诈地责令弱小的人,先催逼贫民。务必做到公平,不要枉法刻薄。”
永平元年春季正月,汉明帝带领公卿及以下各级官员到原陵朝拜,礼仪和元旦朝会一样。
〔8〕夏五月,太傅邓禹薨。戊寅,东海王强薨,遣司空冯鲂持节视丧事,赐升龙旄头、銮辂,龙旂。
夏天五月,太傅邓禹去世了。到戊寅那天,东海王刘强也去世了,朝廷派司空冯鲂拿着符节去处理丧事,并赐给了升龙旄头、銮辂和龙旂这些仪仗用品。
〔10〕秋七月,捕虏将军马武等与烧当羌战,大破之。募士卒戍陇右,赐钱人三万。
秋天七月,捕虏将军马武他们和烧当羌打了一仗,把他们打得大败。招募士兵去驻守陇右,赏给每人三万钱。
八月戊子那天,把山阳王刘荆改封为广陵王,打发他到封地去。
〔12〕是岁,辽东太守祭肜使鲜卑击赤山乌桓,大破之,斩其渠帅。越巂姑复夷叛,州郡讨平之。
这一年,辽东太守祭肜派鲜卑军队攻打赤山乌桓,大败乌桓,斩杀了他们的首领。越巂郡的姑复夷人叛乱,州郡的军队讨伐并平定了他们。
〔13〕二年59春正月辛未,宗祀光武皇帝于明堂,帝及公卿列侯始服冠冕、衣裳、玉佩、絇屦以行事。礼毕,登灵台。使尚书令持节诏骠骑将军、三公曰:“今令月吉日,宗祀光武皇帝于明堂,以配五帝。礼备法物,乐和八音,咏祉福,舞功德,班时令,敕群后。事毕,升灵台,望元气,吹时律,观物变。群僚藩辅,宗室子孙,众郡奉计,百蛮贡职,乌桓、濊貊咸来助祭,单于侍子、骨都侯亦皆陪位。斯固圣祖功德之所致也。朕以暗陋,奉承大业,亲执珪璧,恭祀天地。仰惟先帝受命中兴,拨乱反正,以宁天下,封泰山,建明堂,立辟雍,起灵台,恢弘大道,被之八极;而胤子无成、康之质,群臣无吕、旦之谋,盥洗进爵,踧踖惟惭。素性顽鄙,临事益惧,故‘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其令天下自殊死已下,谋反大逆,皆赦除之。百僚师尹,其勉修厥职,顺行时令,敬若昊天,以绥兆人。”
永平二年春季正月辛未日,在明堂以礼祭祀光武皇帝,皇帝和公卿列侯开始穿戴冠冕、礼服、玉佩、絇屦来举行仪式。礼仪结束后,登上灵台。派尚书令手持符节诏告骠骑将军、三公说:“如今在美好的月份和吉日,在明堂祭祀光武皇帝,配享五帝。礼仪完备,法物齐备,音乐和谐八音,歌颂福祉,舞蹈功德,颁布时令,告诫诸侯。事情完毕,登上灵台,观望天地元气,吹奏律管以察时令,观察万物变化。众官和藩国辅臣、宗室子孙、各郡上计官员、四方蛮夷进贡职守,乌桓、濊貊都来助祭,单于的侍子和骨都侯也都陪位。这确实是圣祖功德的感召。我以暗昧浅陋,继承大业,亲自手持珪璧,恭敬祭祀天地。追念先帝承受天命中兴,拨乱反正,安定天下,封禅泰山,修建明堂,设立辟雍,建造灵台,弘扬大道,覆盖八方;而子孙没有周成王、周康王的资质,群臣没有吕尚、周公旦的谋略,洗手进爵,惶恐惭愧。我本性顽劣鄙陋,遇事更加恐惧,所以‘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现在下令天下,从斩首死罪以下,谋反大逆等罪,都赦免释放。百官众官长,要勉力修治本职,顺应时令,敬顺上天,以安抚万民。”
三月,皇帝亲临辟雍,首次举行大射礼。
〔15〕秋九月,沛王辅、楚王英、济南王康、淮阳王延、东海王政来朝。
秋天九月,沛王刘辅、楚王刘英、济南王刘康、淮阳王刘延、东海王刘政前来朝见皇帝。
〔16〕冬十月壬子,幸辟雍,初行养老礼。诏曰:“光武皇帝建三朝之礼,而未及临飨。眇眇小子,属当圣业。间暮春吉辰,初行大射;令月元日,复践辟雍。尊事三老,兄事五更,安车软轮,供绥执授。侯王设酱,公卿馔珍,朕亲袒割,执爵而颤。祝哽在前,祝噎在后。升歌《鹿鸣》,下管《新宫》,八佾具修,万舞于庭。朕固薄德,何以克当?《易》陈负乘,《诗》刺彼己,永念惭疚,无忘厥心。三老李躬,年耆学明。五更桓荣,授朕《尚书》。《诗》曰:‘无德不报,无言不酬。’其赐荣爵关内侯,食邑五千户。三老、五更皆以二千石禄养终厥身。其赐天下三老酒人一石,肉四十斤。有司其存耆耋,恤幼孤,惠鳏寡,称朕意焉。”
冬季十月壬子日,皇帝亲临辟雍,首次举行养老礼。诏书说:“光武皇帝建立了三朝礼仪,却没来得及亲自参加。我这微不足道的小子,继承了圣人的大业。前不久暮春吉日,初次举行了大射礼;今天良辰吉日,又踏入了辟雍。以尊师的礼节对待三老,以敬兄的礼节对待五更。用安车软轮迎接他们,亲手递上登车用的丝绳。侯王摆放酱碟,公卿进献珍馐,我亲自卷起袖子切肉,端着酒杯恭敬敬上。前面有人照顾防止噎食,后面也有人护持。升堂唱《鹿鸣》,下堂管乐奏《新宫》,八佾舞蹈准备齐全,万舞也在庭中表演。我本来就德行浅薄,怎么担当得起这样的盛礼?《易经》说‘背着东西坐车’(比喻德薄位尊会招祸),《诗经》讥讽‘那些个人’(指德不配服)。我常常为此羞愧不安,不敢忘记这些训诫。三老李躬,年高学深;五更桓荣,教我《尚书》。《诗经》说:‘没有什么恩德不回报,没有什么言语没回应。’现在赐桓荣关内侯的爵位,食邑五千户。三老、五更都按二千石的俸禄供养终身。赐天下三老每人一石酒、四十斤肉。主管部门要关怀老人,抚恤幼孤,施恩于鳏夫寡妇,这样才合我的心意。”
中山王刘焉开始前往他的封国。
〔18〕甲子,西巡狩,幸长安,祠高庙,遂有事于十一陵。历览馆邑,会郡县吏,劳赐作乐。
甲子日,向西巡行视察,驾临长安,祭祀高庙,然后在十一座陵墓举行祭祀。逐一游览各个馆舍和城邑,会见郡县的官吏,慰劳赏赐并演奏音乐。
〔19〕十一月甲申,遣使者以中牢祠萧何、霍光。帝谒陵园,过式其墓。进幸河东,所过赐二千石、令长已下至于掾史,各有差。癸卯,车驾还宫。
十一月甲申日,派遣使者用少牢(猪羊二牲)祭祀萧何和霍光。皇帝拜谒陵园,经过他们的坟墓时下车致敬。随后巡幸河东地区,沿途赏赐当地从二千石官员、县令县长以下一直到掾史等属官,赏赐各有不同等级。癸卯日,皇帝的车驾返回宫中。
十二月,护羌校尉窦林被关进监狱,死在了里面。
〔21〕是岁,始迎气于五郊。少府阴就子丰杀其妻郦邑公主,就坐自杀。
这一年,开始在五郊举行迎气的祭祀。少府阴就的儿子阴丰杀死了他的妻子郦邑公主,阴就因此受到牵连而自杀。
〔22〕三年60春正月癸巳,诏曰:“朕奉郊祀,登灵台,见史官,正仪度。夫春者,岁之始也。始得其正,则三时有成。比者水旱不节,边人食寡,政失于上,人受其咎,有司其勉顺时气,劝督农桑,去其螟蜮,以及蝥贼;详刑慎罚,明察单辞,夙夜匪懈,以称朕意。”
三年春季正月癸巳日,皇帝下诏说:“我举行郊祀,登上灵台,召见史官,修正礼仪和法度。春天是一年的开头,开头要是顺当,那春夏秋三季就能有收成。近来水旱不调,边境百姓粮食短缺,朝廷施政有失误,百姓跟着遭了殃。各级官员要努力顺应时节,鼓励督促农耕蚕桑,除掉螟蜮和蝥贼这些害虫;审理案件要仔细,用刑要慎重,明察单方面的说辞,日夜都不松懈,这样才能让我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