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其后胥果作威福,通楚王使者。楚王宣言曰:“我先元王,高帝少弟也,封三十二城。今地邑益少,我欲与广陵王共发兵云。立广陵王为上,我复王楚三十二城,如元王时。”事发觉,公卿有司请行罚诛。天子以骨肉之故,不忍致法于胥,下诏书无治广陵王,独诛首恶楚王。传曰“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泥中,与之皆黑”者,土地教化使之然也。其后胥复祝诅谋反,自杀,国除。
后来刘胥果然作威作福,与楚王的使者勾结。楚王公开宣扬说:“我的祖先楚元王是汉高祖的小弟弟,受封了三十二座城池。现在封地越来越少,我想和广陵王一起发兵。立广陵王为皇帝,我恢复楚王三十二座城池的封地,就像元王那个时候一样。”事情被揭发后,公卿大臣和主管官员请求依法惩处。天子因为骨肉至亲的缘故,不忍心对刘胥依法处置,下诏书不追究广陵王,只诛杀首恶楚王。古书上说:“蓬草长在麻丛中,不用扶自然就直了;白沙混在泥里,就会和泥一样黑。”这是环境和教化造成的结果啊。后来刘胥又诅咒谋反,自杀身亡,封国被废除。
〔28〕燕土墝埆,北迫匈奴,其人民勇而少虑,故诫之曰“荤粥氏无有孝行而禽兽心,以窃盗侵犯边民。朕诏将军往征其罪,万夫长,千夫长,三十有二君皆来,降旗奔师。荤粥徙域远处,北州以安矣”。“悉若心,无作怨”者,勿使从俗以怨望也。“无俷德”者,勿使王背德也。“无废备”者,无乏武备,常备匈奴也。“非教士不得从徵”者,言非习礼义不得在于侧也。
燕国的土地贫瘠,北面紧逼匈奴,那里的人民勇敢但缺少谋虑,所以告诫他们说:“荤粥氏没有孝行而有禽兽般的心肠,他们偷窃掠夺侵犯边境百姓。我诏令将军前往征讨他们的罪行,万夫长、千夫长、三十二位君主都来投降,降旗和败军都归顺了。荤粥迁徙到远方,北州得以安定了。”所谓“尽你的心意,不要产生怨恨”,意思是不要让他们随从陋俗而产生怨恨。“不要背弃恩德”,意思是不要让藩王违背德义。“不要废弃防备”,意思是不要缺乏军事装备,要常防备匈奴。“不是教士不得从征”,意思是说不学习礼义的人不能留在身边。
〔29〕会武帝年老长,而太子不幸薨,未有所立,而旦使来上书,请身入宿卫于长安。孝武见其书,击地,怒曰:“生子当置之齐鲁礼义之乡,乃置之燕赵,果有争心,不让之端见矣。”于是使使即斩其使者于阙下。
正当汉武帝年老的时候,太子不幸去世了,还没有确立新的太子。这时燕王刘旦派使者来上书,请求亲自到长安担任皇宫的警卫。汉武帝看了他的信,气得把信摔在地上,说道:“生儿子应当把他安置在齐鲁这样讲究礼义的地方,却把他放在了燕赵之地,果然产生了争夺之心,不谦让的苗头已经显露出来了。”于是立即派人在宫殿门前杀掉了燕王的使者。
〔30〕会武帝崩,昭帝初立,旦果作怨而望大臣。自以长子当立,与齐王子刘泽等谋为叛逆,出言曰:“我安得弟在者!今立者乃大将军子也。”欲发兵。事发觉,当诛。昭帝缘恩宽忍,抑案不扬。公卿使大臣请,遣宗正与太中大夫公户满意、御史二人,偕往使燕,风喻之。到燕,各异日,更见责王。宗正者,主宗室诸刘属籍,先见王,为列陈道昭帝实武帝子状。侍御史乃复见王,责之以正法,问:“王欲发兵罪名明白,当坐之。汉家有正法,王犯纤介小罪过,即行法直断耳,安能宽王。”惊动以文法。王意益下,心恐。公户满意习于经术,最后见王,称引古今通义,国家大礼,文章尔雅。谓王曰:“古者天子必内有异姓大夫,所以正骨肉也;外有同姓大夫,所以正异族也。周公辅成王,诛其两弟,故治。武帝在时,尚能宽王。今昭帝始立,年幼,富于春秋,未临政,委任大臣。古者诛罚不阿亲戚,故天下治。方今大臣辅政,奉法直行,无敢所阿,恐不能宽王。王可自谨,无自令身死国灭,为天下笑。”于是燕王旦乃恐惧服罪,叩头谢过。大臣欲和合骨肉,难伤之以法。
正赶上汉武帝去世,汉昭帝刚刚即位,燕王刘旦果然心怀怨恨,埋怨大臣。他自认为是长子应该被立为皇帝,就和齐王的儿子刘泽等人谋划造反,放出话说:“我哪里来的弟弟在皇位上!现在被立为皇帝的人是大将军(霍光)的儿子。”打算起兵。事情被发觉,按理应当处死。汉昭帝顾念亲情,宽恕容忍,把事情压下来没有张扬。公卿大臣请示后,派遣宗正和太中大夫公户满意、御史二人,一同前往燕国,委婉地劝告他。他们到了燕国,在不同日子,轮番去责问燕王。宗正是掌管刘氏皇族家谱的官员,先去见燕王,详细陈述说明昭帝确实是汉武帝的儿子。侍御史后来见燕王,用严正的法律责备他,问:“你想发兵,罪名清楚,应当判罪。汉朝有公正的法律,你犯了哪怕一点点小过错,就立刻依法直接判决,怎么能宽恕你。”用法律条文来震动恐吓他。燕王意志更加低落,心里恐惧。公户满意精通经术,最后去见燕王,引述古今普遍的义理,国家的重要礼制,言辞雅正。对燕王说:“古代天子一定在内有异姓大夫,用来匡正亲族;在外有同姓大夫,用来匡正异族。周公辅助成王,诛杀了他的两个弟弟,所以天下太平。汉武帝在世时,还能够宽恕你。现在昭帝刚刚即位,年幼,年龄还轻,没有亲政,将政事委托给大臣。古代惩罚不偏袒亲戚,所以天下治理得好。如今大臣辅佐政事,奉行法律公正办事,不敢有所偏袒,恐怕不能宽恕你。你自己应该谨慎,不要让自己身死国灭,被天下人耻笑。”于是燕王刘旦才恐惧服罪,叩头认错。大臣想要和合骨肉亲情,难以用法律处置他。
〔31〕其后旦复与左将军上官桀等谋反,宣言曰“我次太子,太子不在,我当立,大臣共抑我”云云。大将军光辅政,与公卿大臣议曰:“燕王旦不改过悔正,行恶不变。”于是脩法直断,行罚诛。旦自杀,国除,如其策指。有司请诛旦妻子。孝昭以骨肉之亲,不忍致法,宽赦旦妻子,免为庶人。传曰“兰根与白芷,渐之滫中,君子不近,庶人不服”者,所以渐然也。
后来刘旦又和左将军上官桀等人谋反,对外宣称说:“我是仅次于太子的,太子不在了,理应由我继承皇位,但是大臣们一起压制我。”等等。大将军霍光辅佐朝政,和公卿大臣们商议说:“燕王刘旦不肯改过自新、悔过向善,作恶不知悔改。”于是依法直接判决,施行处罚将其诛杀。刘旦自杀,封国被废除,正符合当初的预言。有关部门请求诛杀刘旦的妻子和儿女。孝昭皇帝顾念骨肉亲情,不忍心依法惩处,宽大赦免了刘旦的妻子儿女,免去他们的爵位贬为平民。古书上说“兰根和白芷,如果浸泡在臭水里,君子不会接近它,普通人也不会佩戴它”,说的就是浸染的作用啊。
〔32〕宣帝初立,推恩宣德,以本始元年前73中尽复封燕王旦两子:一子为安定侯;立燕故太子建为广阳王,以奉燕王祭祀。
汉宣帝刚当上皇帝,为了推广恩德弘扬教化,在本始元年(公元前73年)期间,把燕王刘旦的两个儿子都重新封了爵位:一个儿子封为安定侯;立燕国以前的太子刘建为广阳王,让他负责燕王的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