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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 卷六十一·吴书十六

三国志 · 目录

〔34〕先帝在时,亦养诸王太子,若取乳母,其夫复役,赐与钱财,给其资粮,时遣归来,视其弱息。今则不然,夫妇生离,夫故作役,儿从后死,家为空户,是不遵先帝十二也。

先帝在世的时候,也供养各位王侯和太子,如果需要乳母,她的丈夫就免除劳役,还赏赐钱财,供给粮食和生活用品,并且时常让她们回家看望幼小的孩子。现在却不是这样,夫妻活生生被拆散,丈夫故意被派去服劳役,孩子随后也死了,家里成了空荡荡的户头,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二条规矩啊。

〔35〕先帝叹曰:“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衣其次也,三者,孤存之于心。”今则不然,农桑并废,是不遵先帝十三也。

先帝曾经感叹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生存的根本,衣服是次要的,这三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现在却不是这样,农业和养蚕纺织都荒废了,这简直是不遵守先帝的第十三条训诫啊。

〔36〕先帝简士,不拘卑贱,任之乡闾,效之于事,举者不虚,受者不妄。今则不然,浮华者登,朋党者进,是不遵先帝十四也。

先帝选拔人才,不嫌弃出身低微的人,从民间乡里中任用他们,通过实际办事来检验他们的能力,这样举荐的人不弄虚作假,被任用的人也不胡作非为。现在却不是这样,那些浮夸不实的人被提拔,结党营私的人得到进用,这是不遵守先帝定下的第十四条规则啊。

〔37〕先帝战士,不给他役,使春惟知农,秋惟收稻,江渚有事,责其死效。今之战士,供给众役,廪赐不赡,是不遵先帝十五也。

先皇帝对战士,不给他们分派其他劳役,让他们春天只管种地,秋天只管收稻,如果江边有战事,就要求他们拼死效力。现在的战士,却要承担各种劳役,俸禄赏赐也不够用,这是不遵守先皇帝的遗训啊,这是第十五条。

〔38〕夫赏以劝功,罚以禁邪,赏罚不中,则士民散失。今江边将士,死不见哀,劳不见赏,是不遵先帝十六也。

奖赏是用来鼓励立功的,惩罚是用来禁止邪恶的,如果赏罚不恰当,那么士人和百姓就会离散流失。现在守江的将士,战死的得不到哀悼抚恤,有功劳的得不到奖赏,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六条遗训啊。

〔39〕今在所监司,已为烦猥,兼有内使,扰乱其中,一民十吏,何以堪命?昔景帝时,交阯反乱,实由兹起,是为遵景帝之阙,不遵先帝十七也。

现在设置的监司,已经够烦琐杂乱的了,再加上还有内使在里面搅和,一个百姓要对付十个官吏,这让人怎么受得了啊?当初汉景帝的时候,交阯造反,其实就是因为这个。这简直是学景帝的坏毛病,而不学先帝的好传统,这是不遵循先帝做法的第十七条。

〔40〕夫校事,吏民之仇也。先帝末年,虽有吕壹、钱钦,寻皆诛夷,以谢百姓。今复张立校曹,纵吏言事,是不遵先帝十八也。

校事这个官职,是官吏和百姓的仇敌。先帝晚年的时候,虽然有吕壹、钱钦这样的人担任校事,但不久就将他们诛杀灭族,用来向百姓谢罪。现在又重新设立校曹,纵容官吏举报揭发,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八条遗训啊。

〔41〕先帝时,居官者咸久于其位,然后考绩黜陟。今州县职司,或莅政无几,便徵召迁转,迎新送旧,纷纭道路,伤财害民,于是为甚,是不遵先帝十九也。

先帝在位的时候,做官的人都在自己的职位上干很长时间,然后根据政绩考核来升降职务。现在州县的官员,有的刚上任没多久,就被征召调动,迎新送旧,在路上奔波不停,既浪费钱财又坑害百姓,这种情况特别严重,这是不遵循先帝制定的第十九条规定的做法啊。

〔42〕先帝每察竟解之奏,当留心推按,是以狱无冤囚,死者吞声。今则违之,是不遵先帝二十也。

先帝每次审阅已经处理完毕的奏章,都会用心推究审察,所以监狱里没有冤枉的囚犯,被判死刑的人也心服口服,没有怨言。现在却违背了这种做法,这是不遵循先帝遗训的第二十条啊。

〔43〕若臣言可录,藏之盟府;如其虚妄,治臣之罪。愿陛下留意。

如果我说的话可以被采纳,就把它收藏在盟府里;如果我说的是假话,就治我的罪。希望陛下您能留心考虑。

〔44〕胤字敬宗,凯弟也。始为御史、尚书选曹郎,太子和闻其名,待以殊礼。会全寄、杨竺等阿附鲁王霸,与和分争,阴相谮构,胤坐收下狱,楚毒备至,终无他辞。

胤字敬宗,是凯的弟弟。起初担任御史、尚书选曹郎,太子孙和听说了他的名声,用特殊的礼遇对待他。恰逢全寄、杨竺等人阿谀攀附鲁王孙霸,与孙和争斗,暗中互相诬陷诋毁,胤因此被逮捕入狱,受尽各种严刑拷打,但始终没有说出任何牵连别人的话。

〔45〕后为衡阳督军都尉。赤乌十一年248,交阯九真夷贼攻没城邑,交部骚动。以胤为交州刺史、安南校尉。胤入南界,喻以恩信,务崇招纳,高凉渠帅黄吴等支党三千余家皆出降。引军而南,重宣至诚,遗以财币。贼帅百余人,民五万余家,深幽不羁,莫不稽颡,交域清泰。就加安南将军。复讨苍梧建陵贼,破之,前后出兵八千余人,以充军用。

后来他担任了衡阳督军都尉。赤乌十一年,交阯和九真的蛮夷贼寇攻陷了城池,交州地区动荡不安。于是任命胤为交州刺史、安南校尉。胤进入南方边界,用恩德和信义来劝导他们,致力于招纳安抚。高凉的首领黄吴等部属三千多家都出来投降。胤率领军队向南进发,反复宣示诚意,并赠送财物。贼寇首领一百多人,百姓五万多户,那些深居偏远不服管辖的人,没有不叩头归顺的。交州地区因此清平安泰。朝廷就地加封他为安南将军。他又讨伐苍梧和建陵的贼寇,击败了他们,前后出兵八千多人,用以补充军队的物资。

〔46〕永安元年258,徵为西陵督,封都亭侯,后转在虎林。中书丞华覈表荐胤曰:“胤天姿聪朗,才通行絜,昔历选曹,遗迹可纪。还在交州,奉宣朝恩,流民归附,海隅肃清。苍梧、南海,岁有暴风瘴气之害,风则折木,飞砂转石,气则雾郁,飞鸟不经。自胤至州,风气绝息,商旅平行,民无疾疫,田稼丰稔。州治临海,海流秋咸,胤又畜水,民得甘食。惠风横被,化感人神,遂凭天威,招合遗散。至被诏书当出,民感其恩,以忘恋土,负老携幼,甘心景从,众无携贰,不烦兵卫。自诸将合众,皆胁之以威,未有如胤结以恩信者也。衔命在州,十有余年,宾带殊俗,宝玩所生,而内无粉黛附珠之妾,家无文甲犀象之珍,方之今臣,实难多得。宜在辇毂,股肱王室,以赞唐虞康哉之颂。江边任轻,不尽其才,虎林选督,堪之者众。若召还都,宠以上司,则天工毕脩,庶绩咸熙矣。”

永安元年,陆胤被征召担任西陵督,封为都亭侯,后来调任虎林。中书丞华覈上表推荐陆胤说:“陆胤天资聪慧,才能通达、品行高洁,过去历任选曹职务,留下的政绩值得记载。他在交州时,宣传朝廷的恩德,使流亡的百姓纷纷归附,沿海地区得以安定。苍梧、南海一带每年都有暴风和瘴气的灾害,狂风能折断树木、飞沙走石,瘴气则浓雾弥漫,连飞鸟都不敢经过。自从陆胤到任后,风灾和瘴气都平息了,商旅可以平安往来,百姓没有疾病瘟疫,庄稼获得丰收。州治靠近海边,秋季海水倒灌导致水咸,陆胤又蓄积淡水,百姓得以喝上甘甜的水。他的恩惠像和风一样广泛覆盖,感化了人和神灵,于是凭借天威,召集离散的百姓。等到他接到诏书要离任时,百姓感激他的恩德,以至于忘记了故土,扶老携幼,心甘情愿地追随他,众人没有二心,也无需军队护卫。从古至今,将领们聚集部众,都是用武力胁迫,没有像陆胤这样以恩德和信用来结交民众的。他奉命在交州十多年,接待了不同风俗的部族,那里出产奇珍异宝,但他内室没有涂脂抹粉、戴珠佩玉的姬妾,家中没有铠甲、犀角、象牙等贵重物品,和当今的臣子相比,实在难得。他应该留在京城,辅佐王室,以歌颂尧舜那样的太平盛世。江边(虎林)的职务太轻,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虎林选任都督,能够胜任的人很多。如果将他召回京城,授予高官厚禄,那么朝廷的政务就会完备,各种事业都会兴旺发达。”

〔47〕胤卒,子式嗣,为柴桑督、扬武将军。天策元年,与从兄祎俱徙建安。天纪二年,召还建业,复将军、侯。

胤去世后,他的儿子式继承了爵位,担任柴桑地方的军事长官和扬武将军。天策元年,他和堂兄祎一起被流放到建安。天纪二年,他们被召回建业,恢复了原来的将军和侯爵身份。

〔48〕评曰:潘濬公清割断,陆凯忠壮质直,皆节槩梗梗,有大丈夫格业。胤身絜事济,著称南土,可谓良牧矣。

评论说:潘濬公正清廉、果断决断,陆凯忠诚壮烈、质朴正直,他们都刚直有节操,具备大丈夫的品格和功业。陆胤自身廉洁,办事成功,在南方地区很有声望,真可以称得上是优秀的州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