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韩之先与周同姓,姓姬氏。其后苗裔事晋,得封于韩原,曰韩武子。武子后三世有韩厥,从封姓为韩氏。
韩国的祖先和周王室同姓,姓姬。后来他们的后代在晋国任职,得到韩原的封地,称为韩武子。韩武子之后第三代有一个人叫韩厥,他依照封地的名称改姓为韩氏。
〔2〕韩厥,晋景公之三年,晋司寇屠岸贾将作乱,诛灵公之贼赵盾。赵盾已死矣,欲诛其子赵朔。韩厥止贾,贾不听。厥告赵朔令亡。朔曰:“子必能不绝赵祀,死不恨矣。”韩厥许之。及贾诛赵氏,厥称疾不出。程婴、公孙杵臼之藏赵孤赵武也,厥知之。
在晋景公三年的时候,晋国的司寇屠岸贾想要发动叛乱,以诛杀(先前弑杀灵公的)逆贼赵盾为名。赵盾已经死了,他又想诛杀赵盾的儿子赵朔。韩厥阻止屠岸贾,但屠岸贾不听。韩厥就告诉赵朔,让他赶紧逃走。赵朔说:“您一定能够保证我们赵家的祭祀不中断,我死也没有遗憾了。”韩厥答应了他。等到屠岸贾诛杀赵氏全族的时候,韩厥就声称有病不出门。程婴和公孙杵臼藏匿赵氏孤儿赵武的事情,韩厥是知道的。
〔3〕景公十一年,厥与郤克将兵八百乘伐齐,败齐顷公于鞍,获逢丑父。于是晋作六卿,而韩厥在一卿之位,号为献子。
晋景公十一年,韩厥和郤克率领八百辆战车攻打齐国,在鞍地打败了齐顷公,俘虏了逢丑父。这时晋国设置了六卿的职位,而韩厥位居卿位,被称为献子。
〔4〕晋景公十七年,病,卜大业之不遂者为祟。韩厥称赵成季之功,今后无祀,以感景公。景公问曰:“尚有世乎?”厥于是言赵武,而复与故赵氏田邑,续赵氏祀。
晋景公十七年,景公生了病,占卜的结果显示是赵氏祖先大业的后代在作祟(因为赵家被灭门,没人祭祀)。韩厥于是趁机称赞赵成季(赵衰)的功劳,说如今他没有后代祭祀,想用这话来感动景公。景公问道:“那还有后代在世吗?”韩厥便说出了赵武还活着,景公就归还了原来赵氏的田地和城邑,延续了赵氏的祭祀。
〔5〕晋悼公之七年,韩献子老。献子卒,子宣子代。宣子徙居州。
晋悼公七年的时候,韩献子告老退休。韩献子去世后,他的儿子韩宣子接替了他的职位。韩宣子后来迁居到了州这个地方。
〔6〕晋平公十四年,吴季札使晋,曰:“晋国之政卒归于韩、魏、赵矣。”晋顷公十二年,韩宣子与赵、魏共分祁氏、羊舌氏十县。晋定公十五年,宣子与赵简子侵伐范、中行氏。宣子卒,子贞子代立。贞子徙居平阳。
晋平公十四年,吴国的季札出使晋国,他说:“晋国的政权最终会落到韩、魏、赵三家手里。”晋顷公十二年,韩宣子与赵氏、魏氏一起瓜分了祁氏和羊舌氏的十个县。晋定公十五年,韩宣子与赵简子率军进攻范氏和中行氏。后来韩宣子去世,他的儿子韩贞子继位。韩贞子迁居到平阳。
〔7〕贞子卒,子简子代。简子卒,子庄子代。庄子卒,子康子代。康子与赵襄子、魏桓子共败知伯,分其地,地益大,大于诸侯。
贞子去世后,他的儿子简子接替他。简子去世后,他的儿子庄子接替他。庄子去世后,他的儿子康子接替他。康子与赵襄子、魏桓子共同打败了知伯,瓜分了他的土地。从此,他们的地盘更大了,甚至超过了其他诸侯。
〔8〕康子卒,子武子代。武子二年,伐郑,杀其君幽公。十六年,武子卒,子景侯立。
康子去世后,他的儿子武子继承了他的位置。武子即位的第二年,发兵攻打郑国,杀死了郑国的国君幽公。十六年后,武子去世,他的儿子景侯即位。
韩景侯韩虔元年,韩国攻打郑国,占领了雍丘。第二年,郑国在负黍打败了韩国。
第六年时,与赵国、魏国一起被正式册封为诸侯。
(韩景侯)九年,郑国军队包围了我国的阳翟城。韩景侯去世,他的儿子韩列侯(名取)继位。
〔12〕列侯三年,聂政杀韩相侠累。九年,秦伐我宜阳,取六邑。十三年,列侯卒,子文侯立。是岁魏文侯卒。
韩列侯三年,聂政刺杀了韩国国相侠累。九年,秦国攻打韩国的宜阳,夺取了六个城邑。十三年,韩列侯去世,他的儿子韩文侯继位。同年,魏文侯也去世了。
〔13〕文侯二年,伐郑,取阳城。伐宋,到彭城,执宋君。七年,伐齐,至桑丘。郑反晋。九年,伐齐,至灵丘。十年,文侯卒,子哀侯立。
文侯二年,攻打郑国,夺取了阳城。攻打宋国,到达彭城,俘虏了宋国国君。文侯七年,攻打齐国,到达桑丘。郑国背叛了晋国。文侯九年,攻打齐国,到达灵丘。文侯十年,文侯去世,他的儿子哀侯继位。
韩哀侯元年,韩国与赵国、魏国一起瓜分了晋国。哀侯二年,韩国灭掉了郑国,于是把都城迁到了郑国原来的都城(今河南新郑)。
到了第六年的时候,韩严杀害了他的国君哀侯。随后哀侯的儿子懿侯即位当了国君。
〔16〕懿侯二年,魏败我马陵。五年,与魏惠王会宅阳。九年,魏败我浍。十二年,懿侯卒,子昭侯立。
韩懿侯二年,魏国在马陵击败了韩国。五年,韩懿侯与魏惠王在宅阳会面。九年,魏国在浍水击败了韩国。十二年,韩懿侯去世,他的儿子韩昭侯继位。
〔17〕昭侯元年,秦败我西山。二年,宋取我黄池。魏取朱。六年,伐东周,取陵观、邢丘。
昭侯元年,秦国在我国的西山打败了我们。昭侯二年,宋国夺取了我国的黄池,魏国夺取了朱。昭侯六年,我国攻打东周,夺取了陵观和邢丘。
〔18〕八年,申不害相韩,脩术行道,国内以治,诸侯不来侵伐。
韩昭侯八年,申不害担任韩国的相国,他运用法家权术,推行自己的政治主张,国内因此得到安定治理,各诸侯国不再前来侵犯讨伐。
〔19〕十年,韩姬弑其君悼公。十一年,昭侯如秦。二十二年,申不害死。二十四年,秦来拔我宜阳。
韩昭侯十年,韩国大夫韩姬杀了他的国君悼公。十一年,昭侯去了秦国。二十二年,申不害去世。二十四年,秦国来攻占了我国的宜阳。
〔20〕二十五年,旱,作高门。屈宜臼曰:“昭侯不出此门。何也?不时。吾所谓时者,非时日也,人固有利不利时。昭侯尝利矣,不作高门。往年秦拔宜阳,今年旱,昭侯不以此时卹民之急,而顾益奢,此谓‘时绌举赢’。”二十六年,高门成,昭侯卒,果不出此门。子宣惠王立。
二十五年,韩国遭遇旱灾,韩昭侯却下令修建一座高大的宫门。屈宜臼评论说:“昭侯肯定走不出这座门。为什么?因为不合时宜。我所说的‘时’,不是指具体的时辰日期,而是指人做事有顺利和不顺利的时候。昭侯曾经有过顺利的时候,那时他却没有修建高门。去年秦国攻占了宜阳,今年又闹旱灾,昭侯不趁这个时候体恤百姓的急难,反而更加奢侈,这就是所谓的‘在困难时期做奢侈的事’。”二十六年,高门建成了,昭侯去世了,果然没能走出这座门。他的儿子宣惠王继位。
〔21〕宣惠王五年,张仪相秦。八年,魏败我将韩举。十一年,君号为王。与赵会区鼠。十四年,秦伐败我鄢。
韩宣惠王五年,张仪当了秦国的相国。八年,魏国打败了韩国将领韩举。十一年,韩国国君正式称王,并与赵国在区鼠会盟。十四年,秦国攻打韩国,在鄢地打败了韩国军队。
〔22〕十六年,秦败我脩鱼,虏得韩将<鱼叟>、申差于浊泽。韩氏急,公仲谓韩王曰:“与国非可恃也。今秦之欲伐楚久矣,王不如因张仪为和于秦,赂以一名都,具甲,与之南伐楚,此以一易二之计也。”韩王曰:“善。”乃警公仲之行,将西购于秦。楚王闻之大恐,召陈轸告之。陈轸曰:“秦之欲伐楚久矣,今又得韩之名都一而具甲,秦韩并兵而伐楚,此秦所祷祀而求也。今已得之矣,楚国必伐矣。王听臣为之警四境之内,起师言救韩,命战车满道路,发信臣,多其车,重其币,使信王之救己也。纵韩不能听我,韩必德王也,必不为雁行以来,是秦韩不和也,兵虽至,楚不大病也。为能听我绝和于秦,秦必大怒,以厚怨韩。韩之南交楚,必轻秦;轻秦,其应秦必不敬:是因秦、韩之兵而免楚国之患也。”楚王曰:“善。”乃警四境之内,兴师言救韩。命战车满道路,发信臣,多其车,重其币。谓韩王曰:“不谷国虽小,已悉发之矣。愿大国遂肆志于秦,不谷将以楚殉韩。”韩王闻之大说,乃止公仲之行。公仲曰:“不可。夫以实伐我者秦也,以虚名救我者楚也。王恃楚之虚名,而轻绝强秦之敌,王必为天下大笑。且楚韩非兄弟之国也,又非素约而谋伐秦也。已有伐形,因发兵言救韩,此必陈轸之谋也。且王已使人报于秦矣,今不行,是欺秦也。夫轻欺强秦而信楚之谋臣,恐王必悔之。”韩王不听,遂绝于秦。秦因大怒,益甲伐韩,大战,楚救不至韩。十九年,大破我岸门。太子仓质于秦以和。
十六年,秦国在脩鱼打败了我们,并在浊泽俘虏了韩将鱼叟和申差。韩国形势危急,相国公仲对韩王说:“盟国是靠不住的。现在秦国想攻打楚国已经很久了,大王不如通过张仪与秦国讲和,贿赂一座著名的大都市,并准备好军队,配合秦军向南攻打楚国,这是用一换二的计策。”韩王说:“好。”于是命令公仲出发,准备向西与秦国沟通。楚王听说后非常害怕,召见陈轸并告诉他情况。陈轸说:“秦国想攻打楚国已经很久了,如今又得到韩国的一座著名大都市和军队,秦韩联合攻打楚国,这是秦国祈祷祭祀所盼望的。现在已经得到了,楚国必定会被攻打。大王听我的,在全国范围内警戒,发动军队声称援救韩国,命令战车布满道路,派出使者,多派车辆,加重礼品,使韩国相信大王会援救自己。即使韩国不听从我们,也一定会感激大王,必定不会像大雁那样列队前来(即不会真心与秦合作),这样秦韩就不和,即使秦兵到来,楚国也不会有大祸。如果韩国能听从我们而与秦国绝交,秦国一定会大怒,从而深深怨恨韩国。韩国南与楚交好,必定会轻视秦国;轻视秦国,那么它回应秦国时一定不恭敬:这样就利用秦韩的矛盾而免除了楚国的祸患。”楚王说:“好。”于是在国内警戒,发动军队声称救韩。命令战车布满道路,派出使者,多派车辆,加重礼品。对韩王说:“我的国家虽然小,但已经全部出动了。希望贵国在秦国面前尽情施展,我将让楚国为韩国牺牲。”韩王听后非常高兴,就阻止了公仲出行。公仲说:“不行。实际攻打我们的是秦国,用虚假的名义救我们的是楚国。大王依仗楚国虚名,而轻易与强秦断绝关系,大王一定会被天下人大笑。况且楚韩不是兄弟之国,也没有预先约定攻打秦国。已经有了联合伐秦的迹象,却发兵声称救韩,这一定是陈轸的计谋。而且大王已经派人报告秦国了,现在又不去了,这是在欺骗秦国。轻率欺骗强秦而相信楚国的谋臣,恐怕大王一定会后悔。”韩王不听,于是与秦绝交。秦国因此大怒,增兵攻打韩国,大战,楚国救兵没有到达韩国。十九年,秦军在岸门大败我们。太子仓被送到秦国做人质才讲和。
〔23〕二十一年,与秦共攻楚,败楚将屈丐,斩首八万于丹阳。是岁,宣惠王卒,太子仓立,是为襄王。
二十一年,韩国与秦国一起攻打楚国,在丹阳打败了楚将屈丐,斩杀敌军八万人。这一年,韩宣惠王去世,太子仓继位,这就是韩襄王。
〔24〕襄王四年,与秦武王会临晋。其秋,秦使甘茂攻我宜阳。五年,秦拔我宜阳,斩首六万。秦武王卒。六年,秦复与我武遂。九年,秦复取我武遂。十年,太子婴朝秦而归。十一年,秦伐我,取穰。与秦伐楚,败楚将唐眛。
韩襄王四年,韩国与秦武王在临晋会盟。那年秋天,秦国派甘茂攻打韩国的宜阳。五年,秦国攻占了韩国的宜阳,杀死了六万韩军。秦武王去世。六年,秦国又把武遂归还给韩国。九年,秦国再次攻占了武遂。十年,韩国太子婴到秦国朝见后回国。十一年,秦国攻打韩国,攻占了穰地。韩国与秦国一起攻打楚国,打败了楚国将领唐眛。
〔25〕十二年,太子婴死。公子咎、公子虮虱争为太子。时虮虱质于楚。苏代谓韩咎曰:“虮虱亡在楚,楚王欲内之甚。今楚兵十余万在方城之外,公何不令楚王筑万室之都雍氏之旁,韩必起兵以救之,公必将矣。公因以韩楚之兵奉虮虱而内之,其听公必矣,必以楚韩封公也。”韩咎从其计。
十二年,太子婴去世了。公子咎和公子虮虱争夺太子之位。当时虮虱在楚国做人质。苏代对韩咎说:“虮虱逃亡在楚国,楚王非常想让他回国。现在楚国军队十多万人驻扎在方城之外,您为什么不请楚王在雍氏旁边修建一座有一万户居民的城邑,这样韩国一定会出兵援救,您就会成为领兵的将领。您趁机率领韩楚两国的军队拥护虮虱回国,他一定会听从您的,而且必定会把楚韩交界的地方封赏给您。”韩咎听从了他的计策。